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是个身穿昂贵法衣的高个男修,瘦骨嶙峋,面颊肉极少,眼窝凹陷,皮肤苍白枯槁,头发乱糟糟抓起来,一身酒气。
他蹲在时栎身旁,缩着肩,捂着那几乎是皮包骨头的手腕,哎呦哎呦惨叫。
明明是他先来摸华景被剑气反击,闹得好像时栎主动伤了他。
忽然响起一道椅腿刮地声,司徒罡急切离座,快步朝这瘦高男修走来,蹲下身揽住他肩关切地问:“怎么了泗儿?怎么了?”
这男修带哭腔往他怀里一钻,撩起袖子露出手腕红肿一片,指着时栎脸,“爹!他打我!”
“好好,爹看看,爹吹吹,不疼,不疼。”
这男修明显是个成年男子,行为作态却都像个不经事的小孩,连司徒罡哄他都是用对待小孩的方式。
司徒泗半张脸埋在司徒罡怀里,一副得胜的表情瞅时栎,见时栎没反应,突然急了,指向华景,大喊道:“爹!我要玩那个!”
司徒罡自然认得华景,急忙攥下他的手,低声说:“那不能玩!爹给你找个别的玩具。”
“不嘛爹,我就要玩那个!我就要玩那个!”
他猛地推开司徒罡,往地上一坐,扑腾着四肢,如孩童般哭闹起来。
司徒府的其他人见怪不怪,看了眼便各自吃菜,司徒罡怎么也哄不下他,时栎被吵得烦,提起华景准备出去清净,司徒罡突然一脸为难地叫住他。
“少君,你看这……”他点点脑袋,“我这个义子这儿有点问题,心智还不如四五岁小孩,被你弄哭,闹起来没完了,你能不能把剑给他玩一会儿?你放心,若有损坏,我司徒罡全价赔偿。”
时栎还没说话,桌对面的楼风楼华便不约而同嗤笑了声。
楼风:“我没听错吧,有人敢要华景给小孩当玩具。”
楼华:“华景可玩不坏,孩子会不会被剑气伤到就不一定了,别没碰到剑自己先哭了,到时候不会还向少君索赔吧?”
楼风:“这不,已经索赔上了,被~你~弄~哭~”
楼华:“哈,脸够大的。”
旁边两个问天岛弟子也都跟着冷笑。
几个玄清门的小辈如此无礼,竟敢当面嘲讽他,司徒罡脸色微沉。
在他心里,除了时栎有点名头,不便招惹,这几个小辈啥也不是,更何况凭他和秋钰海的关系,自家宅邸,岂能容他们蹬鼻子上脸?
他甩袖起身,背手冷哼了一声,“你们几个,时小少君还没说话,倒替他表上态了,平日在宗门怎么教养的,懂不懂礼貌?”
时栎适时表态,“他几人喊我师兄,都由我教养,司徒家主,你脸的确大。”
“噗……哈哈!”玄清门几人互相对视,同时笑出声。
“你……”
有个义子见家主吃瘪,刚想起身帮腔,就被身旁人按住低声提醒了几句,很快偃旗息鼓。
请人家来帮忙驱妖鬼,可别把人闹走了。
这边闹着,秋钰海吃完灵蟹肉,不紧不慢擦了擦嘴,问:“吵什么?”
司徒泗知道她是管事的,立马爬起来跑到她身旁,含着泪指时栎,“秋奶奶,他打我!”
这声“奶奶”一出,秋钰海嘴角抽了抽。
“哦?他打你哪儿了?”
司徒泗撩起袖子给她看。
“哎呦,都红了,”秋钰海轻轻抚摸上去,司徒泗得意地偏眼瞥时栎,忽然“啪”的一声,一阵剧痛传来,他手背重重挨了一掌,膝弯也倏地一软,被一阵强力威压按着扑通跪下。
秋钰海甩着手腕,嫌弃地拿桌布擦手,“死孩子,这才叫打。”
“爹!”
司徒泗起不来,手背又疼得不行,瞬间大哭起来。
司徒罡急忙赶来,刚要说话,被秋钰海一眼吓了回去。
司徒泗的大哭声吵得整个宴厅都烦,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众人纷纷离席。
秋钰海的意思,这孩子不经教养没礼貌,冒犯了玄清门的剑修,罚他在此跪上整日,好好反省。
司徒罡陪着秋钰海离开宴厅,频频回头看,一脸担忧。
秋钰海用灵气掰着他脑袋放正,“老罡啊,哪收的这么个傻儿子,还如此宠护,你以前可没这么不懂事儿。”
司徒罡想发飙又不敢,双手在袖里拢着,嘟囔,“秋姐姐,要论这个,你那群小辈更不懂事儿吧!我怎么说也是跟你一个辈分的,他们敢那么跟我说话?”
秋钰海瞪他一眼,“跟我一个辈分,你儿子喊我奶奶?”
