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44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傅云免去了余下寒暄,单刀直入,问洞府中那群修士。苗长老也是干脆人,既已经跟傅云一同出来,那就不卖关子:“他们是妖神血的继承者。”

他难掩嫌恶。“也可以说是……孕体。”

“妖族与兽宗同处南界,求我宗庇佑,上一个百年,前妖皇立誓,待八皇子青龙的古神血脉觉醒,献于我宗。”

傅云:“但青龙死了。”

青龙被妖皇一诛青所杀。

苗长老:“它还留下了血和元阳。”

禁地那群肚皮肿大的人和兽,不是染上什么恶病,只是——兽宗要再繁育出一个“青龙”,妖不行,就用人。

苗长老道:“我只能说到这里。”

傅云:“因为禁言咒?”

苗长老:“……”他很不会伪装情绪,震惊外露。

“兽宗在用古神兽血造神。”傅云说:“苗小蛮、你的孙女,就是被迫喝下兽血的吧?——我能帮她剥出异血。”

“……”苗长老问:“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可否发誓?”

傅云并无犹疑,竟是直接发了誓言,最后一句承诺是:“我会让苗小蛮作为人,活下去。”

苗长老越听越心惊——傅云说的不是天道誓,竟是天地誓,此等誓言不需额外条件,一旦违背就是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然而苗长老神色奇怪,誓言快要立成的时候,却忽然打断傅云,他咬牙说:“……但小蛮不是人啊。”

傅云:“我知道,她是你收养的妖兽化人,原型是虎。”

苗长老无言。不然他知道小蛮喝了朱雀血,怎么会这样生气?因为小蛮是地上跑的老虎,怎么能把她硬造成鸟人!

提到小蛮,他就想起那个很远的下午,所有的错错开始的那天——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山民去捅老虎窝。他只想要雌虎当坐骑,但山民收了他的钱,却背着他杀了雄虎,掏出那窝小崽,活剥了皮。

只能活剥,因为死后皮会变形,卖不上价钱。小蛮是被他捞出来的唯一一个活崽。

没了皮,老虎活像只小老鼠,再长成猫崽,终于一天,小蛮修炼出人形,苗长老放心地闭关去。他心里却梗着一件事:让兽活成人,活是活了,但做对了吗?

没有灵智的兽,蒙昧地生又蒙昧地死,有灵智的兽,开了灵智的,那点聪明劲儿,在人的算计面前又显得稚嫩,大多成了兽宠。

如果,“作为人,活下去”?

苗长老抬头看说出这话的年轻人,傅云的眼神还是干净的,没有催促或焦躁,只有专注,或者说,执拗。

最后苗长老朝傅云说:“让她活,我帮你。”

赌上性命,每吐一字,都在燃烧寿元,他听见自己心跳重重砸下,那也许就是生命的倒计时——必须快,再快,在禁咒彻底绞碎神魂前,把答案递出去——

兽宗为什么要复生妖神血脉?

为了重造兽神。

东西南北四宗,都想要重造四方古神,抗衡天道,扳倒太一。

青龙死后,兽宗没有试过找其他的妖神血脉?

试过。他们曾寄希望于腾蛇,但一来,新妖皇实力强横,血脉被夺后修为尽失,它不可能愿意,二来腾蛇血脉也不比青龙强盛。

怎样确保强行造出的兽神为己所用,不反水天道?

在兽血中加入蛊毒,定期需要解毒。另一个方法,是选炉鼎为孕体,因为炉鼎被天厌弃,炉鼎成神,天道一定不许。

不过三个问题,苗长老七窍中三窍出血。他已是大乘圆满的修为,尚抗不过三十个呼吸,何况其他修士。

但没人叫停。

誓言已成,一切都不能停下。这是苗长老心甘情愿,用他的命买他苗小蛮的命,这场交易太贵,谁都没有资格浪费分毫时间。

苗长老:“兽宗挑选孕体,常选独行的妖兽,和贫苦散修,比如,从来只坐公用灵舟、买削价的残次符箓的人……”

傅云抽出早备好的治疗类符箓,勉强稳住苗长老。

他问:“东南神兽血已经现世,玄武和白虎何在?”

如今苗小蛮承载朱雀血,青龙已死,苗长老说白虎不见踪影,而玄武……

“在……”才说出一个字,忽地,苗长老面露痛色,他呛咳,咳出一段舌头。而后他迅速改做传音:“去看仙门各家的图腾!就是在对应的……”

苗长老七窍流血,眼中出现瞳散,寿元将尽。

设下禁咒的人一定是化神境,修界如今化神不过十来位。

傅云和魔主神交时,接近禁咒的位置,探入一丝神魂,只听见一道朦胧至极的声音,那该是来自给魔主设下禁言咒的修士。

那人在哼:“春风吹,柳絮飘,娃娃啊快快跑……”

“……你到底是谁。”

质问声自洞府外传来。

南宫璜面色复杂,震惊之中,竟透出如释重负般的诡异轻松:“果然,你这等眼力,不可能是陈瑞那炉鼎……”

想必南宫璜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宝,才潜行至此未被立刻察觉。

在南宫璜看来,苗长老是将死之人,至于那和苗长老亲近的“假陈瑞”,连他到来都觉察不到,哪怕修为不只练气,也绝对不高。

就是这样一个低贱的奸细,敢威胁他南宫璜!

