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炉鼎,但黑月光 第139章

作者:君不渝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逆袭 狗血 美强惨 万人迷 玄幻灵异

——所以,你要杀尽万仙?

是杀尽仙、神、魔。

让那些自诩超凡的人们,跌回凡尘,重入轮回,再做一次真正的——“人”。

……

傅云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他周身灵力悄然内敛,归于沉静,与这方天地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

以凡人之体,悟道成圣,此为圣人。

傅云眼中所有迷惘、挣扎、戾气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平静深湛的清明,如雨后天青,映照俗世红尘。

从此我道即人道,我行之处,便是人间。

洞府外,魔主心有所感,抬首望向虚空。

他感受到,天地道则共鸣,无形气脉偏移,一道难以言喻、却令他这心魔体都感到震颤的意蕴,悄然生出,圆融无碍。

圣意已成。

从傅云进魔渊以来就常常静默、免得被心魔偷听的系统,无法克制地想说话,可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切语言都太苍白、太无力了了。

按理说一界只能有一个道则之子,受天地眷顾,从前那人是谢昀,可如今天地却将机缘分给了傅云……尽管只是极细弱的一点气脉,就像九牛中一毛。

从九死一生到这九牛一毛,是傅云自己争来的。

系统不想惊扰傅云顿悟,压住声音。一种它本不该有的“情绪”冲破所有逻辑——它没有泪,却在无声哭泣。

这是圣者啊。

洪荒伊始,万载光阴,第一位不靠天道赐福、不依前人荫蔽,全凭己身悟道的圣者!

*

太一,青圣峰,半山竹林处。

时隔多年,谢昀再度被青圣召来圣峰,这一次不是叙那几近于无的师徒情谊,也不是给天道做出幅师友徒爱的景象。

青圣是用议事的名义,将现任宗主唤来的。

自谢昀继任宗主后,常驻仙魔前线,多是说些场面话、装出激昂样,随手几道灵力先杀一批魔军,但三年过去,敌魔竟还少了大半。

仙门乐于把这顶高帽往自己头上扣,谢昀也得来修士愿力,但他却不是傻子。

这里边有他几分功劳,他自己难道算不清?

一番探听,果然是魔渊起了内讧,魔主天天大开杀戒,魔魔都说他是受魔后蛊惑——听闻,那位魔后是仙修出身。

那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当时谢昀见到“祸水魔后”四个字,此后每次回忆起来,笑了不只四次。他算了算:仙,妖,魔,终于被傅云玩遍了!

这一月,不只谢昀往魔渊塞探子。

因为修界的化神大能感知到气脉偏向魔渊、似有圣意落下,纷纷认定是魔主觊觎圣位。

终于,仙门决定大举攻入魔渊。

谢昀今天本来该去开大会,青圣在这个节骨眼把他叫来,用意实在是很微妙。

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惜,谢昀自知自己是个阴阳人,半边身子都浸在黑水里——傅云叛宗那天,谢昀设阵法拦青圣追捕。

竹亭内,茶已冷。

苍梧生问谢昀无情道进益如何,圣意可悟得?谢昀答,蒙圣尊挂怀,进益尚可,心无挂碍。

苍梧生极淡地牵了下嘴角。那笑意放在他脸上,仿佛苔藓缠绕上木像。

谢昀心道,这是要动真章了。

青圣:“无情是天道。谢昀,你恨天道,却修天道,为何?”

这种关于道的诘问最是危险。谢昀并不托大:青圣多少岁,他多少岁?要真老实论道,谢昀恐怕出去就会道心崩裂了。

谢昀反问:“圣尊,太上又是否忘情?”

青圣静坐,周身气息无一丝波动,仿佛已彻底斩断尘缘。

谢昀心中只觉好笑:圣尊啊,你梦里那些东西我可是亲眼瞧过,又同我装什么?

谢昀仿佛恍然,语气真挚,因而尤为刺耳:“是我愚钝了——圣尊爱世人,向来克制,和忘情无异。想必您道心澄明,离悟道飞升亦是不远了。”

谢昀以为青圣会出手,但没有。亭内竹影依旧,四周木灵依旧浓郁,生机盎然,死气沉沉。

既然他不撕破脸,谢昀也就懒得逗留了。他起身,脸上瞬间挂上那副温良谦逊、无可指摘的晚辈面具。

“若无他事,谢昀告退,前线军务紧急。”

他转身,苍梧生的声音漫过来:“昨夜,我为你卜一卦。”

谢昀停步。

苍梧生道:“我飞升那日,你陨落。”

无需铿锵,圣者出言,几近谶语。谢昀回身,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慢慢漾开一个极深的笑容,问:“是天要杀我,还是傅云杀我?”

