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门口看守的骨傀很弱,时澈一开始就知道。
他回:“当然了,我是老实人。”
“老实人可跟不到这儿,能瞒过你师尊,一路追踪,还悄无声息潜入我宗,若不是叶栖元的法器致你暴露,我无从察觉。”
巫千赦在他对面坐下。
“全傀冥宗都在我的掌控下,能做到这点,若非修为在我之上,找不到第二种原因。”
“此外还有件小事,我给俞长冬的信遭人破解,是你所为?”巫千赦盯着他面具下的眼,黑紫眸中疑光闪烁,“你的实力,藏了多少?”
他话音刚落,时澈忽觉手中茶杯遭到一股夺力,微拢手掌与他抗衡,笑道:“换种思路,也有可能你没多厉害,我也没多厉害,我们菜到一块儿去了。”
“我很强。”巫千赦指节轻动,施加在茶杯上的夺力更盛,见时澈气定神闲,手中茶杯完好,他微挑唇角,“你只会更强。”
高修间的较量风袭浪涌不算厉害,打砸搞破坏谁不会?不过是灵力放出一通乱甩,能于层层攀增的境界较量中护住一个易碎的茶杯,反而彰显对力量可怖的把控水平。
人总会在奇怪的地方被挑起胜负欲,两人互不相让,大量灵力的调动已经让时栎在通灵箓询问,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时澈让他放心,准备收手。
胜负欲再大也大不过时栎,独守空房已经很可怜了,他可不想再把人搞到灵力亏空。
没想到在他收手前,巫千赦率先收了手。
似乎已经发觉他的力量深不可测,巫千赦起身,双手抱拳,不谦卑却足够尊敬,“前辈。”
“别,”时澈侧身避开,“您是前辈,我还小。”
巫千赦重新落座,看他的眼神充满“我都懂”的意味,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装嫩出来玩的老前辈。
“前辈实力如此雄厚,为何会被叶栖元那些招魂法器识出,莫不是因为……”他靠近时澈,嗓音压低,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探究,“这新换的躯壳与魂体不适配?”
“你说什么?”
巫千赦一字一顿重复,“我说,你是否与我一样,躯壳与魂体不适配,所以我们都会被叶栖元的招魂法器识别。”
时澈敛起笑意,嗓音微沉,“巫宗主慎言,这种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时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招魂法器识别,他是外来的,不属于星纪六年的星界,法器才误将他当成异常生物。
巫千赦道:“前辈应该知道,我颇擅鬼尸之术,对人的魂也极其敏锐,方才较量,我发觉你魂体有异……”
破荒闪现浮于半空,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真不礼貌,”时澈冷声,“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你也别太冒犯。”
巫千赦垂眸,摸了下泛寒光的剑尖,只一触,便知道他连剑也做过伪装。
“你既然看过我的信,随俞长冬来,想必所求不过两样,要么是乌栖剑,要么是镇压在其中的妖鬼,你若能解决我面临的麻烦,这两样我拱手送上。”
破荒自行归鞘,时澈胳膊放到桌上,上身朝他倾近,看起来很感兴趣。
“拱手送我了,俞长冬呢,你坑他?”
“我只答应帮他将乌栖剑中的妖鬼剔出,会完成,不算坑他。”
“乌栖剑中当真有妖鬼?”
巫千赦沉声道:“有,旧时鬼群,多而强,纵观星界,只有我傀冥宗敢接手这种规模的妖鬼。”
“接手之后呢?”
“自然是炼化,为我所用。”
时澈笑,“能自己炼,怎么会想到拿来送人呢?除了你们傀冥宗,一般人也用不着这种东西。”
巫千赦问:“你不需要?”
时澈反问:“谁需要?谁跟你开口要过乌栖剑中妖鬼,驱使你找上俞长冬?”
巫千赦道:“我已经告知你,我遇到些麻烦,谁能助我解决,我便完成谁的要求。”
时澈思索,“你找我截胡,是不放心那人?”
“谁放心把命交到别人手上?那人是下下策,今日见了你,我才寻到上上策。”
时澈:“那我得听听了。”
“听什么?”
“你的麻烦和上上策。”
巫千赦:“你答应了?”
“嗯。”
“报酬呢,有何要求?”
