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29章

作者:翻云袖 标签: 强强 无限流 正剧 玄幻灵异

本来街道上就没什么人,这种位于角落的公园更是毫无人气,压根没人过去。

于是四人干脆去公园那里看看。

公园同样没有颜色,勉强能分辨出来草坪跟椅子的线条,正中央则有一座闭着眼睛的雕像,从衣着看得出来是一名现代女性,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美杜莎石化的可怜人。

尽管在这种画风下略微有些难以辨认,可南君仪还是很快就意识到这座雕像的真实身份。

“是小诗对吧?”时隼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雕像,“雕像哎,有点酷。”

金媚烟试探地问道:“南君仪,你的眼睛能看到不同的东西吗?”

很好的问题,南君仪自己也有些好奇,于是他摘下了墨镜,并没有什么异常,雕像仍然只是雕像,线条也依旧是线条,甚至不如他的眼睛灵动。

金媚烟见南君仪摇头,也不气馁,转而问向观复:“你又有什么感觉?”

观复思索了片刻,摇摇头道:“我确实感觉到顾诗言的存在,不过她并不回应我,在这种情况下,我无能为力。”

“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讲人权,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时隼没精打采道,“也不知道小诗到底遭遇了什么,她以前再生气也从来没有不理人的。”

金媚烟倒是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这毕竟是锚点,许多事并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如果观复过去喊醒小诗就足够了,那么它也就不会是一个锚点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时隼还是没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不过金媚烟的话在理,他也没有继续抱怨烦恼下去。

四个人围着雕像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避免遗漏什么线索,这座小镇跟神秘的雕像一定存在某种联系,然而“顾诗言的雕像”仍然没能给出任何线索,它除了看起来跟友人的面容过度相似之外,就跟任何见到的雕像都具有相同的品质。

坚固、冷硬。

“也许……”金媚烟的手指擦过雕像的脚面,她思索片刻,看向南君仪被墨镜遮挡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睛,“也许钟声才是真正的关键。”

如果晚上需要冒险的话,那么这项任务毫无疑问会落在柳纷纷跟南君仪的头上,他们两个人已经被污染,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污染加深,也无非是分成日夜组而已。

“走吧。”南君仪对这一暗示没什么反应,“先回去跟其他人汇合吧,看看他们有什么信息?然后吃午饭,柳纷纷呆在宿舍里,还要带饭给她。”

李文群和徐芳也早早在原地等待,他们没带来什么好消息,只提到小镇居民们都很和善友好,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两个人看起来都比之前放松许多。

进餐厅的时候,南君仪特意落后两步,注意到李文群脸上的面具似乎有点异常,只是具体是什么异常,他一下子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这让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金媚烟,金媚烟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虽然没有什么信息,但是李文群跟徐芳却意外的兴致不错,吃得津津有味,甚至不时跟老板攀谈起来,仿佛一直生活在这座小镇上一样。

这让时隼都起了疑心,他有一勺没一勺地舀着自己碗里的汤,疑神疑鬼地看着李文群跟徐芳,清清嗓子道:“你俩没事吧?”

李文群一愣,迷茫地跟徐芳面面相觑:“我俩能有什么事?没啊。”

“我怎么觉得你俩怪怪的?”时隼下意识想提家人,话到最后又及时刹住,硬生生咽了回去,困惑道,“你俩是早上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李文群闻言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来,谈到他早上遇到了一位骑自行车的小镇居民,两个人一见如故,聊得很是开心,对方还邀请他一起参加自行车比赛。

徐芳的情况也差不多,也是遇到类似的人邀请她融入这个小镇。

金媚烟闻言,不动声色地问道:“李先生,没想到你有自行车方面的爱好?”

“是有点兴趣。”李文群迟疑片刻,又很快放松下来,大概是当做饭桌上的一次闲聊,腼腆地笑了起来,“后来有了家庭就没什么时间了,有空出去玩也都是看孩子们喜欢哪儿……”

说着说着,李文群的面具上像覆上一层阴霾,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倒是徐芳深以为然,点头道:“是啊,有了孩子就围着孩子转了。”不过她倒不像是李文群那样不快,反倒有一种幸福感在其中。

疑问。枷锁。

南君仪默默咀嚼着食物,又对来上菜的老板问道:“小镇公园里的雕像是谁?”

