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平行 第59章

作者:归鸿落雪 标签: 幻想空间 校园 轻松 玄幻灵异

‘叫《背叛》,好看吗?’“陈亦临”笑着问他。

森然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进每一个毛孔,陈亦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林晓丽,他在心里嘶吼,别说话,别答应!

“好的老妈。”他控制不住地微笑,用轻松的调子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没事儿。”

林晓丽眼底的警惕稍减,凑上来轻轻抱了抱他:“那就好,把粥喝了,水果也是你爱吃的。”

陈亦临点头,当着她的面将粥喝了个干净,又将水果吃了,胃里顿时一阵抽痛,连舌根都泛着恶心,他祈祷着林晓丽赶紧走,林晓丽却又重新坐了下来,犹豫地看着他:“临临,妈妈能不能问问你……”

“什么?”陈亦临不耐烦地拧起眉。

林晓丽似乎从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愣了一下:“妈妈没别的意思,只是你不见的时间太长了,爸爸妈妈报了警,警察来家里调查才进去的。”

陈亦临听得一头雾水:“进哪里?”

“你……一直不让我们进的那个画室。”林晓丽看向落地窗旁边的书柜,“妈妈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要画那么多自己吗?”

陈亦临张了张嘴,震惊地看向那个书柜,操!他就知道里面肯定还有密室!难怪之前他看的时候“陈亦临”慌张地跑回来。

“什么叫我自己——”陈亦临忽然反应过来,“陈亦临”画的很有可能是他,而不是自己,但旋即心底又生出了股恼怒,替“陈亦临”,“不让你们进为什么还要进?!”

林晓丽被他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愣:“临临?”

这具属于“陈亦临”的身体在难受,习惯性地试图扮演一个听话乖巧的儿子,但陈亦临才不管这些,他从小就在没有素质的环境里长大,别说和陈顺干仗互骂,就算和林晓丽他也吵过很多次架,他咬了咬牙,换了个温和的语气:“没事的妈妈,我乐意。”

林晓丽惊呆在原地。

陈亦临实在受不了这窒息的感觉,他推开林晓丽跑去了卫生间,抱着垃圾桶干呕了起来,林晓丽追上来想关心他,他一边呕一边指了指门,不怎么客气:“出去。”

林晓丽受伤地看着他,犹豫了半晌,出去带上了门。

那股无形的、挤压着他的窒息感终于缓缓散去,陈亦临撑着墙站起来,去水池边洗了把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陈亦临”,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操,你什么毛病?”

他感觉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瓷娃娃,动不动就心脏疼,后背疼,到处游走着疼,对这个大别墅的空气都过敏,就和林晓丽说话的几分钟,他感觉自己窒息了好几次,这样还能笑出来,真牛逼。

镜子里的“陈亦临”也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陈亦临叹了口气,迟钝的脑子终于缓缓苏醒。

出个任务被万如意耍,回家还要被“陈亦临”耍——估计当时在精神病院“陈亦临”就认出他来了,这个黑心肝的货思来想去觉得不痛快,憋着气晾了他半个多月,然后让大朗骗他自己昏迷不醒,仗着他喜欢自己,又把他骗进梦里。

陈亦临对这些诡计和邪术不太了解,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被入梦骗得和“陈亦临”互换了身体,“陈亦临”获得了自由、健康的身体和一个在芜城的合法身份,彻底斩断了和林晓丽陈顺甚至是研究组的关系,而陈亦临也获得了孱弱的身体和一对控制欲极强的父母以及……很多零花钱。

“卧槽。”他看着银行卡余额上的那一串零,不可置信地数了好几遍,兴奋地扑到了床上,蒙着被子用力吼了一嗓子。

“怎么了?”林晓丽和陈顺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陈亦临抱着被子,默默地把手机藏到了枕头下面:“没事儿,你们……一直在外面?”

陈顺干笑道:“没,主要怕你有事叫我们。”

“我不会再自杀。”陈亦临说,“放心吧。”

陈顺欲言又止,林晓丽拽着他又出去了。

陈亦临躺在床上吐了口气,按理来说是很爽的,爸爸妈妈没离婚,家里还有钱——巨有钱,以后他不用再出去打工,可以顺理成章地上学,只要他不再碰“陈亦临”搞出来的那些邪术,日子比他在芜城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不是“陈亦临”,这里陈顺和林晓丽对他的控制欲他其实无所谓,他也不会真把他们当成父母看……

可就是喘不上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受些什么,直到脸上有些不舒服,他伸手摸了一下,看见了手上的水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心一直挺大的,除了之前在梦里看见“陈亦临”难受哭,现实里,他长大后一直没怎么哭过,陈顺差点把他打死他都没哭,到底在哭什么?

