作者:昭昭宵宵
巫千赦似乎早对他的吻痕好奇,借机询问,“像你这种境界的修士,与人欢好,动的是情还是欲?”
时澈不加思索,“情啊,有情才有欲,只动欲那不是畜生吗。”
他视线移向亭中那道银白身影,脑中闪过时栎的眼泪与遭玩弄过度而展现出的满脸懵乱。
心道,偶尔也比较畜生。
巫千赦却说:“动欲比动情好,把情看得太重,不可避免要受相思之苦,古往今来,相思最无益,不过是荒废修炼,徒增痛苦。”
“巫宗主认为,相思之人有错?”
“错谈不上,只是愚蠢。”
“那害他相思的人呢?”时澈指尖轻抚瓷石,嗓音微沉,“害他念念不忘,孤枕难眠的不是别人,是他的爱人,不爱便罢,相爱了就有责任,没有一声不吭弃人而去的道理。”
“巫照霜已经去世,他该放下。”
时澈勾唇,“我也死过爱人,一百年没能放下,因为我不接受他的死法,我们本可以相守,他却瞒着我赴死,即便我知道他与寻常人不一样,他的思考能力很弱,我还是禁不住想他,恨他,因为我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主动离开我这件事。”
“牵扯到感情,没人会宽容,我对那个很傻的爱人尚且如此,叶栖元若是知道,他那绝顶聪明、绝顶耀眼的爱妻也做了同样的事,他有多思念就会有多恨,一辈子不会放下。”
巫千赦面不改色,“那就接着犯蠢,自我折磨吧。”
“哎……巫宗主是做大事的人,理解不了我们这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很正常,秘境的事你自己掂量,我就不浪费你时间了。”
时澈瞅准亭中的身影,准备直接跳下去找他,临跳前想起什么。
“对了,我跟叶兄同为饱受相思苦的蠢货,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可以给他妻的亡魂也听听。”
“什么?”
时澈幽幽道:“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
时栎护养好华景,百无聊赖地垂眼看剑,忽然脸被摸了下。
时澈指尖微凉,他握住,问:“好了?”
“嗯。”
他想起身,时澈按下他,让他稍等,把叶栖元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
叶栖元怒骂一声,大步回来收自己的法器,嘴里念叨:“我就知道……我早就怀疑他,我的法器一靠近他就跟疯了一样……我妻的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现在竟然连我妻的灵魂都不放过,要去那种秘境对我妻下黑手……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他很快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时澈身边时快速道,“谢了倒霉蛋兄!”
时澈拍裂他的招魂铃铛,“滚。”
俞长冬还在傀冥宗,乌栖剑的事没解决,他们尚不离开天玑,时栎又订了那家酒楼顶层的豪华厢房。
时澈期待万分,牵着他脚底生风,几乎飞了过去。
时栎住过好几日,已经没了新鲜感,进房便将两人的外袍与剑挂好,打开侧门,进到一个附带的云上小院,站在院中的露天温泉旁调试水温。
时澈则径直朝观星赏月的大露台去。
从云端露台向下看,凭借修者极好的目力,能俯瞰天玑主城纸醉金迷的热闹夜景。
天枢城已经足够繁华,天玑主城却有不同的风貌,尤其是随处可见的骷髅元素,或饰物,或纹样,融合在街巷建筑中,充满了本界第一大宗的特色。
时澈对这座城区的印象停留在星纪九年,天玑城毁,傀冥宗灭,满街骷髅染血,街巷充斥着苍凉可怖的气氛,天玑的守护神兽,那只生有双翼,龙首豹身的貔貅从星云坠落,被妖鬼剖开肚子,挖出无尽的金银珍宝。
各界神兽守护着各自的城区,同时也从城区的繁荣中汲取力量,当满城都绝望,神兽不再是信仰,便也失去力量,成了任妖鬼撕咬的肉。
有云从脸颊穿过,时栎在身后抱住他,脑袋搭到他肩膀,身体隔着薄软的衣料与他相贴。
“我们住得这么高,”时澈说,“能见到神兽吗?”
“我没见过,其他界的神兽和金鳌不一样,不爱露面。”
“我见过。”
“好看吗?”
