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直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眼。
竟然是幻妖和他凝出的假华景。
时栎脸沉下来,他可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放幻妖进过秘境。
他把盖头丢到地上,踱步过去,视线在幻妖脸上停了片刻,问:“自己来的?”
幻妖轻点了一下头,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刚被拍掌的地方。
放在以往,时栎早该心疼地来看他有没有伤,少君刚得了能化形的幻妖,正是宝贝的时候。
幻妖静静等着,却只等来一声低嗤。
时栎坐到桌前,敲敲桌面,示意他过来,“倒酒。”
幻妖走近了,却对他这个指令感到疑惑,在幻妖的认知里,应该是时栎倒酒喂给他喝。
他如果不喝,时栎还要哄他。
时栎见他不动,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倒酒。”
幻妖看看酒樽,又看看他,在时栎终于不耐烦的时候,摇了摇头。
然后学着时栎的样子,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时栎一愣,问:“我给你倒?”
幻妖点点头。
“这时候就开始不听话了?”他疑惑,自语似的起身,站到幻妖面前,俯身捏起他一边脸,“你自己进秘境,他知道吗?”
四目相对,幻妖也伸手捏起他一边脸,还往外拽了拽。
“……”
时栎手松开,拍了拍他脸说:“傻子。”
幻妖皱起眉,手探到时栎腰间,隔着喜服抓住了藏在底下的剑。
时栎不动,垂眸看他的手,“有兴趣?拿下来看看。”
剑被解了下来,漆黑鞘身镌刻着华丽繁复的纹路,却因着上面未擦净的斑斑血迹,透出一股凛然肃杀之意。
幻妖觉得不干净,又有些爱不释手,他想,这应当就是时栎从秘境里得到的宝贝,上面的血,是因为杀了鬼。
时栎坐回去,给自己斟了杯酒,问幻妖,“这把剑比华景,如何?”
幻妖原本还有些犹豫,直到握住剑柄,发现抽出的是把断剑,并且那断裂的剑身上面血色更深,新血旧迹混杂,也不知多久没好好擦过,只看着,都觉得有股扑面的腥气。
他手重重一丢,连剑带鞘一起扔到了地上。
什么东西,也敢跟华景比。
冷铁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时栎面色霎时阴了下来,眼瞳幽深,直勾勾盯着幻妖的脸。
“不如华景?”
幻妖双眼无波,却面有骄傲,解下自己腰间银剑放到桌上,孰贵孰贱,不言而喻。
时栎手一挥,把华景也扫到了地上。
接着不等幻妖反应,起身掀了整张桌子,喜烛、瓜果、酒杯一起落地,将地上两把剑盖在残骸之内。
他把幻妖抓近,两张一样的脸相对,时栎扼住他的咽喉,冷笑道:“是不如华景,你都能偷跑出来,怎么不把华景带来给我?反正你也不听话,你去哪儿、干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说,你现在就死在这儿,他能不能发现?”
幻妖被扼了喉咙,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他抓上时栎的手,却怎么也接收不到他的情绪信号,又开始疑惑。
时栎好像并不愤怒,扼他咽喉的手却在颤抖,这使得幻妖体内的神魂一阵错乱。
他思索了好久,得出一个自认为最合理的结论。
时栎在害怕。
秘境里都是丑陋凶恶的妖鬼,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他害怕了。
于是错乱的神魂平静下来,也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轻轻拥住了他。
掐他脖颈的手倏然松了。
时栎双臂近乎急切地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没动,只有颤抖的呼吸声不断传出来。
被抱得太紧,好像所有情绪都寄托在了他这一丝小神魂上,幻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由一阵手忙脚乱。
他没办法像时栎一样变出一颗糖,却还想把他哄好,这真是天大的困难。
吃糖的时候时栎只看着他笑,自己却不碰,冷酷的剑宗大师兄从不吃糖。
长大后他就渐渐模糊了一切喜好,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做给人看,恐惧藏起来,愤怒藏起来,所有让这身银袍不体面的东西通通藏起来。
他只需要拿一把剑,立在那里,供人描摹观赏。
