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那蛇说。冰冷,平静,似乎恭顺。
分叉的粗糙东西舔舐傅云被血濡湿的眼皮。
主人。
一诛青从没这样叫过他。从来都是“你”、“傅云”,连名带姓。哪怕傅云还昏沉着,这声“主人”也叫傅云心生不详。
他感到自己终于被松开,落到地上,草叶刺在他后背——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然后,身上各处被什么蹭过去,磨得很疼,锁骨、胸中包括小腹都没能幸免于难。
磨半天,竟然到了傅云唇边。
傅云的嘴被三根手指撬开,舌头被抓住,紧接着,他被腥甜又滚烫的东西——像是妖血和妖气的混合——灌了一嘴。
“呵——!”傅云被呛得死去活来,血沫从嘴角溢出,被一根手指擦去。一诛青说:“不想死就吃干净。”
傅云喉咙吞纳过魔气,正是最痛的时候,哪里吞的下去?他舌头推拒失败,怒急之下也不管一诛青其实是在双修救他,直接牵动主奴契约。
惩戒妖奴!
放在几天前,一诛青就该死去活来地哭叫了,但这次傅云什么都没听到。哭泣,哽咽,呼吸加重或心跳乱撞,什么都没有。
如果傅云现在还清醒,见到一诛青现在的眼神,恐怕就不会这样直接地压制一诛青了。
颈边蹭过极低极冷的笑,冷意泛来,激起傅云一阵寒栗。一诛青问:“怕烫?”
一诛青压住傅云喉部痉挛的肌肉,引导那口滚烫的妖血灌入。
灼流如同铁水,一路烧灼,所过之处带来痛楚,却也暂时驱散了一些阴寒。
一诛青成功让妖气进了傅云体内,沿路交换被傅云吞咽过的魔气。他运转的是正经的灵力双修功法,虽然手段下流了些。
魔气被引渡到一诛青身上,他蛇瞳忽闪。现在是见不得傅云难受,又见不到他太好受,于是引动傅云体内残留的妖气。
他想看傅云哭叫。
但傅云咬出血沫,没吭一声。
傅云朦朦胧胧感知到,自己旁边的东西总算不再作乱,体内也暖和起来,他偏了偏头,再次把自己埋进最温暖的地方,毫无知觉对面的僵硬。
身体疲惫到极点,傅云陷入了难得平静的梦中。尽管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但不再冷了。
*
一诛青在傅云睡后又折腾到天亮,把魔气削平大半——灵气魔气绝不相融,但妖气和魔气只是相斥,只要用力狠一点,也能强融。
山洞太冷,根本不适合调养。一诛青提着傅云找住处。
“主人”死了,他就得陪葬,当然得好好对待。
好、好、伺、候。
傅云化相符掉后,一诛青就再没能把符重贴上去过。他擅长吞噬神魂、直接进攻,符箓阵法是一窍不通,把傅云的脸扯红了,方才解气一些。
一诛青阴冷地盯住那张惹眼的脸,往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幻术。
麻烦。
如果傅云此时还醒着,就会发现——一诛青突然就长高了,肩膀宽得跟墙一样,把傅云堵在自己前边。他幻化出一件外袍,披在肩上,几乎是将傅云整个拢在衣里。
一诛青进了客栈。
没多久,一个魔修眼珠低着,直直往一诛青这头撞,掀起的气流让一诛青的外袍飘起来,周围魔修眼睛凝过来。
一诛青这才发现,自己设的幻术破了,露出傅云真正的脸。
捣破幻术的杂种明显就在旁边的魔修魔物中。
一诛青屠光周围,把魂魄全嚼碎了咽下去。
他走向窝在角落抱头发抖的唯一幸存者、客栈老板,把没吃完的一点魂魄压到桌上,说:“开房。”
傅云是被撞醒的。
身上压着一诛青。
床在疯狂摇晃。
“主人。”那张少年面孔流露出古怪的笑意,朝岔气的傅云道:“下午好啊。”
这家伙盯住傅云,瞳孔细长、漆黑,傅云感知到他身上魔气和妖气混合,可他表面还很平稳。
傅云飞快屈膝,要踢一诛青下床。
反被一诛青抓住脚踝,拖回中间。蛇瞳定视傅云,一字不出,只有蛇信缓慢地吐出又收回。傅云心里已经有了坏猜测。
现在他势弱,腰酸腿痛口不能言,就改用怀柔政策:“你听话,先下去……啊!”