餐厅老板看起来一无所知,脸上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打趣道:“公园的雕像能是谁?他们想雕什么就雕什么,没人会在意的。”

徐芳等老板走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雕像?”

时隼简单跟她说了下情况:“我们找到个废弃的公园,里面有个雕像,以为会是线索。”

他们暂时不打算说出顾诗言的事,有些线索很有必要,可有些线索只会扰乱人的认知。

徐芳跟李文群懵懵懂懂地应了,也没多上心。

吃过饭后众人打包了一顿午餐带回宿舍,客厅里却不见柳纷纷的身影,这不由得让人心里一惊。

金媚烟看了看房间,很快就上楼呼喊柳纷纷,好在柳纷纷并没有失踪,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到金媚烟的声音后立刻就跑了出来。

柳纷纷的情绪比早上还要更不稳定,不住地流泪,这让她身上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明显。

“我刚刚……刚刚在客厅里等,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柳纷纷紧紧抓着金媚烟的手哽咽道,“好像是管理员,他……想开门,我好害怕,就跑回房间,把门锁起来了。你们别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

“管理员……”金媚烟皱皱眉头,“他有没有进来?”

“我不知道。”柳纷纷显然吓得不轻,“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来,楼梯上好像有声音,又好像没有,我不清楚。”

金媚烟安抚地抱了抱她,对着众人柔声道:“看来宿舍也不是安全区域,我们不能把她单独留下了。”

时隼摸摸鼻子:“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团吧团吧起来塞在口袋里,要是一直全副武装好像也很可疑,她这样也不适合出去调查。”

“分组吧,轮流守在宿舍跟外出探索。”南君仪淡淡道,“既然管理员会来,说不准可以从管理员嘴里得到一些信息,小镇总共就这么大,也没必要所有人都出去。”

时隼想了想:“也行。”

金媚烟思考片刻,也认为这是现在最稳妥的办法,盲目寻找虽然能让自己显得一直有事可做,但如果线索没出现,这样的盲找毫无必要:“也好,求稳比较重要,更何况今天小镇已经探索过了,就看看晚上会有什么异常了。”

有人陪伴之后,柳纷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等她吃过饭后,时隼又出去带了些衣服跟配饰回来给柳纷纷,帮她伪装遮掩身上的颜色。

很快,李文群就提议要出去再找找线索,徐芳则选择留下陪着柳纷纷。

于是四人组这边也拆分开来,观复跟南君仪继续外出行动,时隼跟金媚烟选择留下应对可能会来的管理员。

第182章 假面(06)

两人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小镇大概跑了一圈,发现这个小镇并没有出口,包括他们来的地方也已经被封上了,就好像从没有过外出的道路一样。

从围墙往外看,小镇往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清楚。

“你有没有觉得李文群不太对劲?”南君仪像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口吻漫不经心,听不出任何想法。

观复却给了非常清晰的答案:“他开始被这座小镇同化了。”

“轻松,他感到轻松,能享受自己渴望的乐趣,不用去背负逐渐沉重的家庭。”南君仪淡淡道,“在被迫地远离了责任跟痛苦,免除一定程度的道德苛责后,心底涌动着些许不安的愉悦,于是有些东西就开始轻易的瓦解。”

南君仪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太多谴责的意思。

“这是一座乌托邦,只要你牺牲掉一部分的自己,就能得到安稳的内心。”南君仪看了看自己依旧苍白的双手,似笑非笑,“我开始好奇晚上到底有什么惊喜了。”

观复不太明白:“这是顾诗言所渴望的吗?”

“不,当然不。”南君仪几乎要笑出来,他奇异地看着观复,“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里很和平,也很稳定。”观复不知道是哪里判断出错了,不过依旧说出自己的看法,“它似乎是为了让你放下负担而建造的,甚至没有过多的劳作。假如它能够永恒地在精神世界之中运转下去,那么几乎没有任何忧愁可言。”

南君仪点了点头:“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观复不解。

南君仪微微挑了挑眉,这个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像挑衅,可在他做来非常自然,甚至有点可爱,这让观复无意识地微笑起来。

