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剑修正在其中一堆金光前快速点击接取,看也不看便将大量低阶悬赏接下,手与不断闪动的金光大字形成重影。
这些悬赏大多是极少的功德,间或添了几颗星石做报酬。
男修道:“聆歌,可以了,再多接天亮前赶不回宗门,要挨师尊骂了。”
“骂就骂呗,从小挨骂长大的,叶屏,手别停,多接点,那都是群小鬼,杀起来你就知道快了。”
女修嘀咕,“薛准怎么还不来……”
“来了来了,我还带了帮手!”
听到她的声音,二人扭头,看到她身旁的人,女修惊呼一声,“时……”
她快步过去,确认了真是时栎,暗自给薛准竖了个大拇指,用眼神赞扬:真牛。
她把男修叫到身边,笑容灿烂朝时栎道:“少君你好,我是山聆歌,他是叶屏,我俩是剑庐八派的,前阵子还去玄清门参加剑缘大会了。”
时栎点头,“有印象。你们是不是还有个朋友,敦实,使宽剑?银悬期你们一起看了神兽。”
“对对!那个小胖子叫花旻,我们一起去的剑缘大会,神兽赐福就是给他了!你竟然记得我们啊。”
“三位的剑术在剑庐有名姓,本人皆气度不凡,我自然记得。”
山聆歌更高兴了,她身旁的叶屏原本有些局促,闻言唇角也扬起些。
时栎以往从不认人,更不会说这种话,只是这两人他恰好记得。
那日跟时澈在乱雪峰看星星,他使手段占得了大石后的隐蔽位置,原本那三人被神兽吸引走,恰好被他看见了脸。
大概因为跟时澈有关,他的记忆稍微深了些,没忘记这几张脸。
山聆歌为他介绍这些低阶悬赏的情况。
“每年总有些时候妖鬼泛滥,侵袭村落,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修为,家里进几只小妖鬼都够他们受的了,他们只能发悬赏求助。”
“这种低阶悬赏贴在悬赏牌没人接,很快会被更高阶的悬赏覆盖住,我们就在七界各个村子联系了中间人,让他们通知村里人,把悬赏统一贴在这边,我们谁有余力帮忙,就直接来这边接取。”
“本来我们已经清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今晚又有妖鬼爆发,大半夜一时凑不到人,就囤积了。”
时栎了解完情况,指指近旁一个由大量低阶悬赏凑成的金光堆,“那边给我。”
“好!很简单的,都是些小妖鬼,麻烦少君了!”
确实很简单,有些甚至不用拔剑,华景泄出些剑气就将它们吓散了。
时栎处理完一家便自动传往下一家,解决得越多,越发现问题。
这些对他们来说动动手指就能灭除的小妖鬼,却搞得各户人家夜里难入睡,孩子不停哭,作为普通人,他们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应对星界自然生出的妖鬼。
时栎知道这些小鬼的可怕之处,即便是他,在少年没有修为时,也常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没到半个时辰,他们就清完了各自负责的部分。
天地法则规定,接取悬赏者可以邀人帮忙,将对方传送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薛准通过手上一个悬赏,将他邀到村落的一户人家中,这家半夜还亮着灯,空间很大,外面看明明是私宅,内部却装修得像客栈,里面坐了不少喝水休憩的人。
山聆歌与叶屏已经在了,见到他俩,山聆歌招招手,“这里!”
薛准解释道:“这儿是其中一位中间人的家,大家处理完悬赏后,会来这里歇脚,也能认识些志同道合的人,日后一起合作。”
薛准习惯一离开门派就换私服,时栎却常穿门派服,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他了,他的银袍银剑实在惹眼。
一对夫妻出来感谢大家,每桌上了些简单的茶点。
隔壁有桌人在叹。
“我这月都熬第十个通宵了。”
“我第十二个了。”
“老这样也不是事儿啊,这些小鬼没完,不敢去大宗门侵扰,就只能来村子里,我想教他们一点儿抵御妖鬼的法术吧,根本学不会。”
“当然学不会了,你当凡人的时候学得会法术啊?
另一桌有人应声,“可不是吗,我还试过给每家大门打上抵御妖鬼的法印,可法印消得太快了,而且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把法力全搞散了,隔几天就得来补一回,这跟接了悬赏到处跑也没区别,不能一劳永逸。”
山聆歌道:“我之前就在想,大家来自七界不同门派,能不能呼吁自家宗门,偶尔派出弟子照看一下本界下的村落,这样工作量分散开,大家离得近也方便……这可行吗?”
邻桌人嗤笑了声,“妹妹,太年轻,要真有你想得那么好,咱几个还犯得着在这儿熬吗?”
“就是,你以为各地传送树为什么设限,没有通行证不能过?各主城巴不得跟村落撇清关系,他们不想让村里人到主城,宗门更不可能往村里派弟子。”
一人悠悠道:“所谓主城村落,天上凡间,云泥之别,那位玄清门的上仙,你说是不是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凝到时栎身上。
在场都是修者,通俗点说就是有了法力的人,非神非仙,他这么说,完全是在寒碜时栎这个大宗门的修士。
薛准拍桌子起身,时栎按下她,淡声道:“是啊,上仙下凡普度众生,还不感恩戴德?”
