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他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声线,这声音孟拙就是进棺材里都知道是谁,他眼中涌上难以置信的狂喜,把两本书上的灰拍干净,确认道:“真的?学完这个我就能上问天岛?”
那声音轻笑,“前提是得学会,你不争气,我也捞不了你。”
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捞你……
时栎给他开小灶!!
时栎要捞他上问天岛!!!
孟拙完全压制不住嘴角笑意,先是低着头偷偷笑,后来猛地起跳,仰头大笑,跃上自己陪练剑傀的背,双腿夹紧剑傀的腰,双臂伸展,高大的剑傀带他转圈圈,将欢快笑声洒满四方。
这是狂喜之下又犯病了。
时澈离开,回到自己作为新弟子的住处,没去时栎家。
进房后,他把剑往桌上一放,靠上床头继续温泉边没做完的工作——把时栎门派服上的鲛线拆下来。
玉铁贵,花钱就能得到,鲛线却稀有,想再做一套一样的衣服,旧衣上的鲛线必不能丢。
时澈生他的气,不会把自己珍藏的新衣服送他,却也见不得他连着鲛线一起丢弃,到时候想做新的都找不到材料。
他正拆着鲛线,门开了,抬眸一看,是午后刚吵过架的某位少君。
他收回视线,“没礼貌,不知道敲门?”
时栎四处环顾这个房间,嫌弃道:“这么小?”
房间小,床也小,怎么睡得舒坦。
“是啊,住我一个就够挤的了,容不下你。”时澈抽出来一根鲛线,细致地弯好,用灵光捆缚收到盒中。
“滚吧。”他说。
时栎看到他在抱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拆,一旁的小匣里已经有了不少整齐摆放的鲛线。
他无视时澈的冷待,在桌前坐下,同样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分三格,分别堆满了中阶妖鸟、妖狼、妖熊的妖核,每一颗都保护得很好,透出黑亮的光泽。
这是他和问天岛所有弟子努力一下午的成果。
反正要练剑,打妖兽也是练。
时澈的黑剑就放在桌上,他握住剑柄,抽出。
听到出鞘声,时澈往这边看了眼,哼了声,接着做自己的事。
不多时,桌子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时栎从乾坤袋中拿出越来越多材料,就这么在房里给他补起剑来。
这是把高品阶的剑,对灵的需求远大于体,若要完全按品阶复原,肯定要找专业煅器师,但此刻它只需要凝出比自身低品阶的剑身,材料到位就行,妖核中蕴含的妖兽灵力完全可以为它所用。
时栎对煅器方面的知识仅限于保养华景,此刻帮助破荒补剑,主要是起到一个审美指导的作用。
他给破荒提供材料,告诉它,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应该出现在什么地方。
除了时澈要的妖核外,他还自掏腰包提供了不少补剑的好材料,最后拿出一枚血红的特级妖兽妖核,为破荒嵌到了剑柄与剑身之间的剑格上。
这就让它又升了一个档次,看起来很贵气。
破荒剑虽说不在意自己主动降阶,可时栎这样顾及它体面的行为还是让它十分感动,剑中忽地飞出一团金光往他掌心蹭。
时栎见过自己剑灵的光团形态,知道这是破荒剑灵,惊奇道:“你也有剑灵?”
一人一生只能有一把本命剑,只有本命剑才能生剑灵。
时澈这第二把剑不可能是本命剑,怎么会有剑灵?
金光缓缓在他面前化出一个高大的灵体,金发蓝眸,也是时栎的脸,与华景剑灵差在发色与神态。
时栎叫出华景剑中的银发剑灵,让两只剑灵并排飘在他面前。
华景剑灵给人的感觉清隽俊逸,破荒剑灵则冷峻沉稳,两只剑灵刚一碰面,华景剑灵就抽出华景剑,把它跟降阶的破荒剑摆到一起,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破荒剑灵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不快,它看也不看华景剑灵,微微俯下身,高大的灵体轻抱了一下时栎,对他表示感谢。
华景剑灵见自己被忽视,飘到桌前,将华景剑握起,伸到破荒剑灵面前。
无声炫耀:你看啊,名器!
