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推门进来,问他。
陈亦临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今天感觉还不错,心情很平静。”
医生点了点头,往本子上记录了什么,抬头看向他:“恢复得还可以啊,刚来的时候情况太差了,现在既然有力气下床了,就出门活动一下,交交朋友也行啊。”
陈亦临抬起头,看着面前血红色的秽凝聚成的人形,它穿着身白大褂,嘴巴一开一合,露出了里面浓黑色的脏器,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会儿就出去,谢谢医生。”
“不客气。”医生的嘴巴又一开一合,身体里的器官也跟着晃动,“按时吃药,争取早日康复。”
“谢谢。”陈亦临微微一笑,盯着他出了门。
弥漫开来的秽气充斥着整个洁白的房间,他伸出手,一团血红色的秽轻轻落在了他的掌心,蹭了蹭,陈亦临虚虚地捏了捏,起身下了床。
眩晕感和恶心感几乎同时袭来,他伸手扶住了床尾,在剧烈的心跳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中的恐惧感,走到了窗户边,慢慢地拉开了满是灰尘的窗帘。
傍晚的天气阴冷,光线也暗,他的眼睛一片模糊,过了很久才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是……一片湖。
楼下的草坪,再是高高的铁丝网,网外是一大片湖,看起来已经结冰了。
莫名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被打散的记忆变成了碎片,浮浮沉沉地漂在满屋子色彩斑斓的秽物里,他转过身想要去看,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那人的声音很轻:“别看了,都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忘掉吧。”
陈亦临低头看向腰间的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很眼熟。
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上面,才发现三只手长得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对方,却又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继续看那片湖。
背后的人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窝,似乎还不解渴,张嘴咬住了他颈肩交界处的一小块皮肉,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两下。
陈亦临被他咬得有点疼,抬起手想推开他的脑袋,却在碰到他的时候被另一只手抓住,按在了冰冷的窗台上。
“很脏。”陈亦临垂眸盯着窗台上的灰尘,有些恶心。
“脏了才好。”背后的人继续啃咬他的肩膀,舔咬他的脖子,像一头正在进食的野兽,恨不得将他撕开连肉带骨头啃干净。
细微的战栗从被咬疼的皮肤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他心理上感到恶心,生理上却有些享受,呼吸开始变得沉重,按在窗台上的指节沾了灰尘,隐隐发白,他咬着牙根,拧着眉发出了声闷哼。
抱着他的人似乎被取悦,停下来亲了亲他的肩膀。
在他们身后,肆虐的秽物附着在记忆碎片上,慢慢侵袭啃蚀着属于他的记忆。
陈亦临的目光落在了窗户的玻璃上,看见了上面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另一张脸在玻璃上冲他微微一笑。
“在想什么?”“陈亦临”问他。
“我……是不是得加药了?”陈亦临幽幽地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是人格分裂了吧。”
“陈亦临”抱着他笑了起来,几乎将他压在了窗台边上,他亲昵地吻着“陈亦临”的耳朵:“不是人格分裂,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吧。”
“我……还有事情要做。”陈亦临的太阳穴传来了一阵刺痛,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背后的人却黏腻不散地抱着他,仿佛他们是一对无法分开的连体婴。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陈亦临”抓住他的手,引导着他将窗帘拉上,遮住了外面的光景,又牵着他的手去了洗手间,仔仔细细地帮他将手洗干净,将他抱到了洗手台上,解开了他的病号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身上的疤痕,“还疼吗?”
陈亦临的腿垂在他身体两侧,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迟疑地摇了摇头。
“陈亦临”低下头,解开了自己的病号服,抓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伤疤上:“临临,亲一下。”
这实在有些困难,陈亦临坐在洗手台上本就比他高,只能艰难地低下头,吻了他的心口一下,抬起头来时眼前有些发黑,只能扶着他,却看见了对面镜子里的自己。
自己的心口并没有疤痕。
……不对。
哪里不对?
