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钟灵:“除恶务尽。”
“哈哈哈哈哈……”
谈宏开怀的笑声中忽地掺进一道突兀的呼吸,想是躲在树后的人太怕,不小心泄了气息。
钟灵与他对视一眼,忽朝一棵树后掠身,高声:“什么人!”
树后人慌张逃离,在原地掉落一颗剔透的蓝色妖核。
钟灵没去追,拾妖核回来,交到俞长冬手上,“师尊。”
俞长冬将妖核握于掌心,“放他出去吧。”
谈宏道:“放心,沿路安排了妖兽追他,那小子机灵,窜得快,没多久就找到路了。”
轮椅转轴声渐远,三人离去,一只巨型高阶妖兽与他们擦肩,迈着一步一陷的沉重步伐走向满身猪血动弹不得的韩休。
走到近前,它高高抬脚,重重踩下——与兽掌接触的刹那,韩休身上一道微弱的白光法印显现,整个人瞬息消失在原地。
开阳界,几个合欢教弟子携飞行载具等在传送树前,人刚出来,便接上载具。
他们的载具是艘巨大的豪华雕花飞船,由昂贵的凌霄木混以玉铁建造,启动后稳稳飞在天上。
韩休被放上软塌,一旁的高阶合欢修士立即为他施以疗愈法术。
“腿……”他虚弱道,“先治腿……我不要瘸……薛师姐,能不能喂我口水……呕……”
薛准急忙给他倒水来,又拿了个盆给他漱口,回头看,时栎正在和船上的合欢教弟子交涉。
薛准如今是贺千秋门下的大师姐,贺千秋手下寥寥几个徒弟,还都是新来的,大家早混了脸熟。
今日黄昏,时栎找到她,说晚上有行动,请她同行。
薛准自然乐意,没想到是救自己同门师弟的行动。
“薛准。”
时栎在房外叫她,她安抚了韩休几句,启步过去。
时栎言简意赅,“人暂留合欢教,不能回玄清门,贺千秋那边,你得保密。”
“行。”
“不问缘由?”
“不用问,少君又不会害人。”
一个合欢教弟子从走廊尽头过来,“少君,我们教主请你呢,跟我来吧。”
“让他等着。”
时栎又叮嘱薛准几句,让她跟韩休说好,想活命就在合欢教乖乖待住。
薛准道:“他腿都快废了,想跑也跑不了,还得留在这儿治腿,绝对待得住。”
又低声问:“行凶者到底……”
“去问韩休。”
沈横春亲自从尽头房间出来接他,时栎见他衣衫都乱着,让薛准回去找韩休,自己转身迎上。
“就在那儿。”他说,“别往前了,把你衣服穿好。”
“挺好的呀。”沈横春随意整了整衣衫,遮不住满颈红痕。
“你裤子都没穿。”时栎就近找了个房间把他推进去,“穿好再出来。”
“大半夜谁穿裤子啊!瞎讲究!”听见时栎离开的脚步声,他边穿裤子边喊,“你右手边第一间,别进错了!左手边是我宝贝儿,他还没穿衣服!”
“……”
险些进错,时栎收回推门的手,进了另一间。
此前时澈说,会有倒霉蛋遭殃,不知具体是谁,“我给猜测的几个都打了法印,到时能救便救一下。”
时栎问他依据。
他坦言,猜的全是近日冒犯过俞长冬师门的。
“我们小心眼最懂小心眼,你等着看吧,这位俞剑尊,可不像表面那么与世无争。”
他正思索,沈横春进来了,一手勾酒壶,一手握两只酒杯,“也就是你,能大半夜让我从被窝爬出来,陪我喝点。”
时栎:“不喝。”
“不喝我就把你们三个剑修扔下去。”
“你试试。”
“开个玩笑嘛。”
沈横春入座,笑眯眯给自己斟酒,为他倒了杯水。
“你好久不来开阳了,今晚要不要住在我教里?明早送你回去。”
“不住,到你教里,把人安置妥当我就回。”
“好吧。”沈横春遗憾,把桌上糕点向他推过去,时栎本来不想吃,抬眼,见沈横春满脸期待,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沈横春把另一盘推向他,“再尝尝这个,走的时候给你装一些,开阳特产,天枢可吃不到。”
“你一会儿不会不下船吧?去我教里转转嘛,我新修了一个阁楼,特别好看,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娘带咱们去摇光界玩儿,那边有个楼就是……”
他聊到少年时期,时栎安静听着,将杯中水饮尽,碰碰他的酒壶。
他愿意一起喝酒,沈横春更开心,忙给他倒上。
时栎看着倾倒出的酒液问他,“在你心里,我和你的情人,谁更重要?”