“你……!”
出声这人似乎盯他很久了,此刻一点就燃,提起兵器便要攻他。
下一瞬,整个人猛地站直,丢下兵器,原地翩翩起舞。
有眼尖者瞧见他后脑贴了张明黄色符纸,符上画了个跳舞的小人儿,时栎指间夹着一张同款黄符,纸上泛着浅淡灵光。
薛准看见这符,想到什么,眼睛猛地变亮,清清嗓,高声道:“这位大哥出言不逊冒犯我师兄,你现在道歉就罢了,不然我师兄让你跳一辈子舞!”
那人不屑哼声,“一张符而已,过会儿便失效了,他还能一辈子跟着我不成?”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身上那不是一般的符,上面打着阵法,能千里之外随时驱动,只要我师兄还有灵,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这符的功效都不会消失!”
“这……”
一个脑子活泛大汉的已经听出了她的意思,拽着凳子来他们这桌,看着时栎手中符纸惊讶道:“真有这种符?”
时栎松手,指间那张符飘到他手上,他试着往上面打了个抵御妖鬼的法印,下一瞬便感应到自己的灵力与符上阵法相通。
“我去!”
这下越来越多的人坐过来,翩翩起舞那人都迈着舞步凑了过来。
这符是应蓬莱送给他们玩的,薛准身上也有几张,众人纷纷询问从哪儿得这种符,她道:“我得去问一个朋友,这是她独创。”
“太好了,若能量产,咱们一人分点法力过去,那些小妖鬼便掀不起风浪了!”
“你速问,咱们给村里各户都用上,区区小法印,我一人负担几个村的符不在话下!”
跳舞那人蹦蹦跳跳来时栎面前转了几圈,一人笑道:“他知道错了,上仙,你放过他吧,他给你磕头认罪。”
时栎收了他背后的符,那人头晕又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哄笑声中,时栎起身出门,靠在门框上透气。
他望天,这里的星光很浅,月亮也模糊遥远,没有在乱雪峰顶那种触手可得的感觉。
腰间垂饰被轻轻碰了碰,他低头,是这家的小孩,只到他腰的小姑娘。
“这是星星形状吗?”她看着这些四角的银制饰物问。
“嗯。”
“我也做过星星饰品,我一直以为星星只是亮点,就用了圆圆的小亮石头打磨。”
她拿出一串垂饰,全是简单常见的材料,却也做得精致漂亮。
她握着自己手里的饰物,又看向时栎腰间垂挂的那些缤纷华丽的饰品,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低下头忍住了。
“你这个能响吗?”时栎问。
她想了想,转头跑进房间,拿了个小巧的圆铃铛出来,当着他的面坠到饰物底部,晃了晃,给他听叮儿当儿的响声。
“我喜欢响的。”时栎解下腰间一挂星星最多的垂饰,“跟你换。”
“真的吗?”
“嗯。”
她先将自己手中饰物挂到时栎腰间,又小心翼翼捧过他递来的星星垂饰,看看它,又仰头看天上星星,感叹道:“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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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门,小芫领今夜干活的弟子回来复命。
“师尊,五十只中阶妖兽已经捕齐,小澈今夜可是立了大功,还险些误入高阶妖兽林呢。小澈,来。”
她叫时澈上前,有意在师尊面前夸赞他,“第一次捕猎妖兽,体验如何?”
“……”
“小澈?小澈?”
“嗯?”
时澈心不在焉,她叫了好多遍才应声。
谈宏笑着上前,一把揽住他肩,把他带到椅子边,“怎么了,被妖兽吓傻了?来,坐着说。小芫你先回去休息吧。”
小芫翻了个白眼,拜别师尊,扭头就走。
时澈:“我也累了,我也回去休息吧……”
他起身,又被按着肩坐下,谈宏站在他身后,幽声道:“小师弟,你真的没有误入高阶妖兽林吗?我怎么闻你身上味道不太对啊……”
时澈强作镇定,“能有什么味道,妖兽不都是一种味道吗?”
“不是妖兽味儿,好像是……”
钟灵微笑补充,“猪血。”
谈宏:“对,或者猪脑味儿……小澈你抖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怕小猪吗?”
他始终用开玩笑的语调说话,和平日插科打诨没有区别,听在耳朵里却足够骇人。
时澈呼吸沉重,面具下的眼悄悄瞥向俞长冬,视线不经意向下,看到他指间那颗宝石蓝的妖兽核,终于彻底崩溃。
他把剑往桌上一摔,手臂往桌上趴,脑袋狠狠埋进臂弯,闷声道:“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我不知道什么小猪我也不喜欢喝猪血……”
没想到他有如此表现,钟灵禁不住抬手抵唇,谈宏更是笑得上不来气。
“这么可怜呢,你不会哭吧小澈?别怕别怕,师兄们疼你,不喂你喝猪血……哈哈哈哈……我不行了,师尊……”
“谈宏。”俞长冬叫住他,他收了声,自己躲到墙角笑去了。
轮轴声响,俞长冬的轮椅到了时澈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