他们很亲密,也很亲近,但这段感情就像错乱的舞步,在过长的拉扯后飞速缩短距离,任由两人的心情前进,可谁也不知道这支舞蹈现在跳到哪里了。

观复可以跟南君仪一直跳下去,可是他仍拥有同样的激情跟困惑。

“这就涉及到人类身上一个荒诞无比的基础设计。”南君仪说话的腔调也显得有些古怪,“人们渴望痛苦的快乐。”

见观复陷入深思,南君仪忍不住揶揄道:“当然,不是你使用力量带来的那种痛苦。”

他甚至伸出了手。

南君仪有一双漂亮的手,尽管这双手此刻毫无颜色,只剩下纤瘦的线条,可看起来还是很漂亮,于是观复顺从自己的想法,握住了它。

这次观复使用的力量很小,他确信应该不会带来痛苦。

南君仪怔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放松了肌肉,他的声音仿佛也随之柔和起来:“好了,跟你说正经的。像是李文群那样,我是说假如,这只是假如——现在他的妻子生病了,他在失业的边缘,他的孩子正在读书也需要生活费跟学费,假如说这个时候李文群真的被裁掉了,那么这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倘若再不幸一些,也许他就会想不开。”

“这不会带来快乐。”观复笃定道。

“是啊,这当然不会带来快乐。”南君仪点了点头,“我所说的痛苦也绝不是这种痛苦。”

不过是怎样的痛苦,南君仪却也没有提,他牵着观复在小镇里行走,没有异样的目光,也没有什么人,就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跟这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观复觉得这一切都很好。

南君仪很突然地问道:“在同学会那里,你向我表白时,有没有想过我会拒绝?”

观复甚至没有去想,他只是在眨眼的那个瞬间就告诉了南君仪答案:“有,我想过你会拒绝。你可以上一秒爱我,也可以下一秒就不爱我。时隼当时跟我说,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金媚烟,也会有别人。我那时候就想,你可以爱上很多人,选择很多人,而不是非要一直选择我不可。”

这使得南君仪有些受宠若惊,倒不是说他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可以说即便经历了这么多锚点,即便筋疲力尽,即便有些时候南君仪都觉得自己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而不再是一个体面的人的时候——

即便到了各种各样难堪的情况下,南君仪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魅力,他确信自己永远保有一份冷静,一份稳定,一份绝不会失去的自我控制,正如他的精神绝不会随着身体流泪一般。

南君仪也知道这种特质对于生活在恐惧之中的人具有多大的吸引力。

真正叫他惊诧的是,观复比他更为确信他拥有一种强烈的魅力,比他更确信他能够挥霍热切的情感而不为之破碎的坚固,甚至是获取幸福的能力。

他比南君仪更确信他的完美。

“爱哪有这么简单。”南君仪语塞得几乎都快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他只是轻轻地微笑起来,有些很不好意思地说道,“如果能够转换得那么快,我也就不是那么真心爱你了。”

他突然又住口,因为想到自己一开始时,的确没有那么真心地爱观复。

那时候南君仪之所以爱观复,只是因为观复很好,他萌生的欣赏与占有欲,比爱要更多,更深,那甚至可以说只是一种强烈的欲.望而已。

观复倒不在意这种微妙的停顿,他仍然按照思维去思索:“当时看到你跟金媚烟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很强烈的痛苦,还有愤怒。于是我想向你索取一个答案。”

“那么,你有没有厌恶过这种爱?”南君仪问道,“让你变得不像自己,你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牵动而不是受理智的掌控。”

观复因这引导而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恍然道:“我喜欢这种不方便。”

于是南君仪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我不需要舒服。我需要神,我需要诗,我需要真正的危险,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善,我需要罪。”

南君仪转身回望观复:“人性正是如此。”

他们没收获什么,到了晚餐时间,两人选择打包食物回集体宿舍之中,李文群姗姗来迟,以至于外卖不剩多少,好在他已经吃过,神色放松而安乐,愉快地回到了房间里去了。

就连徐芳都看出了不对劲:“他……他怎么怪怪的?”

“李文群的面具开始跟他的脸融合了。”南君仪看着李文群消失在楼梯上的身影,脸色有些难看,“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这句话引起了金媚烟的注意:“融合?你看得出来?”

南君仪一怔,他困惑地反问:“这么明显的融合,你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