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第19章
明明都亲过嘴了, 明明对方很满意他的年龄和仅五百岁就渡劫三次的天才经历,为什么还要在通灵箓中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跟年龄羞辱?
他的郁闷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一早,郁闷地斩杀完一只低阶妖兽,取出妖核, 跟首批完成试炼的弟子一起离开了秘境。
离开时恰好跟几日没见的薛准碰了头。
薛准很惊喜能遇到他, 带他一起去新弟子训练的集合场地,到了岔路, 时澈却朝另一边走去。
薛准叫他, “澈兄, 你不来集合?”
“集合干嘛, 对着木人挥剑?那不是浪费光阴吗,”时澈摆摆手,“我回去睡觉。”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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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从秘境出来的弟子共十三人, 此刻只到了十二个, 教练魏然咳了一声,“人都到齐了,咱们……”
旁边的助教弟子率先开口,“魏师兄, 少了一个!”
魏然一顿, 看向他, “少了谁?”
那弟子翻看着手里的名册,“好像是个叫时澈的。”他皱起眉,“奇怪,前几天没见过这个名字啊。”
魏然擦擦汗,当然没见过。
时澈的身份信息昨天刚给到他,少君亲自递过来的。
“别管,给他勾上, 就当他在。”
“凭什么啊?”
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不满,率先开口,“从秘境出来那么累,我们都要集合,怎么就他不来?那我现在走,魏师兄你是不是也给我勾上?”
“你……”
魏然瞪眼,正要出声呵斥他,一旁弟子急忙拽住他,低声道,“魏师兄,这是蔺子非,蔺长老家的小辈。”
魏然深吸一口气,缓下来,和声道:“不是的,蔺师弟,那位同门是因为从秘境出来身体不舒服,跟我请了假。”
蔺子非立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哎呦……被妖兽踹了一脚……哎呦……”
魏然立即夺过助教弟子的笔,给蔺子非勾上,“快回去快回去,别疼坏了。”
蔺子非直起腰,握着腰间佩剑大摇大摆走出来,路过魏然时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辛苦了,小魏。”
“……”
一个弟子见状,突然捂住脑袋摇摇欲坠,“哎呀,不行,被妖兽吼得头疼,脑袋要裂开了……”
她身旁另一人默默放下捂脑袋的手,抱起自己手臂,嚎道:“断了……后知后觉手断了……”
一时哀声四起,魏然嘴角带着和善的微笑,听助教弟子汇报,“向剑尊家的侄女,楚长老家的外孙,孟师兄家的堂弟妹……”
勾上,全勾上。
不出片刻,中央只剩三个不吵不闹的弟子,被叫了好几声“小魏”的魏然此刻突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凄凉感,破罐子破摔把他们仨全勾上。
“算了,从秘境出来也累,下午不练了,玩儿去吧。”
等人都散了,他坐到椅子上,自己抱着木人嘀咕,“看看人家,天资又高,命又好,就是来你这儿过渡一下,你才当了几天魏师兄,又变小魏了,小魏,小魏……”
“干什么呢,小魏?”
椅腿突然被踹了一脚,他立时丢了木人起身,恭敬道:“孟师兄!”
孟拙凝起眉,看着空空如也的场中,“让你带他们集合,人呢,给我扔哪儿去了?”
“他们……病了,都请假了。”
孟拙阴森森瞥他一眼,“全病了?”
魏然僵着不动,“啊。”
孟拙双眼紧盯着他,一点点逼近,仿佛要把他看透,魏然咽咽口水,一动不动,背后直冒冷汗。
突然肩头一重,孟拙抬手狠狠把他拍坐到椅子上,捏着他的肩沉声道:“小魏你知道,我跟师尊把你弄来带这群新人,费了不少麻烦,为的是什么?还不是能给咱们无情剑多拉点人,我早上就跟你说了,第一批出秘境的给我留住,我下午来看,你现在这样,是想让师兄白跑一趟,嗯?”
“不、不是,师兄,”魏然感觉肩上要被捏出几个指洞,颤着手拿起一旁的名册,一个一个给他指,“这个,蔺长老家的,这个,向剑尊家的,这两个,是孟师兄你自己家的弟弟妹妹,还有这个、这个……尤其是这个,少君亲自塞的人,人家要请假,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拙从他手里夺过名册,“底下这个,时栎的人?”
魏然:“啊。”
“都姓时……”孟拙眯眼,攥紧名册,盯着上面的名字自语道,“时家不是早没了吗,时栎还有亲戚在这里?”
魏然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疑惑,师兄,你说哪来的……”
他话未说完,孟拙突然动手把名册撕得稀巴烂,跳到中央高大的木人脑袋上扬手一洒,看着漫天纸片“呵呵呵”冷笑。
“好啊!好啊!好少君,好师兄,你也玩起这一套了!哪捡来的野人,我不配上问天岛,不配站在你身边,他就配?他凭什么配!他凭什么!啊?”
他边喊着边拔剑乱劈,身下木人被一寸寸削短,等终于落了地,漫天飘零的纸片木屑中,他低垂着头喘气,接着缓缓抬眼,脸上咧起一个巨大的笑。
“全请假了是吧,小魏,他们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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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地后方有两处楼阁,供新进门的弟子暂住休憩,等日后分了方向,拜了师,再各自跟随师门居住。
原本整座楼里都没人,时澈在自己房里睡得好好的,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他实在不想下床,烦躁地翻了个身,忽听一阵怒嚎在耳边炸开,“楼上谁啊!刚出秘境让不让人歇了,不能安静点?!”
有人站在他窗前仰着脖子朝楼上吼,不幸的是时澈脑袋正挨着窗口,耳朵被他震得一阵嗡嗡,忍无可忍,翻下床一把拉开窗户,“你哪位?不能在自己门口喊?”
