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有趣的是,佛像两侧还多了几尊衣着飘逸、手持拂尘或宝剑的仙君像,显然是民间新创的信仰——
听庙里的知客僧说,这是因为耀溪有个人早年遇困,得一位仙人点拨,后来耳清目明,寿元增长。这人就出钱塑了几尊仙君像,自己也在庙里落了发,当了住持。
“这尊仙君像法号清源,就是当年我遇见的那位。”
百姓也不深究,只觉得反正都求神拜佛了,来都来了,把仙儿也一起拜了吧。一拜全拜,总有一个灵的。
“你别不信,是真的有仙君!上月有妖怪要杀我们,不就是仙人来救的我们?”
“我住禾川的哥哥也说遇到了仙君……”
“仙神在上,我不求今生怎样了,就修个来世吧,来世让我做个仙儿当当,不要当假大仙,要做真仙君……”
傅云二人岿然不动。
满耳朵仙君仙君,两位真仙君反而受了冷落。突然。
“您二位怎么站原地不拜呢?是外地人吧,不认识咱们的神灵?您看,这边是桃花仙神,求姻缘,保管前脚出门,后脚就找到婆娘,和和美美过新年!”
一个和尚窜出来,夸赞楚无春:“您一看就是个能干活、有出息的,说不定仙神保佑,您还能再多一房美妾……”
楚无春心道,一个婆娘就够受的了。他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傅云。
那和尚顺着楚无春的目光,看向傅云,这人身形纤细高挑,皮肤瓷白,虽作男子打扮,但这等相貌……
和尚恍然,自以为明白了,拍手笑道:“哎哟,走眼了,原来施主已有美眷在侧!您应该往那边去——”
那边是送子观音。
傅云正思考自己听到“多一房美人”该不该假装妒忌,朝楚无春发火,又该怎么把这怒火利用好,招惹楚无春……就听楚无春说:“麻烦。”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傅云,拉着他就往正殿最大的佛祖像走去。
“这里,一拜全拜。”
正殿佛祖前,香客反而少些,显得安静许多。
傅云为不显得太过突兀,指尖蘸了点香案上积的香灰,再掐一个幻术诀,那手指在旁人眼中就成了一根线香。
他手指敷衍地对着佛像晃了三下,连腰都没弯一下。
可谁知,他旁边那高大的身影却低下去了。
楚无春爽快地撩起衣摆,屈膝,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
傅云:“……”
楚无春:“你不信神佛?”
傅云:“我不信天赐。”他反问楚无春:“你信?”
楚无春:“信。”
傅云睨他膝盖,“软骨头。”
楚无春:“不过是两块骨头,底下难道还真垫着黄金、碰也碰不得?”
傅云这次瞥他一眼。楚无春正等着自家这位道侣发表高论,傅云给他一个凉飕飕的眼风,像是讥诮:“膝盖是三块骨头拼成的,两条腿加起来是六块。”
楚无春:“……”
他总以为,自己在剑修中算是能言善辩一类,可每每对着“道侣”,口笨舌拙。
楚无春心中沉沉质问从前的自己:任平生,你才是真坏了脑子。找一位祖宗供奉,真够虔诚。
二人来佛寺转一圈,得出结论:“仙君像没问题,里边都是干净的愿力,没有邪祟入侵。”
傅云说:“凡人愿力越浓,此地灵气确实会多些,但至少也要百年才能成气脉。”
要是一两个散修护着凡人,靠愿力修行,勉强合理。毕竟散修不像大宗门垄断各方灵脉,薅来一点灵力是一点。
可听寺庙遍布北疆,怕是成规模的仙门在引导。这就古怪了,对几十几百号修士,愿力生出的灵气杯水车薪。
那搜刮凡人愿力还有什么用?
从耀溪城出去,往东走上十几里,便是连绵的农庄和村落。土地不算肥沃,但在北地也算难得。此时正值秋收时节,本该是一片繁忙喜悦的景象。
然而,目之所及,却只有一片惨淡。
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秆子细弱,穗子干瘪。很多地块甚至大片大片地荒着,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大片歉收。
仙神在上,愿力汇聚。
凡人在下,饥肠辘辘,朝不保夕。
傅云停步。
他捏了捏田地泥土,竟发现深处土灵流动的迹象。再查探,土地裂隙之间,有仙术干扰的痕迹……裂土术。傅云想到。
楚无春看傅云发怔,问:“有问题?”