“再说吧,我比较乐于助人。”
……
天未亮,时澈抵达玉衡界,刚出传送树就险些跟人撞了,看清那粉衣男子面貌,他蹙眉,“叶栖元?”
叶栖元见他,惊讶道:“倒霉蛋兄?”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的法器全毁了。”
叶栖元护住身上招魂法器,“你越狱了?来这儿做什么。”
“来旅游,你们御兽宗给逛吗?”
“当然不给!我们宗门又不是景点,不过宗门附近有几座山挺好,你可以去逛逛。”
“行,”时澈瞥了眼他一身法器,“又去招魂?”
叶栖元晃晃腰上的招魂铃,微笑,“最近时常梦到我妻,总觉得她快回来找我了。”
“才十年,放不下吧。”
叶栖元微诧,“你怎么知道?”
“在傀冥宗打听了些。”
新婚前夜,新娘子去世,新郎疯了,日日去招魂。
“相思之苦,你没受过,”叶栖元垂眼,“十年都是要命的长。”
“我知道,我连一百年都受过。”
“会一年比一年好吗?”
“会一年比一年想。”
“那你现在怎么办?”
时澈道:“我现在的脑子被另一个他占满了。”
叶栖元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眸中浮现几分鄙夷,“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懂。”
“你爱谁?”
“爱他。”
“哪个他?”
“就是他。”
“那你们能长相厮守了。”
“不知道,但是我会想他,才两天我就已经很想他了。”
叶栖元:“你不想负责?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到了御兽宗邻近的一座山头,凭着巫千赦给的指引,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洞穴上空浓云密布,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紫色雷电。
巫千赦的“上上策”便是请时澈帮他探这个未开的秘境。
这个秘境是他专程去金光寺请老和尚算的。
老和尚告诉他,他所面临的麻烦可以通过此时此地的秘境解决,但只有五成概率。
若得东北方的贵人相助,概率便大大提升。
“除老和尚外,我另找了一人,那人有些手段,要求的报酬便是乌栖剑中的妖鬼。”
天玑界的东北方向只有天枢,而那人需要的报酬也在天枢,巫千赦把俞长冬邀来,以为俞长冬便是那位“东北方的贵人”。
直到他看见了时澈。
与自己相似的魂体状况,绝对强大的力量,还恰好来自东北方向的天枢界。
这便成了他最放心的“上上策”。
洞口覆着一层薄薄的灵膜,如今秘境未开,外面人进不去,时澈看了看天,紫雷尚没有劈下的趋势,心觉来早了。
本想速战速决,折返回去找时栎,如今却后悔没有先去找时栎。
天玑主城纸醉金迷,少君却只能一个人逛,必定孤单。
他想了想,决定折返,这秘境最快也得两天再开,他去找时栎,到时候一起来。
刚转身,忽觉异样,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出,竟然穿透灵膜,生生将他拽了进去。
刚站定抬眼,入目便是巨大的洞穴与四面八方铺满洞穴的镜子,时澈蓝眸微瞪,下意识后撤两步。
他怕的不是镜子,而是这些镜子中完全倒映不出他,不论头顶还是脚下,它们互相照射,他明明就站在中央,镜中却只有空寂冷漠的一片虚无,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我已经从世上消失”的错觉。
接踵而来的恐慌将人淹没,狂乱的心跳声与粗重的呼吸声被洞穴无限放大,时澈想打开通灵箓,让时栎来找他,却发现原本调动通灵箓的地方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去翻乾坤袋,转而发现根本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
身上的一切都在变得空白虚无,他被这些镜子晃得头晕,恍惚间觉得四面八方的镜子都在如潮水般向他逼近——最终将他一口吞入。
洞穴重新归于沉寂,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静静等待几天后的秘境开启。
……
玉衡界出现一个镜仙秘境,一经问世,迅速传遍星界。
它的奇葩程度前所未有。
初进秘境,就会在四面八方的镜子前刷新出另一个“自己”,这个“自己”可能是敌也可能是友,需要修者自行甄别。
从另一个“自己”出现起,两人便感官共享,一人受伤,另一人必定跟着受伤。
秘境中设有许多关卡,需要两个“自己”协调完成。
你若信那个“自己”,可能随时遭到背刺,你若不信那个“自己”,许多协调关卡又完不成,是以很多人进去尝试,都负伤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