司徒罡悻悻低下头,“他不懂,瞎叫的。”
秋钰海冷笑了下,抬起手,借天光欣赏自己的新指甲。
“我门里弟子都这样,容不得一点不敬,亏你其他孩儿懂事,不然我们这就告辞,你家的妖鬼求别人来除吧。”
“这可不行,”司徒罡急忙道,“我知错了,秋姐姐,你们可别走,为了对付这妖鬼,我都发过三波悬赏了,三位修者全都不敌,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花园中,时栎向身旁小厮确认。
小厮点头,“是啊!老爷发的悬赏近两万功德,还附赠了不少星石,先后来的三位都自称高手,瞧着可厉害了,最后全都人间蒸发。”
他说着便使劲按了按身上的符纸,“你们说这妖鬼得多厉害,才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就把人灭了?”
一旁,楼风发问,“会不会是低修误接?修为差距比较大,倒有可能被妖鬼搞得尸骨无存。”
楼华道:“不会的,哥哥,既是高阶悬赏,便点明了妖鬼凶险,总不可能连续三个低修犯蠢来送命。”
时栎又向小厮确认了细节。
小厮说,那妖鬼搞得司徒府的人夜夜噩梦,精神极差。
“没害过府里人性命?”楼华询问。
“这倒没有,正是因为家里没死人,大家才都听老爷的,不搬家,否则就是将老宅拱手让给妖鬼,要被老爷从家谱除名的。”
小厮叹气,“实在是这妖鬼最近闹得厉害,老爷受不了,赶紧请了诸位来。”
带他们到达入住的院落,小厮告辞,离开前多看了时栎两眼,目光古怪。
时栎注意到,抬眼,那小厮急忙收回视线,踏出院落。
楼风踢开脚下的石子,跳到院里一棵歪脖树上坐,“要我说,这司徒罡就是穷讲究,自己没本事杀,还频频找修者来激怒妖鬼,硬是不搬家,不闹他们闹谁?”
楼华跟着坐上去,楼风往旁边挪,给她腾出位置。
时栎与两个问天岛弟子在院中方桌前坐,他将华景置于桌上,闭眼,探出神识,扫视整座宅邸。
院中其他四人都安静地没有吵他。
时栎已是虚境,神识力量强大,在他的扫视下,再厉害的妖鬼都不可能做到完全遁形。
不久后,他睁眼,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问:“怎么样,师兄?”
时栎说,没有发现妖鬼踪迹,却有大量隐形的鬼气充斥在司徒府邸各处,包括他们如今置身的院落
所以整座府邸都是冷的,太阳照下来没有丝毫暖意。
“这是怎么回事,”楼华疑惑,“并非妖鬼?”
时栎垂眸想了想,低声和旁边一个问天岛弟子讲了几句话,那弟子得令,提剑离开院落。
“什么话不能让我们听啊,少君?”楼华问。
时栎道:“让他跑腿干活,你们听了没用。”
“其实我们也乐意给你跑腿。”楼风说。
楼华弯起胳膊怼他一下,“哥哥你别太积极了,显得我们很不矜持。”
“不是妹妹你说的吗,对少君就得积极……啊!”
楼风正说话,楼华捏着只大青虫怼到他脸前,吓得他惊叫一声,险些摔下去。
“楼华!”
“一只小虫而已,别那么大声嘛哥哥。”
“那是大虫!恶心!别拿摸过它的手碰我!”
“好啦好啦,我把它放生,手洗干净了,你看。”
树上兄妹俩笑闹,时栎抬眸看。
楼华爱捉弄楼风,捉弄完又去哄,吵架不会超过一刻。
这两人的剑是配套,对外名号也配套,相似的眉眼,大差不差的性格,双生子双生剑,总是形影不离。
他想到时澈,时澈爱喊他哥哥,不分场合,即便在榻上,舒服了也要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哼唧,要么“宝贝好棒”,要么“哥哥真厉害”,都是他喜欢的话,时澈总在让他开心。
时澈经常和他撒娇,因为想要他的爱、喜欢跟他亲亲抱抱。
今早分开前他们还在接吻。
他没有可以相互陪伴的亲人,只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自己,他们身上流淌着比至亲更加同脉的血液。
时栎垂眼,轻轻握住桌上的华景剑鞘。
他也要和时澈锻一对配套的剑,和他形影不离。
第66章
时栎握剑独行在宅邸中,周遭安静得可怕, 阴凉鬼气混在风里, 借着夜色显形。
忽然有一身影快速从眼前掠过,消失在前方花园, 时栎缓步跟上。
那人一袭华服, 发福的中年人面貌, 身形与侧脸轮廓让时栎一眼想到了曾经见过的, 时澈那个叫罗金盛的朋友。
时澈警告他别接触,奈何不了对方主动送上门。
花园中,司徒泗正扶着腿坐在花坛边哀嚎, 白日那个小厮蹲在他腿边给他揉膝盖。
“这边也揉揉, 小阳,那个老妖婆真厉害啊,跪死我了!”
小阳不耐烦地撇了撇唇,嗓音却伪装得很好, 柔声哄道:“是啊是啊, 泗少爷受苦了。”
忽然, 司徒泗一声痛呼,一脚把小阳踹开,“手不知道轻点啊?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