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渝
楚无春不出一言,傅云很体贴他:“从我进来,你的眉毛拧了三回,眼睛眯了两次,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楚无春慢慢把最后一口茶咽下去,说:“我妒忌。”
傅云更体贴楚无春了,把自己的茶杯送过去,说:“喝口热的,化化郁气。”他又说:“谢灵均喜欢我,我管不了。我也蛮喜欢他,但这种喜欢跟喜欢你一样。”
傅云笑说:“你们都对我很有用啊。”
楚无春看着杯沿一个唇印,弯弯的,淡淡的,混有白雾,正在消散。
傅云的笑,就跟他的脸、他说的话一样,真假难分,最后只给人留一个朦胧的美妙的影子。
他把茶水送进了口中,嚼碎了,不眨地看着傅云。他并非妒忌傅云救下谢灵均,他只是恼怒傅云为了谢灵均,能找出一堆真假参半的借口。
而傅云敷衍楚无春不需要借口。因为他们的气运已经联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楚无春再度告诉自己,往好了想,他们之间至少没有谎话了。
楚无春:“我现在去解决东华,让谢灵均滚回建家。”
傅云赞叹不已:“真好,那仙门第二天会先去打魔修,还是先打我们散修盟?”
楚无春:“迟早都要杀的。”
可见楚无春多么自傲,觉得凭他一个,就能杀遍仙家。傅云可没这么乐观:“至少,得等我成圣或化神。”
散修盟这边不缺经营者,也不缺想法,缺的是战力。
但又有几个敢踩着所谓正道、仙道、天道?楚无春是一个傻的,谢灵均算半个,其他的傅云没时间再去勾搭。
楚无春问:“你打算经营散修盟多久?”傅云几乎不做犹豫:“五年。”
五年之后,就是原剧情里他的死期。
楚无春说:“五年,想要谢灵均长成你的好棋,时间不够……除非他死,改修魔道。”
从前玉照还在时楚无春就发觉了,谢灵均对魔气的亲和力尤其强,玉照中魔气经年难消,也跟谢灵均本人心性相关。
——黑白分明的人最是极端,执念深重,一念守白,一念从黑。
因此楚无春受谢家所托,用剑意刻下“戒”字,以约束谢灵均。
两年前,仙魔战起,青圣落子东南,不久谢识君死,谢灵均继任,当时楚无春只以为天要谢家走上末路,再修魔路。
——苍梧生并非仙圣,祂守四界而非修界,谢灵均入魔,由此,仙魔势力才算平衡,大战才能打得够久、死人够多。
楚无春没想到,最后给谢灵均成魔机缘的会是傅云。
果真,天意难违?
楚无春既已上了贼船,他把以上统统顾虑说给傅云:“你要用谢灵均,就要有够强的约束,传道这段因果还不够。”
傅云:“我会尽快成圣,再复生谢灵均。”
傅云掌生死圣意,他成圣,强行逆转谢灵均生死,这就是天大的因果。
楚无春:“但那小子发过誓,误杀一人折寿一年,他复生后这誓言还是成立,你有没有算过他剩的寿元——”
傅云:“五年,够了。”
楚无春沉默片刻。
他从傅云的机关算尽中,听出来某种不详的意味——死亡和牺牲的意味。
楚无春在散修盟窝了十天半月,慢慢也看出来,傅云经营散修盟不是往做大了去,只是把一群虾兵蟹将拐过来,准备在某天,一举冲了龙王庙。
仙门百家,都得死。
楚无春直接问:“你要灭整个仙界。只为了保下凡界?”
傅云温和纠正:“也许是灭三界,保凡界。”
哪怕是楚无春,也不由得为这一句话悚然。“值得吗?”
傅云说:“举世为敌,自然不值得。”
楚无春再问:“公平吗?”
傅云说:“杀人救人,自然不公平。”
楚无春最后问:“为什么?”
