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30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金媚烟不禁侧目,她迟疑地看了一眼楼梯方向,忽然转向柳纷纷道:“你呢?你看得出来吗?”

柳纷纷却只是茫然地摇摇头:“不是就那样吗?李大叔的面具一直都是那样的啊,只不过他的面具看起来好像稍微高兴了那么一点,什么面具融合的,我看不出来啊?”

现在柳纷纷是他们当中被颜色污染最深的人,远超出只有眼睛出现颜色的南君仪,如果她都没能看出来,说明这不是颜色污染的原因。

金媚烟思索片刻,她知道南君仪恐怕也未必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索性不去追究,只问道:“这是不是意味着,李文群开始适应这里,或者说,小镇开始同化他了?”

徐芳白着脸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小镇开始同化他,这怎么能成呢,他早上才跟我说家里的孩子老婆,他还要回去的,咱们得救他啊,他还有家呢。”

“救不了。”南君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人感觉到寒意,“是他自己放下了,他自己觉得太累了,他想在责任里偷个懒,他想短暂地忘掉那些让他焦虑的人,也是他最重要的,为之努力的一切。所以除了他自己之外,我们谁也帮不上忙。”

徐芳听得似懂非懂:“这什么意思,他不要家庭了?不要老婆孩子了?”

柳纷纷穿得就像个大粽子,她小声道:“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李大叔他现在看起来很开心,之前跟个苦瓜似得,我想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坏事吧……”

她还年轻,尚且无法区别快乐的捷径之中潜藏着怎样的毒素,只是单纯地认为人偶尔地放松一些也不要紧。

人理应放松,可有些时候放松却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南君仪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至于他的眼睛——也许是顾诗言的潜意识认出了他,这是说不准的事,暂时没有答案的问题就不必去探究,他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提起了今天晚上的安排。

“啊?”柳纷纷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她经过一个下午又恢复了令人钦佩的活力,“你是说,你跟我,就我们两个人今天晚上要看窗户,如果需要的话还要再出去探险吗?”

“没错。”南君仪冷酷地点头。

柳纷纷想说些什么,又想到南君仪跑了一整天,不由得苦着脸道:“你……你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你都不会累吗?”

南君仪淡淡道:“你如果能够一个人完成,那么今天晚上交给你也可以。”

柳纷纷立刻低头:“我……我一个人不行的。”

倒是时隼笑嘻嘻道:“你现在倒是不怕他跟你单独相处做些什么了?”

柳纷纷苦着脸:“我不怕了,其实我只是太害怕了,后来我就想通了,他真想做什么,也不会说出来了,只是吓唬我而已。”

时隼摇头笑起来:“倒不是个傻姑娘。”

作者有话说:

“我不需要舒服。我需要神,我需要诗,我需要真正的危险,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善,我需要罪。”:出自《美丽新世界》。

第183章 假面(07)

夜晚降临得很快,其他人已经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观复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南君仪。

南君仪靠在壁炉旁取暖,灯光照得客厅惨白一片,他已经将墨镜取下,露出那双在白光之下流转着细微色彩的眼睛。

在此之前,观复从未想过浅褐色居然有这样的美丽,这种颜色在缤纷的世界里未免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很快,钟声响起,观复也离开了,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柳纷纷跟南君仪。

柳纷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大腿,她穿得太多以至于靠近壁炉就容易流汗,因此离得异常远,几乎快要融入到黑暗之中,仅露出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静静等待着钟声停止。

“那个……我们要怎么做?”柳纷纷下意识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先上楼。”南君仪思索片刻,拿起墨镜起身,“在楼下开窗户不安全。”

柳纷纷相当支持这一决定,不过等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又不免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不能把门开在这里?”