“?”
沈横春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个问题,倒酒的手都晃了,满眼不可置信,“……你再问一遍?”
时栎换了种问法,“我和你的情人同时遭遇危险,你先救谁?”
“真的会有那种危险存在吗?你救我们两个还差不多。”
“不用考虑现实。”
沈横春把倒好的酒推给他,“不瞒你说,我的历届情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
他注视时栎的眼睛,深情道:“就算我这辈子一无所有,再也找不到人谈情说爱,我也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
这话讨巧,时栎勾了下唇,“跟谁都这么说?”
“没有,”沈横春正色,“单指你。我还因为这个挨过巴掌,当场分手。”
“你还受过这种气?”
“我扇回去了。”沈横春笑笑,“我是教主嘛,当然不受气。”
先教主夫妇死的时候,沈横春才不到二十岁,教中厉害的修士那么多,怎么也轮不到他继承合欢教。
凭他的容貌与合欢根骨,教里教外不知多少人觊觎,年纪轻轻没了父母庇护,不做教主,迟早沦为炉鼎。
他的教主之位是时栎拿剑打下来的,一年又一年护持,直到他能坐稳。
他当时就立誓,时栎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以后更是。
爹娘不在,时栎就是他最重要的人。
时栎喝完,放下酒杯。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沈横春给他添酒,“让我受宠若惊,怪不好意思的。”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时栎说。
沈横春更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有事求我吗?说这种话。”
“没有,巩固一下跟你的友情。”
“那你今晚住在合欢教。”
“不住,我回去还有事。”他转着酒杯,“下次吧,得空找你。”
“不会带你那个弟弟一起找我吧?”
“会,我出门玩不带他,他得生气。”
“他心眼这么小吗?”
“你骂谁?”
“没骂你啊。”
“骂他就是骂我。”
沈横春幽幽道:“我真的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吗?”
时栎:“当然。”
“我挨骂,你也会跟他挨骂一样感同身受?”
“那倒不会。”
“我现在就要把你丢下去!”
到合欢教安置好韩休,沈横春亲自送时栎与薛准上载具,还给他装了不少特产糕点,盯着他收进乾坤袋中。
“太多了。”时栎说。
“不多,你肯定要分给你那个好弟弟,分给他,你不就吃少了?”
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时栎在路上给薛准分了些。
出了天枢传送树,原本该回玄清门,薛准踌躇着叫住他,“少君,你后半夜很忙吗?有没有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
“什么事?”
薛准指指不远处一棵小型传送树,那是天枢悬赏牌的方向,“我刚才收到几个朋友的消息,他们那边囤积了一些悬赏,缺少人手,问我是不是在附近,我想既然来了,就顺便去一趟。”
“囤积悬赏”这四个字从没在时栎的认知里出现过,他只接高价高功德的悬赏,那都是众修士抢着接,从没有囤积一说。
“半个时辰可以。”他说,“去看看。”
薛准惊喜,“太好了!”
进入接取悬赏的境地,薛准前方引路,穿过悬赏牌前熙攘的人群,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只有稀疏几人在,时栎看到空中多堆重叠的金光,知道所谓“囤积”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