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可恨。
这张脸可恨,这些话可恨,这看透一切又漠然承受的姿态可恨!这明明脆弱无力又尖锐至极的灵魂——可恨!可恨哪!
一诛青蛇牙尖冒,他感到饥渴,食欲突如其来,属于妖的欲望撕开人的皮囊——他想把这贱人吃下去,混着血,嚼碎了。
把这张刀子一样、能杀人的脸咽下去,他就会乖一点。要让他供养一诛青的血肉、活在一诛青的每片鳞里……他要把他撕咬成三万片、填进三万片鳞……
他要让他生死都和他连着魂、混着血、打碎了骨头埋进土里,长出来贱种杂草。
他和傅云,杀父杀兄背师叛情无德无伦,他们是彼此的奴隶,要相杀到死,再一起烂在土里。
凭什么傅云还敢爬出去?
第39章 步步血莲
到后来傅云几乎昏死过去。
傅云是被外敌袭击的动静惊醒的。彼时,一诛青正为他渡入灵力。
这点灵力引动天雷,但一诛青和傅云共受了剩下天雷。雷光和灰土过后,一人一妖周身都没有一块好肉。
主奴结契,同生共死。
一诛青还埋在傅云里边,替他引渡魔气。傅云垂目调息,运行灵力,将要彻底越过大乘这个关隘……
不知过了多久。
雷劫声势太大,一诛青这几天又太招摇,谁敢盯住傅云,他就杀谁。可这次来犯的魔修都是疯子,几个大乘围一起,只想着富贵险中求——
“你没看错,就是这两个人,他怀里那个……长的很‘我草’……那种?”
“就是他们!就是那股要死不活的气质,真是……你看了就懂了,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刚好,我最近要跑外边一趟,卖到老鬼那边去,还是四六分成!”
“不成不成,那么漂亮,说不准是上等炉鼎,可遇不可求,你可是蹭了我的机缘才撞见,必须五五分!”
傅云听到妖兽嘶吼,能逼一诛青化为原型,想来对面的几个魔修不低于大乘。厮杀,皮肉断裂声,惨叫,血味,喷在脸上格外粘腻……
似乎又来了好几批人。
是机会。
傅云被一诛青弄到了边界附近的野林子,杂草茂盛,身后有溪流声,只要顺着河飘下去……他想趁对面混战,自己屏息逃开。
可刚尝试牵动灵力,突然,傅云心脏一抽搐,他竟没能撑起身体,直直跌在地上。傅云捂住心脏,一探查,发现还有魔气没被一诛青渡出,正缠在傅云心脏。
傅云胸中窒息,眼前发黑。
他竭尽最后的气力和灵力,从储物袋取出一物,封进血肉,再将储物袋封入阵法空间。
*
再睁眼,傅云摸到铁笼。
身上绵软,一摊烂泥般。
他判断自己是被卖到边界黑市,但不能确定,因为现在五感都被封住,身上沉沉,调用不了灵力。
傅云不知道自己是灵脉被封,还是修为被废。但按常理推断,捡到一个有大乘修为的炉鼎,怎样都该让他把修为先留着,好用来抬价。
傅云只剩一点微弱的听力可用。片刻后他确定了,自己是进了拍卖场。
给他留下听力,怕是想让他在观众跟前表演恐慌。毕竟木头美人没意思,会哭会跑的才好玩。
修为被封,身体不能动,灵力亏空,空间无法调用,敌人修为高不说,还对环境更熟悉……近乎死局。
一诛青那个废物。
想到前几天被困着做了多少事,傅云恨不得一诛青马上去死。
但他知道一诛青还活着——主奴契约还传来微弱的反馈。把两人神魂连在一起,虽然这连接细若游丝,证明一诛青也活的不好。
不能指望他。
傅云听周围脚步声和谈论声不见,就开始摸索环境。他摸到自己身上只套了一件薄衣,粗糙,似乎是纱质地。衣服都被换掉,随身带的符箓自然是都没有了。
好在昏过去前,傅云就把储物袋封进了阵法。
他最后从储物袋取出一把断簪,藏在皮肉中,是现在身上唯一没被抢走的东西。
——这术法来自谢家。边界历练时,傅云问过谢家的“人鞘”,谢灵均也不藏私,直接教了他一道小术法。
术法跟谢家有关,簪子同样,不是别的,就是谢灵均送给过傅云的那段木枝。新年那天淳安镇上,傅云又找谢灵均讨了回来,用木灵接好后又成了一件防御法器。
大概能挡一次大乘初阶的全力攻击。
边界黑市绝不止一个大乘,所以傅云只有一次机会。
孤注一掷,救出自己。
*
拍卖场是很懂人性的。或者说,很懂这些隐在角落、口袋里揣着邪财、心底窝着各种黑水的“客人”们。
如果货物的已经生得极艳,艳到哪怕隔着朦胧的水晶笼也能让满场嘈杂为之一静,只剩下压抑的抽气与贪婪的注视……那么穿着便要往素了扮。
否则太扎眼,容易灼伤看客的眼睛,也怕冲撞底下坐着的忌讳艳俗的“贵人”。