南君仪对这种事并不在意,他点点头,随柳纷纷决定。

柳纷纷几乎是下意识把椅子拖过来挡住门。

有警戒心不是坏事,说不准这个女孩子能活得久一些。南君仪漫不经心地想道。

等柳纷纷过来之后,南君仪才打开了一点窗户,就在窗被推开的刹那,斑斓的色彩在这浓郁的夜色之中泼入了两人的眼睛。

这座被线条所框住的小镇就宛如复生的活物,以一种荒诞、怪异、奇特的多彩显得生机勃□□来。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道路上的青砖,两侧的建筑显露出红砖、绿植、灰瓦、褐窗……

“哇……”柳纷纷忍不住惊叹起来。

然而各种绚烂的颜色仍然在疯狂地涌现,溢满整座小镇,似乎完全没有上限。这座被颜色所笼罩的小镇甚至因为过多的颜色而显得太过充盈明亮起来,即便没有太阳,也显得刺目。

柳纷纷看得入迷,南君仪却觉得这些颜色太过斑斓,以至于眼睛看得疼痛,于是转开目光,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颜色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柳纷纷仍然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颜色,困惑地问,“什么叫颜色从哪里来?”

“这些覆盖着小镇的颜色,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南君仪缓缓道,“它不是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小镇,而是有个前后的顺序,那么最先被染上颜色的地方就是源头。”

柳纷纷敬畏地看着他:“还……还有这种差别吗?哎哟不行,我眼睛好痛。”

就这一眼,终于让南君仪意识到了整件事当中最为不对劲的地方:“你的眼睛……”

柳纷纷茫然地问:“什么?怎么了?”她下意识想转过头,着迷地看着那个拥有颜色的夜晚世界。

南君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管理会说他们自然会发现了,因为柳纷纷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的眼睛了,里面被过多的颜色充斥,显得太过斑斓,甚至微微发着光。

他将柳纷纷拽到了卫生间,将她按在了镜子面前,随即在抱怨中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我的眼睛。”

镜子里倒映出一双连柳纷纷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眼睛。

不再那么黑白分明,也不是浅褐色的,而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化着的色块,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其中交织翻腾,互相融合又再度分离,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明亮柔光,像是有人装了将两块亮度极高的霓虹灯装在了柳纷纷的眼眶里。

“怎么会这样……”柳纷纷全身发抖,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又忙转头去看南君仪,看到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事?”

“也许是因为你被它吸引了。”南君仪冷冷道,“你太着迷那些颜色,就陷进去了。”

柳纷纷的嘴唇颤抖,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瘫坐在地上,绝望道:“着迷……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个正常的世界,我只是觉得那些颜色很漂亮,也算着迷吗?那不是……那不是我本来就该拥有的吗?我本来就拥有那些啊,我以前的世界就是那样的,凭什么……”

“这就是危险。”

南君仪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观察着那些混乱的色彩:“因为‘正常’,所以你放松了警惕,甚至沉迷其中,当你沉浸得越久,就越难抽身,被污染得越厉害。”

“那……那现在怎么办?”柳纷纷六神无主地问。

就在南君仪想要开口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赶了过来,当然其中不包括李文群。

时隼看清楚南君仪还站着后就松了口气,口吻也变得轻浮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老南你终于暴露本性了?”

他的话刚问完,就看到南君仪微微侧过身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柳纷纷。

“我草。”时隼下意识爆了句粗话,“什么情况?”

南君仪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金媚烟从时隼的身后走出,腔调宛如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快乐的捷径带来了腐化,于是颜色全然消退;自我增生了欲.望,于是浓郁的颜色覆盖全身。”

南君仪跟她对视了一眼,看到金媚烟眼底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看来你猜到谜底了。”

金媚烟只是轻巧地说道:“看到这一切后并不难猜测。”

“我说,这里还有个担惊受怕的小姑娘呢,能不能别做谜语人了?”时隼抱着胳膊忍不住说道,“这也不是写诗的时候吧?”

金媚烟淡淡笑了笑,以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概括了一下这座小镇:“这座小镇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放弃一些东西,你就能得到不错的生活。就好比说……女人只要想嫁人,立刻就能找到男人结婚成家;而李文群只要放弃他的老婆孩子,生活就能立刻变好。”

时隼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嘟囔道:“确实,只要抛弃自我啊,人性啊,责任啊,感情啊这些东西,确实能过得很好。噢!难怪会是褪色,你什么都不需要了,你也就什么都没有感受了,所以这座小镇才会什么颜色都没有,因为自己就抛弃了。”

“太精辟了!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还能是个哲学家!”