“……“
时栎都觉得它有点剑了。
破荒剑灵情绪实在稳定,华景剑灵挑衅失败,两只剑灵各自回了剑中。
时栎的审美指导工作做完,接下来就是等破荒剑自己慢慢完善剑身了。
他踱步到榻前,低下头看时澈拆鲛线。
“挡我光了。”时澈不抬眼,“起开。”
这是很麻烦的活,鲛线细如蛛丝,质地柔韧,用在衣服里,一根就是奇长一条,难缝亦难拆,很容易就缠成一团。
时澈把每根都完美拆除,绑得整整齐齐摆在小匣中,沾染血迹的直接扔到地上,整根不要,被这种血污染的鲛线已经失去原本的质感,毫无用处。
“你回去睡吗?”时栎问。
“回哪去?我就住这儿。”
时澈依然对他爱搭不理。
时栎解衣服,脱了外衫挂到衣架上,摘掉发冠与衣饰,除靴上榻,掀开他的被子给自己盖上,自语道:“没睡过这么小的床。”
他进到里侧了,时澈就得连人带匣往外面挪,眼看他真要在这儿睡,时澈被子底下踹他一脚。
“你真烦人,时栎。”
时栎颈上被伤出的血痕已经痊愈了,那种只是伤及皮肤的小痕迹,对修者来说用灵光一抹的事。
“嗯。”时栎闭眼,“拆完这根睡吧,明天再弄。”
“回你家去。”
“不。”
时澈把衣服和小匣放到一旁,压声吓他,“那我就把你当陪睡的,在这儿给办了。”
时栎睁开眼,见他不弄衣服了,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拽他手臂让他躺下,“睡吧。”
时澈有种气无处发的郁闷感,冷着脸躺下,时栎抓他的手跟前一晚一样揽到自己腰上,知道他喜欢这样抱着睡。
时澈恶狠狠把手臂收紧,脑袋埋进他颈窝,教育道:“你今天对我很没礼貌,非常冒犯,以后必须停止对我的揣测。”
“嗯。”
“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我都来给你陪睡了,原谅我吧。”
“知道陪睡都要干什么吗?”
“好困,快睡着了。”
“我要亲嘴,你今天非常冒犯我,只能用亲嘴来平息我的怒火。”
“Zzzzz……唔……唔……”
谁告诉你睡着了不能亲。
第23章
第一届剑缘交流大会在二百年前召开,那年时栎刚入玄清门,各派来的有不少同辈的年轻弟子。
如今两百年过去, 当年那批孩子, 崭露头角的有,籍籍无名的也不少。
“人各有命, 像少君这样大放异彩的却不多见, 大放异彩后还记得小僧, 更是让人感动得想流眼泪, 阿弥陀佛。”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低头作揖,露出锃亮的发顶。
“佛子说笑, 说起大放异彩, 你赵圣师这些年不遑多让。”
“还是比少君差远了,不论是星天阁登报次数还是为宗门带来的影响力,小僧都被你甩了一大截。”
时栎淡笑,“也是。”
“……”
时栎前方引路, 银蓝衣袍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灵光, 勾勒出挺拔俊逸的身形, 肩上星镖与腰间垂饰随走动轻晃,听声便价值不菲,通身贵气。
赵问尘跟在他侧后方两步远,轻垂眼睑,视线落到他腰间亮得惊人的银剑上,嘴唇翕动,口中暗念。
我佛不渡装货……贵人, 大生意,他很有钱……忍,忍,忍,做完这单换新佛珠……我佛不渡装货……
时栎前段时间联系到他,说有几百只鬼魂需要超度,特殊原因,不方便直接找金光寺,就找了他这位常在外接私活的佛子。
时栎多有钱星界皆知,即便“超度几百只鬼魂”的委托着实诡异,赵问尘也还是先应下,与他约好在剑缘交流大会期间碰面,去看看情况。
时栎带他到玄清山一处偏远僻静的宅邸,推开大门。
刚一踏入,赵问尘眸色便深。
生魂化妖鬼,血怨冲天。
宅中困着几百只怨鬼,这是屠了村。
“你看看,开个价。”时栎淡声道。
赵问尘探究的目光掠过他,沉吟道:“这宅中鬼魂几百,怨气惊人,超度起来难度不低,按小僧的行情,一万星石一只。”
“呵。”时栎听他讲完便轻嗤,赵问尘出身天璇界的第一大宗金光寺,贵为佛子,他的行情是所有佛修中最好,单独超度一只鬼,别人五百到一千,他报价三千时栎都不觉得高,上万却决计不可能。
金光寺修者专精此道,对其他修者来说极费精力的超度是他们的拿手本领,做这行本就暴利,赵问尘敢要价一万,不是想把他当傻子敲一笔,就是在变相回绝他。
“佛子,”宅邸大门在身后关闭,时栎握上腰间银剑,缓步走近他,在赵问尘戒备的目光中露出一个友好的笑,“我给你讲讲这批妖鬼的由来,你再报价,星石不是问题,你报多少我出多少,重要的是,功德无量。”
时澈今早专门提醒他,若要找金光寺的人,别怕麻烦,多解释几句。
那些和尚仇富,对他有偏见,很容易误会他。
时栎偏又是个不屑多说,随便他们怎么看的人。
“到时候办不成事,又落得坏名声,没必要。”时澈给他整理好外袍,手指在胸前银饰上弹了下,带起轻快响动。
时栎连着几天嫌弃身上平平无奇的门派服,得空就提两句,每次话还恰好飘进时澈耳朵里。
他也不直说,只是对时澈态度温良,关怀备至,体谅他过往辛苦,问他是否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