“陈亦临”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冰冷的洗手间里,青柠香气开始弥漫,蠕动的秽物几乎将他们湮没,陈亦临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镜子上,前后两面镜子相对,映照出一层一层又一层无限的空间,镜子里有无数个他和“陈亦临”正在接吻,像无数道重影,更像散落在无限时空里的两个孤魂野鬼。
不对。陈亦临试图将人推开。
哪里不对?“陈亦临”一只手抓住他的两个手腕按在了镜子上,另一只手用力地扶住了他的腰,顺着他的嘴唇一路吻着往下,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将他们身上的病号服打湿,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黏腻极了。
“不对。”陈亦临挣开一只手,抓住了他潮湿的头发,呼吸有些急促,“不对!”
“陈亦临”不得不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被冷水打湿的脸上面无表情,视线阴沉沉地盯着他,身后镜子里无数个“陈亦临”也齐齐盯着他。
“那个湖……我见过。”陈亦临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疼得他想要嘶吼出声,但他紧紧看着“陈亦临”,生怕对方离开,“我真的见过。”
应该是在晚上……很黑……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他要去……他要去……见“陈亦临”。
“陈亦临。”他在冰冷的水汽里低下头,自上而下俯视着“陈亦临”阴冷的脸,抓在对方头发上的手滑落下来,轻轻托住了对方的脸,“我是来找你的。”
“陈亦临”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而扭曲,他松开陈亦临的手就要走,陈亦临猛地扑了上去砸在了他的后背上,两个人一起撞在了墙面的镜子上,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蛛网般的裂网飞速蔓延开来,镜子摇摇欲坠地挂在了墙上。
“陈亦临”快速地翻过身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来,陈亦临往旁边滚了两圈,爬起来又追了上去,狠狠一扑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怒吼了一声:“陈亦临!”
“陈亦临”屈肘一下就砸在了他的腰侧,他骤然吃痛,胳膊顿时勒得更紧了,在秽物中漂浮着的记忆碎片在嗡嗡震动着,一片又一片飞回到他身上,他一只胳膊死死箍着“陈亦临”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固定,双腿缠绞在“陈亦临”的腰间,眼见那些秽物争先恐后地要过来解救自己的主子,他怒到了极点,张嘴一口咬住了“陈亦临”的喉咙,腾出一只手飞快地画了个驱邪符,那些秽物瞬间停在了他们周围。
唇齿间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猛地松开嘴,“陈亦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捂着剧痛的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
陈亦临伸手抹掉了嘴上的血,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还在梦里,是不是?!”
“我——”“陈亦临”张了张嘴,垂下眼睛似乎在动脑子想对策。
“我还在梦里!!”陈亦临的怒火腾得一下起来,薅住他的领子,一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操你大爷陈亦临!我还在梦里!!你他妈玩我呢!!!”
“陈亦临”闭上了眼睛,拳头却擦着他的脸颊过去,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瓷砖碎裂的声音有些闷,他缓缓睁开眼睛,冲陈亦临笑了笑:“没事儿,梦里不是很疼。”
陈亦临薅起他的领子破口大骂:“那个湖是废弃精神病院的湖!这个精神病院早就报废了!你大爷的你想干什么?!”
“陈亦临”被他吼得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临临,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在这儿?”陈亦临愤怒地指了指这间病房,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但不管多久,他连病房门都没能出去过。
“不行吗?”“陈亦临”扯起嘴角笑了笑,“这里很安全,也是我最想你的地方,是我最希望你能陪着我的地方,这对我意义重大。”
“屁的意义重大,命都没了还意义,意义你个蛋!”陈亦临将他扯起来按进了水里又拽起来,让他看着镜子,“清醒了吗?!”
