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太上长老脸色铁青,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旁边一个年轻长老替他开口:“去查魔修是谁指使、傅云何在、场下又是不是傅云!”
楚无春无视了长老们的寒暄客套,“不是他。”
“您如何能断定?”一长老的手抬到半空,尴尬按下,随即反问楚无春。剑圣既然杀魔修,那就和仙门暂且算一条心,不必太过畏惧,如今的剑圣已经不是太一尊者,也不必太过敬重。
楚无春漠然不耐:“那你就去证明那是傅云。”
言罢,他再现剑意,将魔修乱砍乱劈成烂泥,而要从烂泥里扒出傅云的样子……
长老背后的不知名修士呵道:“楚无春,你在太一时就目中无人,如今叛逃出宗,还这样霸道,是要塞天下人之口舌……”
剑意第三次闪过,修士舌头落在地上。
傅云瞥台上一眼,心下失笑,道楚无春好风采,比之天上艳阳还刺眼得多。傅云低了头,继续看他刚才盯着的那只蚁兄弟。
蚂蚁终于翻过了石缝,正在一片阴影中的落叶下乘凉。
“兄台好兴致。”身侧忽然多了一个人。“人人或看死魔、或观剑圣、或猜魔头和圣者来意,只你一人看蚂蚁,真是很有有隐世高人风范!”
傅云:“现在是两个人了。”
凑过来的是个年轻修士,面容清俊,腰间挂着散修盟的牌子。“这蚂蚁有什么特别的?”
傅云说:“它活下来了。”
年轻修士自称名叫“言多多”,散修,问傅云怎么称呼。傅云看着他伸出的手,没有握,但也回了个名字:“尹三。”
言多多莫名其妙笑出声来,惹得身边修士侧目,示意他小声点——仙台上,剑圣被一位大乘散修挑战了,要与他切磋剑术。
言多多用气音问傅云:“您是想提点我,人死了,虫子却活下来,不要小觑弱小的存在吗?”
傅云也轻声道:“是说,我们都是虫子。”
“散修盟言多多,见过先生。”“无名无姓一散修,称不得先生,道友客气。”
闲聊到此断了断,因为剑术的切磋开始了,楚无春把灵力境界压到和挑战者相当,但始终没有提剑,对面询问时,他答:“我已三年不用剑。”
散修:“圣者是看不起我吗?”
楚无春:“战或不战?”
一场所有人意料外的切磋,开始了。
傅云还在揣测散修盟来做什么,他身边,言多多作为散修盟的弟子,还在闲聊,对自家圣者的剑毫不感兴趣。
“尹兄,台下那是假傅云,真的那位……您说,覆云真君现在在哪呢?”
言多多自说自话:“我猜,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看这群人,刚才还吓得发抖,现在又开始高谈阔论,说什么‘傅云也不过如此’‘若我遇上必斩之’。”
他指了指人群,央着傅云看一看、听一听。
傅云顺着看过去,刚才还尖叫的几个年轻修士,此刻已经围成一圈,唾沫横飞地分析“若我方才离仙台再近些,定能识破那魔修破绽”……
正是刚才尖叫逃窜的人之一。
言多多朝那边高喊:“好仙人,跑得快,蹦哒得也高!”
台下暗流涌动,台上胜负已定。
至少在剑道上,楚无春确是算天下第一人。
“打这般久,看来剑圣是有意点拨那修士。”言多多这时才把眼睛搬到台上。“可惜我修的不是剑道,不然偷师这一句点拨,少修多少年呢。”
楚无春对普通修士倒不算倨傲,落下一句“不只剑修,只要和武器相关,都可以切磋。”
接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武器。不出所料,仙门皆败,台上楚无春直言指点,懒得委婉,台下言多多详细解说,话真是多。
傅云问:“散修盟的人都像你这样话多?”
言多多摆手:“就我这样。盟里的姐妹兄弟说我‘天生一张嘴,能说会道,适合搞情报’。”他挤挤眼睛,“所以我来打探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真君。”
“遇上了呢?”
“那就问一句,你走的这条路,会不会后悔?”
“那你有没有问过剑圣,叛出太一后不后悔?”
言多多愣了愣。
而后笑着打哈哈:“私奔的事,哪怕后悔也不会跟人说嘛。”
傅云依旧没抬头,众人脚下,那只蚂蚁已经翻过数块石砖,到了被斩杀的魔修旁边,啃下一块带血的肉,前足拖着肉,返回来时的那块石砖——在石砖下,是一窝蚁巢。
“若水君,”傅云道出言多多真正的称号,“反正蚂蚁不会后悔,它拖着命,就得往前走。”
言多多、若水君、真正的尹三:“嘿嘿,你还是这么有意思。你叫人传话,说要杀仙,我算是其中之一么。”
傅云:“你是虫子。”
尹三、一名地仙:“……”
傅云传音问:“剑圣比武拖延时间,是要做什么?”