突然开窗把蔺子非吓一跳,他定睛看了看时澈,“不好意思啊仙友,我住你隔壁,刚躺下就听着你这儿最吵,专门过来喊的,你这烦死了,怎么睡得着的?”
时澈揉揉脑袋,靠窗户上,“我都睡半天了,上面给我吵醒,你又给我吓一跳,不是要集合,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
蔺子非上下打量他半晌,猛地坐他窗户上,半个身子探进来,兴奋道:“你就是那位第一个请假的吧?牛啊仙友,你怎么知道魏然是软柿子?”
“那是谁,”时澈无所谓,坐到桌前,“木人有什么好打的,不如回来睡觉。”
蔺子非拍手赞成,直接从他窗里翻进来,“就是,那东西我从小打到大,进玄清门了还要打,反正我从出生就定了要跟谁学剑,这时候不如抓紧多睡两觉呢。”
时澈挑眉,这才认真看了他。
蔺子非回到楼里便换了私服,深蓝色外袍用料讲究,暗纹精致,腰间坠着块玲珑美玉,整一副世家贵子模样,而他方才所说从小打到大的陪练木人,在主城里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能有的。
他兴致勃勃看向时澈,眼里满是欣赏,“听说下午孟拙要来,我还当没人敢动,要不是你先请假,我可不当出头鸟。”
时澈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到窗外一道残影,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轻勾起唇,“孟拙可不好惹,你不怕他?”
蔺子非抱起胳膊倚在窗口,“怕是有点怕的,来之前我娘还让我别招惹他,说他有疯病,急了谁都咬。现在嘛,”他指指楼上,“你听上面吵的,大家都回来了,再倒霉也不可能先咬我……”
他正说着,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森然的冷笑,孟拙的脑袋幽幽从窗口探了进来,歪着脖子,笑出一口惨白的牙怼到他脸前,“是吗?”
“我去!”蔺子非猛地往屋里蹿了好几步,“孟师兄你别是鬼吧!”
孟拙冷笑着扫过屋里两个人,“蔺子非,资质中等偏上,境界虚境二阶,蔺长老是你大伯父?”
“没……没错。”
孟拙视线又移到时澈身上,目光灼灼,正要开口,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闹腾声,孟拙刚抬头,就猝不及防被一个掉下来的苹果砸了脑袋。
他捂住脑袋朝上喊,“干嘛呢?!”
楼上回话了,朝下喊,“你问第二遍了,烦不烦啊仙友?大白天睡什么觉,我们玩儿呢,要不你也上来?”
孟拙呼吸急促,狂翻白眼,提起剑就上楼,“都给我等着!别锁门!”
蔺子非惊魂未定,拉来椅子坐到时澈身边,悄声道:“不是说他脑子不好吗,怎么记我记这么清?”
时澈提剑起身,“怎么说也是孟剑尊的大弟子,外面只传他疯,谁说他脑子不好?”
“这么说也是,”蔺子非点头,看他这副架势,问,“你要出门?”
“我要跑路。”
楼上传来惊惧的惨叫和求饶声,时澈往门外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阁楼,并且决定今晚也不回来。
孟拙显然已经知道了他是时栎塞进来的人,刚才的眼神简直像是要生撕了他。
就像某段记忆深处,孟拙当着他的面,狂热又痴迷、毫不犹豫地生撕了自己。
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经常来他面前犯贱的师弟有多想得到他的注意,即便是变作一具尸体。
他打开通灵箓,朝上面唯一一个人发送:【在吗,我今晚能找你睡觉吗?】
第20章
时澈进到试炼秘境, 干到一半的活就全留给了他,剑缘交流大会在即,秋长老那边突然改了交付时间,要他今晚就给出大会统筹方案, 先让三位长老过目, 再跟六位剑尊探讨,准备实施。
问她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干活, 她只会笑眯眯回, “小栎做事细, 我放心呀。”
这么极限的情况下, 师尊忽然通过通灵箓联系他:【封朔回来了,带伤,来琳琅阁。】
时栎摔了手中卷宗出门, 让幻妖接着干, 烦躁地想时澈怎么没把封朔杀了,偏这时候出来,还带伤,岑曙那种咬死不放的性子, 到了长老面前不知又要扯皮多久。
他不会主动残害同门, 不代表他不想让碍事的同门死, 封朔敢算计他,岑曙敢伤陵殷,这对逍遥剑师徒一门双贱人,死不足惜。
他姗姗来迟,琳琅阁很热闹,乌泱泱挤了一群人,三位长老六位剑尊带着各自爱徒都在。
秋钰海坐在主座摆弄自己的长指甲, 岑曙拽着受伤的徒弟绷着脸立在一边,陵殷坐着不说话,额角那道伤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时栎进去,朝几位长辈点头示意,立到了陵殷身边。
“好,小栎来了,现在人也全了,”秋长老懒散地靠在椅上,吹了下指甲,“小岑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吧,你想想,是先从你觉得小栎害你徒弟开始说,还是先从你砸伤了你师姐的脸开始说?”
岑曙抿着唇,半晌,开口道:“封朔现在记忆有损,身上还带着伤,试炼秘境的事很明显有人害他。我玄清门最重名誉,几位剑尊的弟子同战妖兽,都被星天阁登在报上,只有他不在,让他以后怎么在同门间立足?”
不远处的孟拙低下头轻嗤了一声,小声道:“我呸,分明是他自己想作秀没作成,这下倒好,还出门乱咬来了。”
可惜,他声音再小,这全阁的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贺千秋凝眉,朝他厉声道:“孟拙!有什么话大声说!背后议论同门算什么样子?”
孟拙被他吓得原地跳了一下,猛然瞪大眼盯着一处,怔怔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