傅云:“有。”
楚无春:“什么?”傅云:“你有问题。”
楚无春发愣。
傅云说:“任大剑修以前可是很看不上我,也从不问我的想法。”
楚无春:“……”他不知道怎么接,傅云说的以前,对他来讲就是一片空白。也不能理解以前的自己,傅云虽然喜怒无常、骄傲难哄,但也不是不能哄。
楚无春:“你不想的话,那就先不管了。”
“你想查案,我还能拦着你?”傅云一笑。“刚好,我也想去周边逛逛。”
两人顺灵力迹象,找进一处矮土坡,钻进去,里边被挖空了,供着几尊仙君像,跟城中寺庙中无异。傅云绕场查探,可楚无春直接放出剑气,看样子是想把土坡从内里直接砍断。
“大胆人族,竟敢毁我神像!可知我是谁?——我乃此地山神,哞喵咪呗美吽……嗷!”
傅云和楚无春把雾里的“山神”打服气了。
逮出来一看,是只成灵的土猫。
傅云问:“为什么骗凡人供奉?”
土猫精:“不是骗,是交换!他们愿意拜我,这里的灵气就多一点,我也保佑他们……”
楚无春:“为何要催化地荒?”
土猫:“啊?……仙人明鉴!我刚刚才筑基,那种范围的地术我根本不会啊!”
傅云似笑非笑:“我们只说了地荒,你怎么知道荒了多大范围?”
猫精讷讷,张了张口,下定决心要说出来时,忽然爆体而亡!
楚无春剑气横成屏障,免去傅云这场“血光之灾”。
这想说而不能说、口被禁言的一幕,又让傅云联想起许多。大半年前他去救小妹,傅家人和谢家旁支也是想说话,可因为禁咒不能说。
这等邪修咒术竟然也流窜到了凡界。莫不是同一伙人干的?
土猫肉身爆裂,可残魂没有马上消散。
它大笑:“仙帮人,人供仙,有什么问题?地荒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看你们这些仙君上人——你们听不见吗,好多人跪在地上,说仙神在上,救救我、我不想死、我想活啊!”
土猫盯着傅云:“换作你,救不救?”
傅云去看楚无春:“你救吗?”
楚无春:“我是修士,不是仙神。”
“我不擅长救人,但可以帮忙收尸。”傅云说。
土猫:“……”
土猫恨恨,见一番言论没能引导两人,它直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念叨“地荒是天劫,天不仁,人求神,有什么错……”
土猫残魂在不甘的怨念中消散了。
楚无春说:“它是棋子。”
傅云:“我不瞎。看来还是颗弃子。”
妖兽入凡界,仙门护凡人,山神保收成,真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可忽然发现,这些苦难中的许多,似乎就是仙门带来的……这算什么,自产自销?
可“仙君们”花这么大功夫,就为了一点不定能成灵的愿力?
傅云突然就回想到淳安镇。
三千人,为仙蛊惑,困守仙镇成怨成魔,得长生却不得解脱。
可若说引凡人信仙神,是为了让他们自愿进修界,成为仙君们的灵石,也不太能说通——仙君的传说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他们要深入凡尘,播种信仰,铺开神庙,何等费力。
仙家贪婪,耗费这几十年、这么大气力,所求只是一点灵石和灵气吗?
仙门到底想用凡人做什么?
傅云自知是泥菩萨,管不了假神像。可心到底还是被牵着走了。
他想到寺庙中吹嘘“仙君”的住持,疯狂跪拜的凡人,这些被仙门利用、还要感恩戴德的蠢人……
傅云眼睛一敛。
实在叫人厌烦啊。
他心知自己是收拾不了仙门,才迁怒这些凡人。
……迁怒又怎样?他又不会真对凡人动手,怒就怒了!
楚无春观察傅云脸上阴晴变化,在傅云眼刀刮过来、也将他迁怒前,楚无春立刻带回正题:“土猫精死,我们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傅云听出他退让之意,还挺惊诧:“你不查了?”
楚无春:“对。”
这天后,楚无春早出晚归,傅云猜他口中说不查,只是想独身查案。
系统很是担忧:“他不会恢复记忆吧?”
傅云平静无波:“我好歹是个大乘,压一个大乘的傻子,还不至于出岔子。”他的幻雾夜夜都在干扰楚无春,让他神魂恍惚,不能凝神。
就在傅云下定决心、准备下药强上弓的当夜——
楚无春出事了。
这晚,楚无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被几十个乡民拥着、担着会。他一身是血,手、脚、脊背不正常地扭曲。
再看他手中,握着血糊糊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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