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平行 第58章

作者:归鸿落雪 标签: 幻想空间 校园 轻松 玄幻灵异

陈亦临的意识在逐渐回笼,却发现自己只能看着“陈亦临”在病床上抽搐,痉挛,孤身一人面临死亡,他却无能为力。

不要这样。

他甚至没有哭出声的力气,他紧紧抱着“陈亦临”,哭着喊他:“临临,你不要这样,临临,你不要这样。”

“陈亦临”瞳孔涣散的眼睛半阖着,好像看见了他一样,嘴角扯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艰难地想要抬起手来,却无能为力,只能轻轻颤动了一下睫毛,一滴温热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了陈亦临的手上。

陈亦临望着他,只剩下无能为力的恐惧。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在他还没理解什么叫感觉的年纪,就深刻地记住了这种感觉,面目狰狞的陈顺,一次又一次落下的拳头,浑身颤抖遍体鳞伤的林晓丽,他被人扯到半空,又被人抢进怀里,塞进黑漆漆的衣柜里,拳头落在肚子上,落在肩膀,落在后背上,疼得他求饶,哭喊,却无济于事,后来他反抗,他愤怒,仍然无济于事。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疼痛,逐渐麻木,他救不了林晓丽,也救不了自己。

现在也救不了“陈亦临”。

意识再一次变得混乱而模糊。

……混乱的、痛苦的味道。

陈亦临躺在“陈亦临”的身体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变成了“陈亦临”。

医院里的消毒水刺鼻,他疲惫地靠在床上,垂着眼睛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一小截的回血看着有些恶心。

一本厚厚的日记被砸在了被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陈顺愤怒、不可置信的质问声响起。

“陈亦临”拿起那本日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一身空荡荡的西装,上面因为活动的肌肉和骨骼而显露出不规则的褶皱,但他却看不见陈顺的脸,只能看见一团蠕动的、颜色斑驳的、质地粘稠的气团。

“陈亦临,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是不是有人给你洗脑了?”陈顺似乎放缓了语气。

“临临,你在日记本里写的都是些什么?”一条花裙子站在旁边,声音温柔,“爸爸妈妈不是你写的那样,你看见的另一个临临都是幻觉,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开心?”

“他到底有什么好不开心的?”陈顺崩溃又愤怒的声音响起,连带着那团粘稠的气都震颤,“陈亦临,我和你妈妈辛辛苦苦挣钱,最后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物质上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你,钢琴、马术、滑雪,你想学什么我们就让你学什么,放假就带你出国旅游,给你报国外的夏令营冬令营,给你铺好了那么多条路;精神上我们更没有忽略过你,我们在外面那么忙都要回来陪你过生日,你妈妈最后都辞了工作来陪你,你到底在不开心什么?到底有什么不满,能让你这么恨我和你妈妈,让你用自杀来惩罚我们?!!”

“陈亦临”动了动嘴唇,嗓子眼里却像是被烂泥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没有惩罚你们。

你们还不值得让我惩罚。

我只是……要去见临临。

他垂下眼睛,拿起被子上的日记本,攥着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将本子紧紧抱进了怀里,就像抱紧了他的临临。

“你这是什么意思?把那个本子给我!”西装嘶吼着要冲上来抢走他的临临。

“你不要刺激他了!”花裙子尖叫着拦住他。

“陈亦临”害怕极了,他将自己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团,将临临护在自己怀里,隔绝了暴怒的西装,轻声安抚他:“没事……临临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保护你……”

花裙子和西装纠缠在一起,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将他们赶了出去,恐惧的少年弓起背蜷缩成一团,瘦到嶙峋的脊骨将病号服撑起了诡异的弧度。他低下头,轻轻吻在日记本上,喃喃地安慰自己:“临临……没事了……”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

“陈亦临”愣住,空洞的眼睛僵硬地颤动了一下,抱着他的人低下头,轻轻吻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我没事。”

“陈亦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想转过去,但身体已经变得僵硬,使不出一丝力气,抱着他的人忽然离开,他的心脏好像被攥成了一团,他张开嘴,眼泪从眼眶里汹涌而出,他想乞求对方不要离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别走,求求你,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走。”那人走到了病床前,蹲下来将脑袋垫在了枕头上,近距离地注视着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有些陌生。

陈亦临心疼地看着他,红着眼睛笑了笑:“陈亦临,我不走,我也不会丢下你。”

“陈亦临”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试探地伸向他。

冰冷的手指从鼻梁上划过,又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陈亦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将它惊扰,蝴蝶掠过他的脸颊,轻轻停在了他的眼睫毛上,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中响起:“临临,你怎么哭了?”

温热的眼泪砸在了枕头上,陈亦临吸了吸鼻子:“我可能是……有点害怕。”

“别怕。”“陈亦临”冲他笑了笑,“我保护你。”

心脏酸胀着发疼,陈亦临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醒过来好不好?”

“陈亦临”温柔地注视着他:“你怎么,从我的身体里出来了?”

陈亦临愣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什、什么?”

“变成我不好吗?”“陈亦临”缓慢地、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和我共享记忆,共享痛苦,所有的喜怒哀乐我们都会一模一样,不分彼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逐渐加深:“谁也不会更幸福。”

我们会一起痛苦。

“不知道。”陈亦临伸手抹掉了他鼻尖上的眼泪,抿了抿唇,“我看着你这样,心脏很疼,我就想出来抱抱你。”

这回换成“陈亦临”愣住:“什么?”