尹三传音回:“场上只是他分身,有两成灵力,负责引来各宗长老,真身去找神子们了——你杀仙,他杀神,天作之合哦。”
……
台上,最后一个挑战的修士也败了。楚无春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渐渐地有人回过味来——楚无春在等什么人?
直到各宗长老都按耐不住,太一的想拦下楚无春、算算叛宗的旧账,其余宗门则是想邀剑圣进自己宗门闲叙、充充脸面。
楚无春正要离开,听得一声:“留步。”
那声音沉稳,像剑入鞘那一刻的余响。
楚无春手中剑在发烫。
他竟取出了剑。
剑圣说“我已三年不用剑”的时候,台下无人敢嗤笑,只道剑圣是倨傲,他也有傲慢的资格。但缘何面对一个无名散修,竟拔出了剑?
楚无春的掌风先于剑意而至。
傅云侧身,树枝从袖中滑出——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路边折的,还带着两片叶子。他横枝格挡,灵力相撞的瞬间,楚无春的眉心动了一下。
第一式。
傅云和楚无春用了同样的起手。
第二,三,四……傅云的树枝越走越快,但每一招都比楚无春慢半拍——他是在等楚无春出招,等他用那些傅云闭眼听风声都能拆解的剑式,等楚无春露破绽。
台下剑修渐渐起了议论,无他,傅云用的都是楚无春的招啊!
说起来,傅云还真的没有跟楚无春正面切磋过。
他第一道心魔是楚无春。
那年拜师大典,剑尊高踞琼楼,傅云从此畏惧用剑。但三十年、有一万个晚上,他把能寻到的楚无春的留影都看一遍,牢记剑招,独自练习,他想赢楚无春。
练到铁剑卷边,手冒水泡,水成血,血成老茧,想赢的心成了心魔。
然后他和心魔对练。
其实傅云的心魔不是楚无春,是输。
后来记忆被青圣改动,误以为自己跟楚无春在傅家就有渊源。一切纠正后,傅云偶尔也会想:如果在他小时候,楚无春真的从傅家的墙边跳下来,如果跟楚无春做了师徒,会不一样吗?
不会。
傅云是一个剑修,所有挡在他身前的、踩在他身上的、压过他一头的——
唯有死战。
为何要避战?有何不敢战?他不需要楚无春让着他,他要对战的是剑圣,是执念、心魔、权威、天赋。
他手上流过的血水、结下的茧子、裂开过的经脉都在问一个答案、它们都在问傅云——我们是有价值的吗?
是无论输赢,都让你战而不悔的存在吗?
傅云站上仙台,跨过阶梯,跨过又一座山。
楚无春的目光落定在傅云脸上,但傅云只看楚无春的眼神和剑光,他看见那眼睛里起了波澜的自己的倒影。
第五十一式。
楚无春的剑意顿了一下。
傅云的树枝刺穿他的迟疑,点在楚无春眉心前三分。楚无春的掌风同时停在他颈侧。
堪堪平手。
但如果傅云动了杀心,更狠一点,就能搅碎楚无春的神魂。被人以剑指脸,是剑修莫大的耻辱。
傅云说:“你剑术有所跌落。”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撞在一起。
楚无春说:“是我困于俗务。”
剑对剑修来说是什么?杀人的利器,护道的信仰,将要和他过一生的存在。
但剑圣的剑最后成了一根簪子。
俗气的,镶满宝石的,只是用来为人术法的的簪子。
是他困于俗务。
在散修盟五年,和在太一时不同。
散修盟盘踞在山谷,到雨天,水都堆在一起。有天夜里下雨,楚无春被漏进来的雨水浇醒,坐起来,看着屋顶那个洞,看了很久。
以前在太一,这些事不需要他想,衣食住行自有杂役处理,他只需要练剑。
从早到晚,不分昼夜。
他并不如何爱剑,但他从生到死,就跟剑绑在了一起。
楚无春在散修盟住的那间屋子,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白天吵架,晚上和好,和好了就做别的。动静很大。
隔壁屋子在造人,有一天,楚无春发现了散修盟确实有很多人、很多事。
剑从放下一天,到三五天,偶尔给人示范,最后用是三年前,一次出谷救人。
妖兽叼着个小孩乱跑。剑光闪过,妖兽倒地,孩子摔在地上,满身是血,哭时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楚无春收剑,转身就走。
身后喊:“剑圣……多谢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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