苍梧生平淡如常:“生死皆天意,你怎样死,不重要。”

谢昀笑意盎然:“巧了,来之前弟子也算了一卦——”

“天会死,您也会死。”

他笑道:“只有我,会是傅云唯一的对手。”

*

傅云成圣后,周身排斥邪祟的愿力内敛入体,魔主总算能凑近仔细看。

傅云成圣后最大的变化是……他看魔主,更像看一个死物了。

魔主这时候又好奇他所走的道了——到底是杀戮,还是无情?莫非还有两者兼得的大道?

看起来,更近无情。

魔主感知不到傅云任何外泄的情绪,沉静,如同古井。是因圣境超然,还是当真踏入了那绝情绝性的路途?

但道心这种东西太重要、太私密了,魔主又有引诱傅云道心崩裂的前科在,因此现在顶着傅云漠然的眼神,也不好直接问。

来日方长啊。

他是心魔,只要不死,总有一天能钻进傅云的心……

“经脉再无壅塞,天地授你圣位,往后无论灵气魔气,皆能为你广纳。”魔主环视傅云半晌,问:“为什么不现在突破化神?”

傅云道:“我可以一朝成化神,一夕散灵力,再回凡躯。”

魔主揣摩傅云的心思:随意变化修为的意义是?掩藏身份?现在天底下除了别的圣者,哪个能拦住傅云?

而且,这种目的也太正常了,不符合傅云的脾性。

魔主把自己的视线变换成疯子的视角。

慢慢地,他目光中浮出奇异的光芒,兴奋乃至震撼,问傅云:“你从练气到大乘,经过了多少道雷劫?”

傅云无需过多思考:“正好一百。”

如果,这百道天雷在傅云和人交战时劈下来?

那傅云就能在突破化神的同时,顺带着把敌方劈了。

魔主叹为观止,随即,脑中又窜出一种可能,几乎令他战栗:“如果突破后,你再散功,重走一遍成神路……那天雷,会不会再劈下一回?”

傅云微笑更深:“知己。”

境界的瓶颈他都已经闯破一次,不管是神魂、肉身还是心性,现在的他就像个真正的炉鼎——天地灵气任其取用,往后,或许真能做到瞬息凡人又重临巅峰!

如果天道顾忌天雷伤到旁人,不劈,那更好,傅云几无折损地成了化神,敌手更没有活路。

魔主感叹:“……我终于明白,天道为什么这样厌弃炉鼎了。”

话里似乎是在替天道担忧,但此魔的神色明显是兴奋万分,仿佛真心诚意,替傅云、这把他扣作魔奴的主人高兴……

傅云噙着一点笑意,问:“当真不怨我?——说真话,你不一定会死,说假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成圣之后,他得到道则和地脉亲近,推算因果、窥探天机,虽然同样要折损寿元,但准确性大大提升。

他不介意摸一摸魔奴的真心。

要不是心魔被扼杀神智后,会彻底消亡,傅云早就把魔奴做成傀儡了,哪里会多问一句?

魔主面临了魔生最大的危机——不仅是指生死,还有道德。竟然有人逼撒谎成性、欺瞒为食的心魔说真话,这是扭曲他魔性,是天大的羞辱!

魔主果断选择说真话。

“我想你死,却不怨你。”魔主说:“因为最可能阻碍我成圣的人,不是你。”

他说,看见谢灵均修魔那天他就知道,天道不会再给他成圣的机会了。

“谢灵均,身负天道气运,他想练剑,就成了剑圣亲传,转来修魔,就是命定的魔圣。”魔主喟叹:“真让人嫉妒啊,是不是?”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刻意放缓了语调。

他是心魔,最擅捕捉人心涟漪。傅云道心虽稳如磐石,但在提及“谢灵均”三字时,那深潭下终究泛起了一点微澜。

魔主那副正经样不见,眼中重新布满了戏谑——这是作为奴隶,自以为钻进主人心的傲慢。

“你若是凭无情立道,避不开断情一劫。”

魔主体悟傅云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如同品尝最醇美的佳酿。他笑着,诚挚地为新主人提出建议——“有没有考虑过……杀夫证道?”

洞府内流转的圣韵,似乎都因这四个字而有了刹那沉寂。

傅云稍稍变色。

他垂了眼,片刻后,低低笑出声来:“你不愧当惯了天道的狗,极通天性——方才我得了圣位,天道也说,要我断情。”

天道向他示好,乃至允诺,只要他踏出那最后一步,便可准他飞升,成就真正的上神。

而那最后一步是:破情劫,了因果。

天道清楚地“告诉”傅云:你的情劫系于谢灵均,因你对他存有情意。

杀了他。了断此因果。你即可飞升,得证无上大道。

天道是生怕傅云复活了谢灵均,用赋生的因果把未来魔圣给绑死啊,竟开了飞升的条件来引诱傅云。

千万年来,修士间流传着一个模糊的传说:飞升并非修途终点,而是另一段征程的起点——踏碎此界虚空,另辟天地,从此与天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