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46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第65章 蛭子村(09)

时间紧张,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由于南君仪早上看到了血迹,因此他跟观复决定先去住处隔壁的房间探索,正如赵延卿所言,尸体的死状起码能够告诉他们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场合当然不该让小清出现,可眼下没有人能够托付,两人最终决定轮番入内,确保无论何时都有一人看守着这个孩子。

两人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昨天晚上加上今天早上,算起来已经是第三次走这条道路,两人互相弥补着对方的记忆空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观复带回小清之后,壁橱的门依旧敞开着,。

“早上地板上全都是血。”南君仪的神情凝重,“可那个女童来找我们吃饭的时候,就全部打扫干净了,血迹一直蔓延到隔壁房间,不知道尸体有没有一起消失。”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观复答道,小清正抓着他的衣服在打哈欠。

南君仪看着眼前一大一小:“那我先进去?”

观复点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关门,有事可以呼救,我就在门口。”

南君仪做好心理准备,将门猛地拉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异常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悬挂在正中央的一张巨大渔网,渔网的绳结不知道系在哪里,仿佛是从天上垂下来的,往上看也看不到固定点。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特别特别高,足足有两三层那么高,往上看去是一片叫人压抑不快的黑暗,仿佛从四面八方地笼罩而来,仿佛深夜里的海水,又似是另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

南君仪迅速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渔网上。

渔网之中捕捞着一个奇怪的东西,一开始南君仪没有注意到,直到他走近时才意识到那是一具尸体。

准确来讲,是一具被啃食殆尽的尸体,脸部的皮肤尽毁,只剩下头骨跟脖颈连接的地方悬挂着些许残肉,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南君仪。

它们把他吃得非常干净,简直就像是人拆分鱼骨,品尝鱼肉那样的简单娴熟。

这具尸体上还残留着一些筋膜与皮肉用以勉强连接肢体的部分,这倒是比人吃鱼要复杂一些——人吃鱼只需要留下鱼骨、主骨跟尾巴,就能在盘子里形成一具鱼的残骸。

而这具尸体必须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让它不至于完全散架,柔软的腹部当然被完全吃空,什么都没有剩下。

不过真正让南君仪奇怪的是,这具尸体没有腿——或者说他的双腿看起来就像一条被强制弯曲起来的脊柱,在末端还有两块骨片。

鬼使神差的,南君仪拉住渔网轻轻摇晃了一下。

渔网在空气之中晃动着,连带着那具被吃空的尸体仿佛在水中一般游动起来,于是南君仪恍然大悟:“原来是鱼尾啊。”

不知为何,南君仪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生不安,他猛地抬起头,天花板上的黑暗仿佛形成实质的海水,正黑压压地蠕动着,等待着倾泻而下,他没再多查看,就急忙退出这个房间。

退出房间的瞬间,那种怪异的压迫感骤然消散了。

是蛭子吗?

南君仪在心中暗暗摇头否决。不,毫无疑问,渔网里的尸体分明是半人半鱼的怪物,跟记载里宛如水蛭一般的蛭子相去甚远,就算是采用另一个生来断肢仅有一腿的说法,模样应该也跟里面的东西不符。

渔网的象征意味太过浓烈,让南君仪难以避免地往鱼类方面联想。

“里面有什么?”观复的声音将南君仪再度拉回现实之中。

“一张渔网跟一具尸体。”南君仪简单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一具看起来半人半鱼的尸体,你认为会是昨天那个啤酒肚吗?”

观复又问:“只有这些?”

他的眼神越过南君仪的肩膀,注视着那扇被拉上的门。

“还有天花板。”南君仪的喉咙微微一紧,“那里面的天花板不太对劲,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你进去后最好别抬头看。”

这时候小清忽然拉了一下观复的下摆,仰起小脸问道:“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好臭臭,我们走吧。”

观复低头注视着他,沉默良久,久到小清都下意识松开手时,才缓缓开口:“我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你跟南君仪待在一起,等我回来就离开这里。”

小清垂下脸,声音有些闷闷的提不起劲:“好吧……那你要快一点。”

南君仪却敏锐地感到不对劲,他扶着小清的肩膀跪坐下来,仔细观察着小男孩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小清,你闻到哪里臭吗?”

从玄学的角度来讲,小孩子的灵感通常都很高,能看到许多大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那里。”小清毫不犹豫地指向南君仪刚刚进去的房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鱼鱼的臭味,小清不喜欢吃鱼,我们可不可以不吃啊。”

南君仪抬起头跟观复对视一眼,脸色有点凝重:“你还要进去吗?”

“我会速去速回。”观复简洁道。

南君仪点点头,他起身把小清抱了起来,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什么,并没有反抗,只是温顺地将双手环住南君仪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带着小清先离开,到时候我们在用餐的房间见面。”

“可以。”观复再度推开那扇门。

就在门拉开的一瞬间,南君仪下意识地看向门与天花板的连接之处,他似乎瞧见黑沉沉的天花板之中闪过一丝反光。

南君仪很快就意识到那不是反光,而是一双浑浊的白色眼睛,正幽幽地看着他……以及怀里的小清。

这让南君仪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将小清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了。

“观复。”南君仪喊道。

房间里传来观复沉稳的回答:“怎么了?”