南宫璜早已将法宝佩戴周全,灵光护体,步步逼近,想见假陈瑞不复平静,慌张告饶。谁知假陈瑞面无异色,甚至还有闲心,替旁边的苗长老合上眼睛。

南宫璜最后看见的,也是一双眼睛。

——浅色,倒映出他狰狞又错愕的脸。

他总是拿“有用无用”衡量旁人,评判陈瑞。如今他在这“假陈瑞”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断定——无用之物,合该去死。

傅云松开已成碎屑的耳坠。

耳坠中藏的魔气,朝南宫璜发出了致命一击。

随后傅云依旧披着陈瑞的皮,驭使土灵,直指南宫璜眉心,想要搜魂——南宫璜是南宫家嫡系,身份还算贵重,神魂中未必绑着禁言咒。

然而在傅云灵力侵入那刻,南宫璜周身气息突然变化,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剧烈扭曲,皮肤下,道道黑纹疯狂蔓延,直至隐没在衣襟之下。

一股远超元婴期的威压轰然扩散。

起身时的南宫璜不只变了修为,还变了一副面貌。

一直沉默的陈瑞看见这张迥异于南宫璜的脸,突然失声惊叫:“……明羡!”

傅云听清了这道陈瑞不敢置信、失魂落魄的呢喃。

系统说:“解锁人物剧情了——南宫璜,一体双魂,另一魂就是魔君明羡,它本想夺舍南宫璜,但失败了,两人就此绑在一具身体……”

“又爱上同一个人。”

魔君明羡是陈瑞的后攻之一。

很有意思。

——和陈瑞山盟海誓、约定私奔的魔修“明羡”,和一直以来折辱陈瑞的“南宫璜”,是同一具躯壳里的两个灵魂。

陈瑞的神魂在耳坠里剧震,几乎要散开。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冻结了他所有的战栗和羞愤。那些月下缠绵的低语、掌心相贴的暖意、描绘未来的轻柔嗓音……与南宫璜将他按在冰冷地面上折辱的喘息、掐着他下颌逼他吞咽丹药的暴戾、嘲笑他“炉鼎本性”的冷酷讥诮……

竟是同一张嘴。

同一双手。

“明羡”是他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窥见的一线天光,是支撑他忍受南宫璜所有折磨、咬牙活下去的渺茫希望。他无数次幻想,等“明羡”准备好了,他们就能逃离这地狱。

以为能拯救他的情人,竟然是仇人。

是天道弄人?还是他陈瑞生来就活该被如此玩弄,连一点点真心都不配拥有?

然后他看见了傅云的侧脸——似乎带着一点笑,又似乎只是唇边沟壑带出的阴影。但无论如何,他很平静。

陈瑞的心被这平静刺痛了: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

傅云又是在笑话他吗?

笑他所托非人、眼神不好,看中的情人都是这么些货色,比不上傅云那情人的万一?

名为“迁怒”的毒芽在陈瑞意识到之前探出头。凭什么?凭什么傅云就能顶着他的脸他的身体,游刃有余地周旋在这些贱人之间?而他陈瑞就要承受所有的羞辱和欺骗?……明明他们都是炉鼎,不是吗。

他该恨南宫璜,恨殷明羡,恨这玩弄他的命运。可此刻,看着傅云那淡笑的侧影,他隐隐生恨。

南宫璜,或者说殷明羡看向傅云,“你不是陈瑞。”

他是至今为止,第一个如此肯定地指出傅云并非本尊的人。这话陈瑞神魂猛地一颤,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明羡……殷明羡,他认出傅云不是陈瑞了?他分得清?

不知道什么想法,陈瑞再次悄悄打量傅云,带着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和紧张。

傅云一动未动,只是不再笑了。

在陈瑞此刻极端敏感的感知里,这沉默像极了被戳穿后的“无措”。

看,傅云也不是全知全能,他也有算漏的时候,他也会被人当面揭穿!

陈瑞竟有了点扬眉吐气之感,哪怕傅云,也不是想做什么都能顺遂的,哪怕他一无是处,世上总还有一个人爱他陈瑞!

这念头让他枯竭的魂体泛起一阵扭曲的快意,转瞬即逝,紧接着涌上的,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慌。

如果殷明羡赢了……傅云会怎样?

他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回挤压,不知道该盼望谁赢、谁活……殷明羡不知道老情人就在耳坠中辗转反侧、失魂落魄,他只审视傅云。

尽管夺舍失败,没了肉身,但殷明羡神识足有大乘境。他扫过傅云,虽然这炉鼎身上因果古怪,命轨替代了陈瑞,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低下。

刚才搜魂南宫璜时,他所用的灵力也不过练气。

“本座正好缺一具上佳的炉鼎,”殷明羡勾起一抹邪异的笑,魔气森然,“既然陈瑞不见了,便由你来顶替吧。”

傅云听见耳坠中咯噔的一声轻响。

似乎是陈瑞闹腾累了,心死了,而后再没有一点声音。

常人受到这样羞辱,又被大乘威压所迫,哪怕掩藏修为也该泄露破绽了,但傅云还是没有反抗。

殷明羡见状,心中已定——这夺舍陈瑞的修士生前或许有些来历,但如今虎落平阳,魂与身未能完全契合,绝无可能是自己这拥有大乘神魂、元婴魔躯的对手!

断定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虚张声势,他当即不再废话,魔气直取傅云咽喉,面上却故作温柔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