“你比我厉害,也比我聪明,把我诓进你的梦里,我根本打不过你的意识。”陈亦临郁闷地看着他,“但我就是想抱抱你。”

“陈亦临”笑了:“那你抱吧。”

“不抱了。”陈亦临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我怕你把我又吃了。”

“陈亦临”的情绪太过强大,他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两次了,再不赶紧把人叫醒,他可能真的就留在“陈亦临”的身体里了。

“陈亦临”无奈地看着他:“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进来?”

陈亦临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很久没见你了,有点想,就来了。”

“陈亦临”狐疑地盯着他:“你又不怕死了?”

“怕。”陈亦临一口咬住了他的鼻尖,又松嘴,“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你要分手吗?”

“陈亦临”拧起眉:“你要和我分手?”

“是你不来看我。”陈亦临终于找回了那点不爽,“谁家好人谈恋爱十天半个月连个口信都没有?你连小纸条都不给我写一张,就算你快死了,也能给我传个信吧?”

“陈亦临”震惊道:“重点难道不是我快要死了吗?”

陈亦临摸了摸他鼻尖上留下的牙印:“祸害遗千年,你这么坏,应该死不了。”

“陈亦临”盯着他笑了起来:“那……你还要继续吗?”

陈亦临不解:“继续什么?”

“陈亦临”的笑容变得有些模糊:“临临,我们打个赌吧。”

陈亦临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陈亦临”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准备了这么久,实在不想因为你功亏一篑,可你这样,我又实在舍不得。打个赌吧临临,如果你能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我就放弃……如果你逃不出来,那你就……永远……永远留下来……和我……在一起……”

…………

**陈亦临猛地惊醒,睁开了眼睛。

大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陈亦临?老大?”

陈亦临想坐起身来,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他动了动嘴唇,盯着大朗:“他怎么样了,我把他叫醒了吗?”

大朗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转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尽管陈亦临听不见,但能看清他的口型,他说:‘成功了。’

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他转过头,想寻找“陈亦临”的身影,却看见了白色的枕头和旁边滴滴作响的仪器,惊觉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怎么回事?

躺在这里的不是“陈亦临”吗?

他不是进到“陈亦临”的梦里来将人叫醒的吗?

他正想喊住大朗问一问,但大朗旁边戴着口罩的人忽然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注射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的药剂,他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给他打针的那个人露出了一双熟悉的眼睛,就好像自己在照镜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陈——”

“嘘。”“陈亦临”顶着他的身体,抬起食指抵在了口罩外,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陈亦临”你个没有良心的王八蛋,他在心里大骂了一声,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再睁眼就回到了熟悉的卧室里,宽敞、明亮,从踢脚线到衣柜把手再到屏风上精致的刺绣都都透露着壕气,但就是让人喘不上气来。

“临临,你醒了吗?”门被敲响,林晓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阿姨,阿姨手上拿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小粥和一小碟水果。

林晓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披着一块漂亮的披风,那条裙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价格不菲,让她看起来漂亮了更多。

是“陈亦临”的妈妈,尽管两个林晓丽长得一模一样,但不管是衣服还是神态,都有差异。从前他很羡慕“陈亦临”,因为他自己的妈妈从来不会打扮得这么漂亮,更不会用这么温柔的语气细致地关心他,但经历了刚才那些梦境,他再看见林晓丽,竟然有些喘不上气了,心脏仿佛一抽一抽地在疼。

不是仿佛。

他的心脏很疼,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上气来,却因为这具身体——这具不属于自己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习惯性地作出了反应。

“怎么了?”林晓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陈亦临想躲开,身体却定在原地,只能怔怔地望着她。

林晓丽笑道:“你这孩子,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医院?

哪个医院?

是“陈亦临”自杀后住的医院,还是昏迷后住的医院?

他醒过来了?还是依旧在梦里?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有些反胃,林晓丽让阿姨将东西放下出去,才扶住了他的肩膀,低声细语道:“临临,你不声不响离家出走这么多天,到底去干什么了?你是不是又去搞那些东西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要再让我和爸爸担心了好不好?”

应该不是在梦里。

“陈亦临”自杀后的年纪还很小,也更瘦,他能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那现在算怎么回事……他现在在荒市变成了“陈亦临”,那真正的“陈亦临”呢?是不是代替他去了芜城?

心脏又开始抽痛,呼吸变得艰难,嗓子像被泥巴糊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程式化的露出了一个乖巧温顺的笑,他的目光从林晓丽程式化的担忧上扫过,看见了墙上落了一半的投影幕布,突然想起了他和“陈亦临”看过的那部电影。

两个人被追杀,男二受伤,男主将他抛弃,顶替了男二的身份,住进了豪华的大庄园。

他来了荒市,顶替了“陈亦临”的身份,住进了大别墅。

或者说“陈亦临”顶替了他的身份,住进了他自由的身体里面,去了芜城。

‘你知道我们今天看的电影叫什么名字吗?’“陈亦临”的声音仿佛在他耳朵边响起。

‘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