“你先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南君仪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怕惊动到某个存在一样,“你应该也看完了吧,里面无非就是那样,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南君仪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不太像人的眼睛,被泡得发白发涨,浑浊一片,瞳孔如针一般狭小,似乎长期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

正常人如果拥有这样的眼睛,恐怕早就因感染而死了,就算没有感染,应该也没有任何视力可言,然而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地在看着他们。

观复“嗯”了一声,他很快从房间里退出来,将门重新拉上。

“是啤酒肚。”不知道观复是怎么分辨出来的,从房间里出来后,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但下半身的那条脊椎不是他的。”

南君仪下意识捂住小清的耳朵,问道:“是那个姑娘的吗?”

“有可能。”观复同意他的猜测,“昨天晚上它们不肯罢休,看来是需要两具尸体拼成一个完整的祭品。现在就看其他人能不能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如果找到了,就可以验证这个猜测。”

想到昨天晚上那些东西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做着这样的事,南君仪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小清靠在南君仪的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挣脱开他,不断地喊着:“好臭……臭……”他哭喊起来,红润的小脸顿时紧皱成一团,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们走吧。”南君仪什么都没有闻到,可不妨碍他感觉到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于是当机立断,将小清递交给观复,眼下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的体力比起观复不是差了一点,使了个眼色,“找找其他人。”

两人快步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小清的哭喊声也慢慢减小,最后变成啜泣,他趴在观复的肩膀上,身体微微抽动着,似乎感到非常不舒服。

“奇怪。”南君仪皱起眉头,伸手去摸小清的额头,“是着凉了吗?昨天晚上他分明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观复淡淡道:“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仪式还没有开始。”

南君仪的手一顿,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还没有开始祓除仪式,是因为还没有可以祓除的对象。”观复道,“直到他们亲手制造出怪物——啤酒肚没有经过净化仪式,他的污染最为严重,可一具尸体还不够,还需要一具。”

南君仪一怔:“你的意思是……”

“昨天那些动静是在恐吓我们主动离开房间。它们最先选择的人应该是你,因为只有你为啤酒肚说话,于是你们之间产生了联系。换而言之,即便你经历过净化仪式,仍然残留着污秽,因为你与污秽之人相连,所以你昨晚受到的影响更大。”

观复跟南君仪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很清楚南君仪并不是个容易惊慌失措的人,昨天南君仪的反应相当反常,这也是观复装作熟睡的原因之一。

他当时无法确定身旁的南君仪是否是真正的南君仪——直到对方带着小清躲入壁橱,又过来寻找自己。

将南君仪压制在身下的那一刻,观复察觉到他的恐惧跟僵硬,终于能够确定,对方的种种异常恐怕是因为感知到了自己无法察觉的威胁。

无中生有很困难,可从结论往前猜测原因却很简单。

昨天晚上若非那个瘦弱的姑娘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跑了出去,被选中的南君仪不知道还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也许那些东西真的会破门而入。

一句脏话在南君仪的舌尖徘徊片刻,最终还是没吐出来,脸色变得异常阴沉。

缓和片刻情绪之后,南君仪冷冷道:“你的意思是,现在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仪式今晚就会开始,我们都已经成为仪式的一部分,小清也就开始受到影响?”

“我是这么想的。”

南君仪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的小清,又回头看了看走廊,忽然道:“那玩意没有追出来,难道它只负责看守那个祭品?”

“有这个可能。”

南君仪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小清。

第66章 蛭子村(10)

南君仪当然没有在想什么好事,当下也容不得他想什么好事。

他在考虑小清的异常。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人道,但是小清对于异常的高度敏感也许可以作为预警,在这座诡异的宅邸之中帮助他们规避一些风险,甚至可以寻找到危险的源头所在。

可是,这种能力是一把双刃剑,同样意味着小清是最有可能被盯上的人。

在各种恐怖离奇的神鬼怪谈当中,灵感、灵力、精神力都只是一种对超凡感知力的描述,这方面的能力越是厉害,那么生死的界限也就越模糊,被选中成为“主角”的概率就越高。

而在这种扭曲的故事之中,“主角”要么成为天生神异英雄,要么成为祭品而存在。

这孩子会是作为被选中的“祭品”才出现的吗?

这个念头让南君仪的心底燃烧起小小的怒火:难道这个孩子是为了死去而出现在这里的吗?

诚然,南君仪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小清能够活太久,可那种认为是来自于小清的能力跟年纪,他太弱小,太年幼,无论是体质还是思维都跟不上大人,这种直观的实力差距让他注定不可能活太久。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孩子就该作为注定的祭品出现在这里。

南君仪的手指从小清的发尾滑落,他不喜欢脑海中浮现的这个想法。

小清在歇斯底里的哭喊过后,含着眼泪趴在观复的肩膀上再度昏睡了过去。他吧嗒着嘴巴,红润的小脸这会儿已变得苍白,眉头紧锁,于睡梦之中仍无法摆脱恐惧的纠缠。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观复在这蜿蜒的迷宫之中忽然开口,主动打破这种不安的寂静,“问我为什么要照顾他。”

南君仪抬起眼睛看他:“嗯?”

“我不知道。”观复的手放在小清的后背上,他没有去看南君仪,而是颇为认真地说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走廊里一片寂静,这个本该神圣威严的宅邸已被死亡所浸透污染,变成一处阴郁幽暗的所在,带给人并非肃穆敬畏的庄严感,而是一种被窥探着心灵的不安。

“你不知道?”

南君仪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很寡淡:“也许是因为你是个好人,好人总是不知道为何要解释自己的行为。”

“是吗?”观复反问,却似乎也并没有想要真正得到什么答案,他很快又说下去,“你们对待他很残忍,这种残忍毫不掩饰,我同样不明白为什么。”

观复并没有责备南君仪的意思,因此口吻也谈不上多么愤怒,南君仪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