“陈亦临”呛了口水,脸色苍白地盯着镜子里的陈亦临:“没有,我就要你。”
“你——”陈亦临一口气被噎得不上不下。
“陈亦临”得意地笑了起来,目光却紧紧黏在他脸上:“要么你留下来陪我,要么你杀了我出去,我在里面死了,外面也活不了。”
“我操?”陈亦临拧起眉不爽地瞪着镜子,“你威胁我?”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抓起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临临,你生气的样子真漂亮。”
陈亦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个……”
“陈亦临”还以为他们之间有一场恶战,紧绷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再阻止他已然来不及。
“你在日记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陈亦临清了清嗓子。
“陈亦临”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我警告你——”
“我打飞机的时候你就躺在边上看着?”陈亦临拧起眉,“还把我光着屁股的样子画到墙上,你爸妈都看见了?”
“陈亦临”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看向他:“啊。”
“啊是什么意思?”陈亦临恼羞成怒地瞪着他,“是‘是啊’还是‘不是啊’还是‘啊?’?”
“陈亦临”沉默了一瞬:“是啊。”
“操。”陈亦临没好气地把他往门口一推,“陈亦临”刚想回头看他,就被他一脚蹬在了屁股上,往前踉跄了半步,他转过头来盯着陈亦临:“这里是我掌控的地盘,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有本事你弄死我。”陈亦临现在已经被尴尬和羞耻湮没,甚至超过了被愚弄的愤怒,他咬着牙指了指“陈亦临”,憋出了一句:“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陈亦临”谦虚道:“我有病。”
“你有大病!”陈亦临吼了一嗓子,刚熄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
“陈亦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本来蚕食掉你的记忆让你完全属于我,我很满足,但你现在想起来了,我又觉得很开心,真奇怪。”
陈亦临看到他背后的病床,理所当然想起了之前困在这里的遭遇,尽管那些记忆很模糊,但恶心感和眩晕感却深入骨髓,所以可见“陈亦临”真病得不轻,竟然把这玩意儿复刻到家里,还享受上了。
“能出去看看吗?”陈亦临拍了拍身上的水,问他。
“陈亦临”勾起嘴角:“不能。”
“别逼我揍你。”陈亦临深吸了一口气,“除了你没人能让我这么有耐心,你最好有点儿数。”
“陈亦临”似乎有点开心,打了个响指,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瞬间变干,他走过来给陈亦临系上,拉着他的手走向了门口:“不准松开。”
陈亦临啧了一声,抓紧了他的手,嘟囔道:“你就是咬了吕洞宾的狗,杀了农夫的蛇,吃了东郭先生的狼。”
“我听得见。”“陈亦临”转头看他。
陈亦临撇了撇嘴:“多新鲜,你又不聋,就是专门说给你听的。”
“陈亦临”:“……临临。”
“别这么喊我,我怕我忍不住揍你。”陈亦临使劲甩了甩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陈亦临”张了张嘴,有些受伤地看着他。
陈亦临心脏一抽抽,就想把人抱住亲一口,但想起他用这么可怜的样子干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他就气得咬住了牙,转过头不看他,假装被风景吸引。
“陈亦临”失落地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在憋坏招。陈亦临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脑子里思索着逃出去的对策,他得出去,还得把“陈亦临”叫醒,他可不想以后永远待在这个鬼医院。
有“陈亦临”陪着也不行,爱情又不能当饭吃,何况他俩也没到那份上。
“陈亦临”再可怜都不行。
谁来可怜可怜他?
陈亦临拿肩膀撞了撞“陈亦临”的肩膀:“哎,要是我没想起来,刚才在卫生间里你想干什么?”
“陈亦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呢?”
陈亦临瞬间想起了网吧屏幕里某种此起彼伏的运动,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你……我……操,在梦里也能干起来吗?你这么牛逼?”
“陈亦临”似乎被他直白的语言噎住,半晌才组织好语言:“能有感觉。”
陈亦临搓了搓发烫的脸,目光乱飘,忽然一顿:“这里是不是那天你往下跳的二楼?”
他们面前是个长长的悬空走廊,一侧是病房,另一侧是栏杆,下面就是精神病院的大厅。
“陈亦临”说:“终于承认那天的人是你了?”
陈亦临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薅住他的领子就亲了上去,“陈亦临”对他这种耍赖的手段司空见惯,但他很乐意地接受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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