傅云说:“我道如此。”
杀人皇,斩仙魔,这就是傅云的道。
他因救凡人得愿力,悟圣意,从此当行人道。既是要行人道,就须斩尽仙魔,除此外不做多想。
苍梧生用一千年建了魔渊,树了结界,隔开其余三界与凡界,终究拦不住魔念。那就用尸体垒成新的仙凡界墙,用血来定新的楚河汉界。
傅云、覆云——他从出生起,不就是天命的反派吗。
楚无春说:“疯子。”
傅云回:“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杀了我。”
他们之间常有沉默,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剑拔弩张。楚无春在开口前,先听见自己心头沉闷的一声重响,这是沉沦堕落,还是尘埃落定?他也分不清了。
也许都是。
楚无春站起来,行一个剑礼,却没有提剑。
愿以我身,为你做剑。
直到剑断身死的那一天。
傅云慢慢地笑起来。
他戏谑地说,我骗你的,我哪里有这么疯——至少,得等我下次去了凡界,看看凡人活得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灭整个修界。
楚无春道:“但我今天不陪你疯,你就能带着我同归于尽。”
“所以很幸运,你选了我。”傅云说:“遇见你,真是我命中大运啊,尊上。”
*
傅云在散修盟只留了四天。前三天,他敲打、镇压、鼓励弟子,而谢灵均飘在他身边,日夜不歇地巡游谷中。
他尤其关注自己的师尊。
楚无春并非真的只管杀人,不顾做事,他每天会去清一遍账,偶尔问李参几盟内事务(虽然冷着脸),经常调解纠纷(剑意架着人说真话),指点后辈(训得人两腿战战)。
谷中只有一个魔修。
这魔修出生在仙魔边界,常年在两边游走,后来发现自己用魔气比用灵气快,就修了魔道。他见到的魔修大多如此,管它魔道仙道,不都是为修炼快些吗?
第三天,谢灵均没有跟着傅云。
只是傅云加固阵法回来,楚无春正为谢灵均护法。谢灵均在尝试引魔气入体,和本源灵气融合,类似把别人的皮缝进自己的肉。
山谷里刮了一夜的风,风声尖啸。
第四天的早上,谢灵均的魂体凝实些许,虽然还是碰不到活人,但渐能感知怨气和魔气的流向。
不知道是楚无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还是师徒俩晚上聊了什么,至少,楚无春终于不再对谢灵均甩冷眼了。
第四天中午,傅云收拾好东西,换了身尹三带回的凡界的衣裳。他衣佩魂玉,用来供谢灵均累时小憩,温养神魂。
楚无春给傅云的储物袋里塞满了成衣和配饰,见到魂玉,不太满意了:“太占位置,该放袋子里。”
谢灵均飘到傅云身后,轻声说:“师兄要我时刻定位魔怨气,储物袋不便我进出。”
楚无春表面什么都没说,背地给谢灵均传音,伴着冷笑:“你融合魔气叫的那几声,还挺有调子,我给你师母听听?”
谢灵均:“……”
这对师徒安静了,傅云自觉是自己管束有方,这几天日日跟他们灌输“师徒情深”“良师益友”的道理,总算有点效果。
这次的目的地是凡间。
傅云有两条路——留在修界,找洗髓材料,突破化神,然而太过耗时耗力。或是去凡界,处理佛寺伪神。
如果凡人注定要相信些什么,那就信“鬼观音”罢。信一尊会杀人的恶鬼,总比信伪善的邪神好。
洗髓材料有散修盟留意,傅云选了先走第二条路。
凡界的战乱已经成了战祸。
下午,楚无春独自一个准备了践行宴,也就他们三人……两人一鬼。
楚无春跟傅云对坐喝酒,谢灵均空抱酒杯,悄悄抿一口,结果酒全从魂体穿过去。因为谢灵均修魔的缘故,里边的灵力也没能被吸收。
谢灵均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得没滋没味,也不停下。
楚无春并不多话,更不煽情,半壶酒喝完,他领来一人,和傅云他们同去凡界。
“尹三,我早年游历结识的旧友,有过护镖的经验。”楚无春说:“他经常跑去凡界,现在凡界太乱,灵力匮乏,一些风俗你们不熟悉,由他陪着也好。”
尹三行了个抱拳礼:“五湖四海皆朋友,尹三见过二位道友,一路顺遂。”
傅云:“万斯,散修,接点任务赚些灵石。”
谢灵均:“君照……魔修。”
楚无春在一边,不知为什么,神色十分难以言喻。
谢灵均见楚无春表情有变,暗自将“万斯”记在心里。
尹三听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儿,又见楚无春这样紧张紧绷,眼睛时刻跟着,心里就清楚一半:什么散修,八成是什么大人物……的孙子曾孙。哪个世家的少爷?谁家仙门的二代?跟剑圣得有点关系吧?
尹三向楚无春传音入密:“您和那位万斯的关系是?别误会,我不是好奇,只是确定你们的关系,好决定保护的程度,也免得唐突贵人。”
楚无春传音回过来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差点让尹三脚下一滑:“道侣。”
尹三眼神在傅云和谢灵均的魂影之间扫了个来回,继续传音:“您道侣旁边那位俏鬼哥是?”
楚无春:“……”
尹三“哦”了一声。
尹三拖长了音:“那请问,你是正房还是……?”
楚无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尹三。
尹三讪讪一笑:“好的明白。我盯紧你道侣,然后?劝分还是劝和?”
楚无春:“什么都不用做。你若能活着回来,告诉我,他们是怎样相处的即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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