有一颗糖就好了。
幻妖绞尽脑汁,只能想到昨夜吃了糖的自己。
于是他捧起时栎的脑袋,注视着那双有些暗沉的眼睛,垂头吻了上去。
幻妖的吻还很生涩,时栎没教过他,他们只轻轻勾过手指。
可反应过来的时栎竟然反手将他按下,唇刚撬开便长驱直入,熟练得好像已经拥吻过无数次。
穿了喜服的人总想要往喜床上摔,跌跌撞撞拌倒了椅子,弄碎了花瓶。
幻妖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吻,他只有一丝小小的神魂在跃动,却倏地被纠缠进万缕千丝织就的绵绵情网。
脑内的震颤带来身躯由内及外的酥痒,他向后陷进柔软的床榻,时栎倾身覆上,缓慢抽开他的衣带,那双幽深的眼眸望向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蚕食殆尽。
……
远在玄清门的时栎伏在案前誊抄了一夜剑招,只差最后一笔,却倏然全身一震,在纸上留下了一道奇长的墨痕。
他静坐不动,捏笔的指节却已泛白,眼底逐渐浮起一丝异样。
识海一时有千浪奔腾拍岸,又忽而柔情辗转,细雨淅淅,火中炸开的花,天外狂吹的雪,所有可以乱他心魄的东西齐齐涌了上来。
这阵仗,就差贴他耳朵边告诉他。
他的神魂,在外面,动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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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丝纯净的神魂已经学会了亲吻,热情又生涩地迎合他,满帐红绸晃了时栎的眼,他看到这张脸上的情动,早忘了自己身处秘境,依稀好像回到了过去。
他有太久没吻过这张脸。
这时,一把剪刀突兀地飞过来,时栎捞起身下人翻转到内侧,剪刀堪堪贴着两人脸扎进榻中。
他扯了一旁散落的喜袍遮住幻妖,地上断剑破窗而出,门外传来妖鬼尖利的惨叫。
时栎盯着窗外沉思,忽觉唇上一软,幻妖对门外异象毫无反应,又缠了上来。
他把人往怀里抱了抱,指节绕上他发丝,有一下没一下跟他亲着,夸道:“脑子好用,学什么都快。”
这一夸,就让幻妖记起不久前被说傻,时栎既没道歉,也没哄他。
他正想着,时栎却开始给他穿衣服,边穿边解释:“我们进来该见血,要么你的要么我的,门外小鬼等着吃肉,却只听了场春宫,生气了。”
幻妖不管这些,时栎边给他系衣带他就边弄乱,直到时栎突然扶住他的肩,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会想你的。”
他一掌拍到了时栎脑门上。
不久前还酥软成水的神魂忽然精神起来,在幻妖体内跃动,极力叫嚣着愤怒。
他和时栎形影不离,时栎的口吻却像是马上要离他而去。
时栎一愣,见幻妖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浮起怒意,却说不出话,他笑了笑,抓着幻妖的手替他骂:“混蛋,春宵一度,始乱终弃,明天我就忘了你。”
骂出来了,幻妖心情好些,时栎表情却阴森下来,目光幽幽盯上他,“你要忘了我?”
说着,抓他手的力道越来越大。
幻妖自己都还生气,默默偏过头,不理他。
那把断剑在窗外杀完鬼,自己飞回剑鞘,血淋淋的,仍躺在地上。
它都不知道自己擦自己,幻妖太嫌弃了,准备想办法让时栎放弃这个不讲究的宝贝,有华景还不够吗?
只是不等他动作,时栎就把断剑捞起来塞进他手里,命令道:“擦干净。”
那上面都是血污,幻妖不愿意,正要把剑丢地上,时栎捡起一旁的盖头,边往他手上塞边抱怨:
“让你腰抬高些知道听话,擦个剑反而不乐意,只喜欢那些不正经的东西。我看你爱那档事胜过爱剑,不如这样,回去以后他一练剑你就缠住他,让他堕落,你们谁也不擦剑,让华景锈死在房里。”
幻妖被他讲得一阵懵,神魂更加愤怒地跃动。
他只是不想擦这把来历不明的脏剑,却连人格都快被时栎否定透顶了。
他气冲冲坐到一边,抽出断剑,拿起盖头开始擦,努力想把上面的脏血弄净,却留下一道道擦痕,看起来更脏了。
时栎倚在门边看他,目光深沉,似乎在犹豫。
想带他走。
离开秘境,从星纪六年去到星纪九年。
这么做的话,这个年段的时栎就会失去这丝神魂,可他什么都有,少一丝神魂又能怎么样?
他拿出那张银鬼面,缓步朝幻妖走近。
幻妖努力半晌都没把剑擦干净,狠狠把盖头丢到地上。
他开始苦恼,他得想办法向时栎证明,自己绝对爱剑胜过爱那种事。
忽而面上一凉,时栎扣着他的脑袋,将那张银鬼面戴到了他脸上,朝他伸出手,“走。”
幻妖疑惑,但还是抓住了他的手。
秘宝给了该给的人,整个秘境都开始一点点瓦解,时栎牵着幻妖往外走,有意避开正厅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