因而这炉鼎只套了一身白衣素裳,白纱质地,廉价无比,但在几盏鲛珠灯下,流淌着水波般的的微光。
可循着流光向上,颈子裹得严实,袖口也收紧,一点肌肤不肯外露。那身白把艳色锁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供人肆意品评、估量。
炉鼎很虚弱。
羸弱,苍白,光下快透明了,唯有眼尾与唇上残留薄红,仿佛被胭脂狠狠揉搓过。他安静地坐在笼中软椅上,姿态还算端正,四肢却连着镣铐。
像一株被强行从土中挖出、供养在羊脂玉瓷瓶里的奇花。
花瓣舒展到极致的饱满,浓郁欲滴,可他奄奄一息,快死了——花瓣边已蜷起了焦枯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下华贵的枝头,落成泥。
客人们很想做这一阵风。
“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拍卖师经验丰富,底价定得低,抬价就升得快,让所有人都觉得可能分一杯羹。
“六千!”
“七千!”
“八千五!”
“一万!”
……
一个极致的美人,外加炉鼎体质,价格很快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叫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粗喘和兴语。
“公子,这炉鼎是有什么问题么?”
二楼雅间,谢灵均定定注视笼中“商品”。
在族老看来,他的眼神简直像要出鞘,把整个拍卖场荡平了。
谢灵均这半月一直在查黑市,他游离在边界外,虽然知道裂隙再开的可能渺茫,但总是不自觉就游到了和傅云分开的地方。
捣毁黑市。杀人。处理追杀。杀人。
杀。杀。杀。
谢灵均到这方拍卖场来,是因为幕后人放出消息——有顶好的炉鼎拍卖。
谢灵均带着族老,乔装成客人,混进黑市参加拍卖。
族老震惊:大公子一向对这些歪门邪道嗤之以鼻,怎么看得目不转睛?难道……是被美色所惑?
虽然是很美,但是……但是……
但是后面忘了。盯着那张脸,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族老劝阻:“谢家的功法,不需要炉鼎辅助。”
花十多万买个没用的人回去,没用啊。过去的大公子对钱毫没有概念,名剑好剑要买,剑鞘剑穗要买,最过分的一次,想修万剑归一,真的搞来一万八千把剑!
但自从成为代家主后,他把自己身上、房中好看的物事全用来赠礼,结交仙家,或卖掉充盈族中库房。
可看现在这架势……公子是动心了?
但族老相信谢灵均心有衡量,也不废话多劝,多讨人嫌。
他其实也有私心,大公子这段时间过的太苦闷了,如果能买来一个让他开心的人……那就买吧。谢家再艰难,也养得起他们公子。
谢灵均神色紧绷,没有欣赏美人的从容闲适,反而阴郁。
他即将出剑,却又因为台上炉鼎的一个举动停下。
同时间,所有围观、凝视、觊觎、鄙夷台上炉鼎的客人,看见那炉鼎做了一个动作——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他要自杀?!”台下有人惊呼。
“麻烦!”拍卖场安排在台侧的护卫脸色一沉,低骂一声,立刻示意手下上前。
又是一个想不开要轻生的废货!
救是肯定要救的,不然砸了招牌。可救回来之后品相有损,肯定得折价,而且这种事传出去,也影响拍卖会的名声……真是晦气!
所有人都认定炉鼎是要寻短见、护卫不耐烦上前、台下嗡嗡议论,没有人立刻察觉——那笼中的炉鼎很平静。
傅云慢慢地笑起来。
修士的血肉脏腑都浸泡在灵力中,炉鼎作为灵力的容器,浑身更是如此。那么哪怕灵脉被封,傅云也是能获得灵力的。
只要他剖出自己的血肉。
从自己的血中汲取灵力,再诱出在体内淬炼许久的“心剑”。生机在流失,可他感觉到自己活得很好。很清醒。
他的剑,一定要用很多很多血来开刃、淬炼。他的路必须杀很多很多人。
从此刻起。
*
守卫刚碰到水晶笼,竟被一道无形的壁障挡弹回来!力道之大,让他踉跄后退好几步,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他可是元婴修士!
上一篇:我不是在玩单机游戏吗!?
下一篇:仙尊怀了魔头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