他拧起眉,盯着墙上那块要落不落的幕布,心脏又酸又疼,使劲咬了咬后槽牙。

可能是因为半个月没见“陈亦临”太想他了。

可能是“陈亦临”让大朗诓他过来。

可能是“陈亦临”没和他商量就和他换了身体,把他抛在荒市一走了之。

也可能是……他这么喜欢“陈亦临”,喜欢到连死都不怕,但“陈亦临”却背叛了他。

“陈亦临”可能……不要他了。

眼泪像决了堤一样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抬起袖子擦脸上的眼泪,却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那些被他一直忽略的委屈和愤怒掺杂在眼泪里,险些将他湮没。

“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暴躁地揉搓着好像失去功能的眼睛,试图把这些丢人的眼泪止住。

不要就不要了,他还不稀罕呢!在荒市才好,“陈亦临”有本事搞那些秽物和符咒,他也有本事,他要把“陈亦临”从芜城抓回来关进铜葫芦里,让“陈亦临”天天哭着和他道歉!

他使劲抹了把脸,从床上跳了下来,过去将门反锁,走到了“陈亦临”的书柜前,看见中间打着光的那支钢笔,胸腔瞬间又是一阵憋闷。

“陈亦临”负心汉。

“陈亦临”臭傻逼。

他骂骂咧咧地将钢笔扔进了垃圾桶里,伸手去摸书柜后的层板,鼓捣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一个卡扣,用力往前一推,面前的书柜缓缓向两边打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楼梯通道,墙壁两侧和台阶下的灯光依次亮起。

卧槽,这么酷炫。

陈亦临顿时顾不上难过了,掺杂着兴奋的好奇引着他迈出了脚步,都没有注意到外面门口的动静。

是一间很大的画室,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得让人有些反胃,只是待在这里都觉得不舒服。

然后他就看见了排列在画室里的、密密麻麻的画板。

种类很多,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有钢笔画,甚至有十分卡通的大脑袋小人画,每一幅都显露着主人精湛的画技,但大部分都是写实精致的油彩画,色彩鲜艳明亮,仿佛真人。

几乎不用辨别,陈亦临就知道上面画的人是他自己,他甚至能记起每一幅画的场景自己具体在干些什么。

上课溜号,他托着腮看操场——那天他不想上语文课,想去小卖部买包辣条;他低着头在撕棒棒糖,是他最喜欢的巧克力味;他臊眉耷眼地被罚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一脸不服气……他蜷缩在家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新闻;成绩出来,他成功过了分数线,笑着跳起来和同学击掌;被迫辍学,他发疯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他被陈顺打得浑身是伤,在浴室里照镜子……

陈亦临穿梭在这些画中,看着面前一幅又一幅画,清晰地记录着他生活中或重要或无关紧要的时刻。

当他再从脑海里回忆起这些场景,仿佛能穿透记忆,看见暗处那双一直在焦急窥伺的眼睛。

他停留在最新的那副画面前,是张钢笔画,斑驳的墙,凌乱的工具和窗口洒下来落在他脸上的光——是那天银行卡不见了,他和“陈亦临”吵架的时候。仔细看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凑近仔细去看,发现是几行小字。

【临临生气了,怎么办?】

【不如我帮他杀了陈顺,他还会生气吗?】

【我也生气,临临为什么不哄哄我?】

【难过,想哭。】

旁边是一个哭唧唧的Q版小人,陈亦临忍不住笑出声,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小人的脑壳,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一顿。

正对着他坐下来的墙面上,有一幅巨大的、纤毫毕现色彩明亮的……他的裸体画。

“操!”他头皮一炸,猛地站起身来,眼前的画却忽然消失,仿佛只是他一瞬间的幻觉。

陈亦临不可置信地左右走动,那幅画依旧没有出现,他顿了顿,震惊地看向那把椅子,重新坐了回去,那幅巨型的画作又缓缓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着画里面自己难以言说的神情和动作,滚烫的热意如同岩浆冲刷过他每一根神经,直冲天灵盖。

“…………”

“陈亦临”这个死变态!