蛇尾不知轻重地搅动。
蛇信探进傅云张开汲氧的口中,缠紧舌尖,开始舔弄傅云的上颚,又痒又疼,他觉得恶心,也不管自己舌头还被缠住,直接就咬下去。
之后傅云再没能合上嘴,腿也一样。
引出魔气只用普通双修,不需要交合,一诛青纯粹是在折磨傅云,他就是想看傅云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被灌一回又一回的妖气,昏过去又被弄醒来……
就这样同一诛青绞缠,不得解脱。
一诛青:“此处离边界一百里,出去就是我族的地界。”
傅云:“我不去、妖界……留在魔渊……”
一诛青的神魂又被主奴契约绞住,头痛欲裂,耳鼻出血。可见傅云是一点不怕吃苦、不长记性,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这说法不准确,一诛青在傅云看来是妖奴,又不是人。
那条傻蛇啊。
一诛青泛开了森冷的笑:“你知道,主奴契约不能完全约束我——你现在杀我,我必杀你。”
“除非你想现在就死,不然还是听我的话吧,”一诛青低笑,“主人啊。”
他的命系在傅云身上,现在,傅云的命也同样系于他。因为傅云只能靠他吸走魔气,逃避魔主。
傅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出口就是破碎的语句和唾液,很不体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他从没有这样无能的暴怒过。
千算万算,没算到一诛青的魂魄会在魔渊!否则傅云本该控制住痴傻的妖奴,藏身边界,摆脱仙门。
真真是因果报应。
他不囚一诛青,今日就不会被反囚困。之后要真去了妖界、一诛青的地盘,傅云还能有好日子过吗?难道要他跟一条蛇过后半辈子?!
不,没有后半辈子,等一诛青解开契约,傅云定会生不如死!
傅云低垂眉眼,仿佛温顺。心里却在想,等他完全恢复……他一定要……
一诛青说:“想杀我?”
傅云咳出不成调的笑:“怎么会呢?你、呃啊……怎么会不小心掉进魔渊?”
一诛青慢条斯理:“这种事你也该很熟悉。不过是撞上个贱货爹,赔上了废物娘,又被兄弟欺负,不小心进了歪门邪道。”
一诛青:“主人,我们才是同类啊。”
杀了贱种父亲,杀了兄弟姐妹,我们的心血都是冷的。
主人,你真脏啊。但我会捡回去你,做我妖后好不好啊?我父皇以前说,整个妖界都是他的奴才,包括妖后。所以腾蛇一族为他打下皇位后,就该在合适的时候去死。
你也做我妖后,想办法生个太子,再去死。我一定宠那孩子长大,最后告诉他,我宠着你是因为恨你母亲——他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的亲子朝我磕头谢恩,该会高兴吧?
生气了?你得先吊着这一口气再跟我谈生气。死了的话,什么都没有了。
放心。你死了我还是会封你为后,昭告天下,说你我秘境定情、珠胎暗结,私奔魔渊日夜颠倒……谢小公子知道了,也就能彻底放下你了吧。
傅云终于有了回应:“怎么,咳咳、呵……你嫉妒啊?”
一诛青:“你也配。”
傅云:“如果是他就会承认,所以你永远不是他。”
一诛青:“那你怎么不敢喊出他的名字?”
傅云:“小青。”
一诛青动作停住。这不是他想到的答案。
“他痛了就会承认,”傅云说,“傻的可怜。不像你。”
一诛青冷笑了一声。
他撕下来那张少年面孔——这张他十多岁时候的蠢脸——变回本面,成年男相,眉骨隆起,眼窝深陷到那一块透出深黑,冰冷,阴森,漠然,这是三十七岁的一诛青,已经杀了妖皇做成猪彘、操控几个兄弟撕咬的妖皇第九子。
“蠢才只配等死,”一诛青温情款款般,用唇安抚痉挛不止的傅云,“所以他死了,而我在干你。”
那张脸逼近傅云,傅云痛哼——一诛青咬住他的脸,撕下一块皮!
一诛青目光刮过傅云的脸。
黑发直直的,夹出巴掌大那么一点脸,脸再夹出两靥和唇珠上的一点艳。
艳到极致,过后就是死气,像黄泉边上的一点红花,不,是红蝴蝶,在摇晃,想飞出一诛青的手……可是很美。这样美。
美到可恨。
蠢笨年少的一诛青不懂这有多美,可妖皇太子知道,他见过太多美色——雀,鲛,狐,所以他才知道,不会再有一种颜色比得上今夜。
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傅云。
一诛青忽而道:“你娘真是聪明。如果她给你取个漂亮的名字,你一定活不到现在。”
名字够俗,泯然众生,不会惹来关注。太漂亮,被人发现,揭开化相符,傅云就完了。
他会被/干/烂。
傅云听到这点评,眼瞳轻轻一颤。他的名字是傅守仁取的,他一直想换,可因为跟覆云同名又不舍得。
今天一诛青猜错了,傅云竟还觉得很好、很对。
也许他的名字也承载过覆云的忧虑和期许。
一诛青吐不出几句好话,后边一句原形毕露,淬着毒:“你就该露脸,早早死了,活到现在也是祸害。”
他默了默。
一诛青:“你我要是早三十年遇见……”
傅云:“没有如果。我三十年前就是混蛋,你也会一样。”
一诛青的瞳仁缩成针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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