时澈回忆,“跟画上差不多,一只貔貅,金闪闪的,龙头长得和金鳌很像,比它多了一根角,有对展不开的翅膀收在身上。”
“嗯。”
“这里挺好的,”时澈向下看,“多热闹。”
时栎记得曾经听人提过的事,随口道:“这热闹只在主城,不通村落。”
时澈皱眉,“这话不该由你说,你享受这儿的热闹就行。”
“我只是想到了。”
“想也不用想,跟你没关系。”
“那跟你有关系?你让我别管,自己跟他们走得很近。”
“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嘶……”时栎朝他侧颈的吻痕重重咬下。
时澈微仰脖颈,任他发泄那丝微小的不满,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盯着前方的云看,恍惚见到一个如虎似豹的巨大身影从云间穿行而过,惊呼,“神兽!”
时栎下意识松嘴,抬头看,被他趁机回身吻住嘴唇。
“唔……”
时澈推着他一路后退,让他坐到桌上,覆在他身前,手撑到桌面上亲吻他。
时栎还在意神兽,边接吻边偏头,又被他捏住下巴带回来。
“早没影了,乖乖给我亲。”
在露台亲了会儿,时栎给他指旁边带温泉的小院,时澈托臀抱起他,一边亲着,一边缓步往那边走,到门边时犹豫了一下,离开他的唇,询问他是否要下来,否则就要抱吻进浴池。
这种情况下的共浴极端亲密,身体紧贴,唇舌纠缠,脱衣途中各处都会摩擦,带来难以消解的情热。
入池后更会难分难舍,擦枪走火也未可知,缠绵到那种程度,显然超过了他们平日浅显寻乐的范畴,需要征求双方意见。
时栎睁眼与他对视,时澈假装耐心等他回答,蓝眸中翻涌的欲望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虽然问了时栎,心中却觉得他八成不会拒绝,人的底线都会一步步拉低,时栎和他在一起越玩越大,能享受到快乐,便不会心生抗拒。
时栎却出乎他意料,冷笑了下,说:“也是,放我下来吧。”
“……”
时澈松力放下他,两人一先一后进入小院,各自冷静之后下温泉,在里面也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泡了会儿,时澈往他那边挪,跟他挨上,手在水下轻揽他腰。
时栎正垂眼看着池水波纹,顺势将脑袋和他靠在一起,面上没什么情绪。
时澈问:“你不高兴?”
“没有。”
“为什么不高兴?”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
本来亲着就进去了,非要停下来问。
时澈解释:“我的意思是,那样持续的亲来蹭去,很容易挑起欲望,又在这儿,又去床上,今晚时间很长,可能会停不下来,玩得比以前都大,我怕……”
“怕我爱上你?”
时澈一怔。
“所以你也不是想问我的意见,就是告诉我,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是身体上的反应,让我别有其他想法,最好能不带感情地跟你玩儿,满足你的欲望。”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时澈皱眉,“不是。”
其实就是,可时栎嘴里说出来让人听着很不对劲,他下意识便反驳。
时澈绞尽脑汁思索这种不对劲的缘由,想到不久前和巫宗主探讨过的情与欲,时栎把他说成了那个不动情只动欲的畜生。
他曾直白地说过“我只喜欢你的身体”这样的话,目的是阻止时栎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可他对时栎身体的喜欢也是基于情感的倾向,时栎又不是别人,他对时栎的情绝对大于欲。
时澈叹气,脑袋跟他蹭了蹭。
“宝贝,有些话我说可以,你说就变味儿了,我是很喜欢你的身体,那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
“嗯。”时栎说,“我也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你很喜欢我?”
“不在身边会想,在身边了忍不住亲热,”时栎顿了顿,“即便不亲热,我也会想。”
时澈笑,“真的假的。”
“真的。”
“那现在开始不亲嘴了。”
“嗯。”
“我开玩笑的,我喜欢亲嘴。”
时栎问:“要是不亲嘴,你会想我吗?”
“不知道,我还没试过。”
“没试过想我?”
时澈严肃道:“没试过不亲嘴,我每次想你,绝对会想和你亲嘴,如果哪次不想,那一定是我装的。”
“……”
第50章
偌大的洞穴里,镜碎一地, 阴煞之气充斥秘境的每个角落。
镜中, 时澈与时栎坐在镜仙的小榻上吃葡萄。
镜外,两个焦虑的叶栖元各占洞穴一角, 同步招起了魂。
镜仙感叹, “你们星界奇人真多, 有你们两位, 有刚才那个一体双魂的,还有外面这个,他折射出的神魂竟然能违背我的力量, 不带他去闯关, 反而跟他一起留在外面招魂……好神奇啊。”
时澈吃了时栎喂来的剥皮葡萄,随口回:“相思之力。”
这秘境就在御兽宗附近,叶栖元近水楼台,早早潜入进来, 与凝出的“自己”一拍即合, 要在这里蹲守巫千赦, 撞破他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