第49章 分手

当然,单看脸的话,说是“陈亦临”也没问题,但……

陈亦临还没有思考出一个具体的原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猛地起身,下一秒就看见了陈顺和林晓丽,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医生和阿姨。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可能在“陈亦临”的记忆中曾经发生过,因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在了原地,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好在他不是“陈亦临”。

“我……”他使劲喘了两口气,目光落在了陈顺和林晓丽身上,“记得锁门了,你们怎么进来的?”

尽管他对荒市的父母印象并不好,但最起码他俩的文化程度都比芜城的陈顺和林晓丽高,也更有钱,是世俗意义上的体面人,至少不会把“陈亦临”打个半死。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这玩意儿和有没有文化、有没有钱,没有任何关系。

“临临,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林晓丽的声音好像隔得很远,“你放心,这次我们联系的是正规的医院……你要……吃药……生病……”

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勉强活动的四肢控制不住地发软,冷汗将身上印着卡通小狗的睡衣湿透,他踉跄地往前走了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画架。

——是林晓丽端给他的那碗粥。

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朝他走了过来,林晓丽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陈顺大概慈父心肠,快步穿过医生,伸手想要扶他,两个陈顺极度相似的面容在他眼睛里搅成了一团。

“陈亦临”的恶心感和他的恶心感叠加在一起,险些让他吐出来,周围的说话声和脚步声逐渐消失,陈顺离他越来越近,就在陈顺的手即将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抄起了旁边的画架,朝着陈顺的头就砸了过去。

体面人也有体面人的好处,至少在此之前,这个陈顺的儿子即便被扇耳光,都不会还手。

陈亦临甩了甩头,看着陈顺额头上溢出的鲜血,低低地笑了一声,心底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操。”陈亦临知道这不可能是自己的笑。

‘临临,打人可不好。’带着点戏谑和痛快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滚。”陈亦临言简意赅,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仿佛见了鬼的陈顺,抄起另一个画架,对着他的脖子又来了一下,艳丽的血溅到画布上,染红了画中人的脸。

在他的世界里陈顺可没这么不抗揍。

陈亦临一脚蹬在他的肩膀上,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猜我今天敢不敢杀了你?”

陈顺的目光逐渐变得惊恐,他身后的两个医生根本不敢靠近,阿姨捂着嘴在尖叫,林晓丽冲了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临临!别这样!”

陈亦临即将落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是泪的林晓丽,在心脏的刺痛和窒息里动了动嘴唇:“……妈妈。”

林晓丽看他的目光很复杂,有痛苦,有心疼,有害怕,陈亦临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缓缓松开了拳头,轻声说:“妈妈,别害怕。”

电击枪的飞针伴随着哒哒的电流声扎进了他的后背,陈亦临没来得及转头,就疼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倒在了地上,砸乱了那些画架,全身开始撕裂般地疼痛痉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青柠味,香得让人恶心。

天花板上是一片腻人的白,灯光惨淡,盯久了眼睛就会刺痛,前后两面墙也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左手边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白色窗帘,看不清外面的样子,右手边的门只会定时定点的开合,会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盯着他吃药,如果他不肯配合,就会被硬怼进嗓子眼里。

他的手腕脚腕、腰腹都被束缚带紧紧绑住,整个人都贴在床上,连最基本的翻身都做不到,也不知道那些人给他吃了什么药,他的记忆逐渐开始变得模糊,对时间的感知也越来越弱。

他应该是被绑了三天五天……或者更久,刚开始清醒的时候他还试图反抗,然后就被一棍子抽在了身上,应该是挨了很多下,但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要吃很多药,要打很多针,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难受极了,用尽全力挣扎,嘶吼,破口大骂,然后就上了电休克,疼痛、力竭、绝望……吃药,睡觉……如此反复。

痛苦的种类有很多,但这并不是一种清醒深刻的痛苦,他的意识并不清楚,整个人像被裹在了棉花里,接触不到真实的世界,感知不到鲜明的情绪,最后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待在这里,逐渐变得疲惫,无力,最后麻木,终于乖巧,遵守规矩。

束缚带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但即便解开了,他也很少离开这张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