这句调侃落了空,在如此紧张的气氛里,当然没有人接下这句玩笑,时隼也不在意,歪过头疑惑地看向被吓坏了的柳纷纷:“那晚上的这些颜色呢?”

“那就要问问看了。”金媚烟挤进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南君仪直接往后退出,看着女人蹲下身,托起柳纷纷的脸,温柔地问她,“你的眼睛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看到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异常?”

“变化?”柳纷纷的泪眼转动,很快眼泪就被金媚烟拭去,“什么叫异常……没有啊,就很正常。”

金媚烟为这句话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她忽然解下头发上的发圈,任由微卷的头发泼向背脊,“你看看,这是什么颜色?”

“浅绿色的。”柳纷纷下意识回答,“怎么了吗?”

时隼看了一眼:“明明是黑……”他的声音一顿,忽然拐了个弯,“浅绿色?什么叫浅绿色,你的眼睛能看到颜色了?”

柳纷纷缩了缩:“你们……你们不是也能吗?”

“我们只能看到你们身上变化的颜色,金媚烟可是一点都没有变化啊!”时隼差点要尖叫起来了,“被污染跟没有污染是两种概念啊!”

徐芳从门口投来迷茫而恐惧的眼神:“这……这是咋了?”

金媚烟松开手,她缓缓站起身,再度用发圈挽起头发,转向南君仪道:“她现在看到了世界的‘原貌’。”

南君仪意有所指:“很显然,她的眼睛跟世界不太符合。”

柳纷纷只是迷茫地看着所有人,下意识问道:“那……那到底是好还是坏啊?”

“唉,傻姑娘,这次连我都听出来了,当然是坏了!”时隼苦笑起来,“你现在被夜晚的世界侵蚀了啊,就算你听不懂,你没看到你这个眼睛都不正常了吗?”

“可是我能看到颜色了。”柳纷纷试图辩解,恐惧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让这一切回归正常,“我都能看到颜色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颜色的。”

时隼深深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是有,世界是有颜色,可是不意味着每种颜色你都要感受。”

金媚烟轻笑起来:“是谁说我是个诗人?”

时隼挠挠头,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这两头堵啊。我看电影的时候,电影最多就是让你选选美好的虚幻跟残酷的世界,怎么这锚点两边都不讨好的,要么阉割自我当面具人,要么就沉溺于诱惑导致迷失自我,沦为……呃,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但是看柳纷纷这样都快光污染了,肯定不是好结局。”

观复只是缓缓道:“我们需要找到平衡。”

第184章 假面(08)

观复在队伍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这让他常常显得不近人情。

因此这句话就像打破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几朵水花。

“平衡……”时隼唉声叹气,“观老大,你说得倒是容易,倒是要给我们一个中间态啊。这鬼地方到了白天就把人阉割得只剩下自我,晚上钟声一响,又变成邪恶混乱的丛林社会,总不见得我们在那段极短暂的钟声里行动吧。”

柳纷纷掩面哭泣,脑子还是没有转过弯来:“可是……可是我本来就是能看见颜色啊,这怎么会有问题,为什么会有问题。”

金媚烟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柔声道:“就像被迫节食的人突然得到食物,你本来的身体能吃多少,不代表你饿过头的时候就能吃多少。”

“所以……”柳纷纷乱七八糟地抹着眼泪,“所以我没有不正常?只是环境不正常?”

金媚烟应了一声。

柳纷纷下意识看向南君仪:“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事?”

时隼大大咧咧地糊弄了过去:“这个嘛,可能是老南的体重比你重多了,可以消耗的脂肪也更多,所以情况就没有你那么严重。再说了我们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了,怎么想精神力方面都要更强悍一些,不容易被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