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陈亦临”愣住:“什么?”
“大男人纹这些东西很奇怪。”陈亦临又瞥了一眼他被毛衣盖住的腰,“要我肯定左青龙右白虎,后背纹老婆。”
“陈亦临”:“……”
“饭也吃完了,我该回去了。”陈亦临把他乱摸的爪子从睡衣里拽出来,“你就在家刷碗吧,别送了。”
“陈亦临”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人起来:“今晚不陪我在这里睡吗?”
“操,你这儿都没床怎么睡?我明天还得上班。”陈亦临试图起身,结果又被按回了椅子上。
“怎么会没床呢?”“陈亦临”盯着他眼睛里墙面的影子,露出了个冷淡的笑,“下楼之前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森然的恶寒直接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陈亦临咬了咬牙,婉拒道:“操!”
*
一个小时前。
墙上的隐形门被人猛地推开。
浓郁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捂住了鼻子,随后他就在袖子上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青柠香气,他一愣,这衣服是今天新买的不可能有“陈亦临”身上的味道,他放下了胳膊,在空气中仔细闻了闻——那股他很喜欢的青柠味,是这个房间里稀释后的气味。
陈亦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伴随着啪嗒一声,房间骤然被惨白的灯光照亮,他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病房。
通体惨淡的白色墙面和地板,一张被固定在中央的单人病床,白色的枕头和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放在床边,简易圆润的柜子固定在床头,上面放着托盘,里面有一个纸杯和七八粒彩色的药丸,厚重的黑色窗帘将窗户遮挡地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是床头上方接近天花板的方形小窗,只是这样看着就让人无比压抑。
他试探地往里走,似有所觉地缓缓转过头。
一面镜子占据了整面墙,然而又被凌乱的、锋利的黑色线条填满大半,陈亦临后退到床边,终于看清了那些线条——是一副自画像。
是……陈亦临。
画里的人垂着眼睛,两根手指夹着烟咬在嘴里,另一只手在点火,紧拧的眉头十分不耐烦。
被线条凌乱切割的镜面映照出震惊在原地的陈亦临,将他的身躯分割成许多块,粘稠浑浊的秽四处弥漫,呛人的香味熏得人恶心想吐,房间另一边紧闭的门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再看,近乎仓惶地跑出了这个诡异而恐怖的房间。
房间里的秽物如同被拉长的细线,穿透了落地窗,一路汇聚往远处的湖泊。
陈亦临揉了揉眼睛,看见了湖泊上空垂死挣扎的大老虎。
*
鼻腔中清新的青柠香似乎变得浓郁粘稠,让陈亦临刚吃下去的饭开始在胃里翻滚。
“陈亦临”似乎在他耳朵边轻轻叹息了一声:“你答应过我不跑的,临临。”
陈亦临扶住桌子,使劲晃了晃发沉的脑袋,转头看向“陈亦临”:“你怎么知道的?”
“陈亦临”凑上来闻了闻他的头发,笑道:“你来湖边的时候,身上的香味差点将我熏吐。”
陈亦临咬牙:“那你还搞这么多香薰?”
“不是香薰,是我们精神病院的消毒水,兼具驱魔驱邪的功能。”“陈亦临”有些遗憾,“我还以为你能晚点发现,全都看过了?”
陈亦临现在觉得这人是真有精神病,他使劲睁了睁发沉的眼皮,抬手就要画符:“我要走了,你别跟着我。”
“陈亦临”脸一垮,不容分手地扣住他的手,抱怨道:“不让你来你非要来,来了又要走,哪有这么容易?”
陈亦临疲惫地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道:“你来阴的?”
“如果刚才你非要和周虎走,我是拦不住的。”“陈亦临”顺势将他揽进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是你舍不得我,非要留下来。”
陈亦临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拼尽全力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可惜实际上那点力道轻飘飘的,像某种亲昵的抚摸。
“陈亦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踢开了那扇隐形门,将他放到了房间中央那张病床上,还体贴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陈亦临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角,“陈亦临”见状,俯身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睡一觉。”
柔软的毛衣从他指尖脱离,铺天盖地的香气将他彻底湮没,脚步声渐远,陈亦临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房间也一并陷入了黑暗。
“晚安,临临。”
第37章 发烧
惨淡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方窗,将昏暗的病房照亮了一小块,单人床狭小而逼仄,穿着蓝白竖条纹的两个少年依偎在一起,沉沉睡着,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连姿势都完全相同,好像在面对面照镜子。
陈亦临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也没有要赚钱的焦虑,只有淡淡的青柠香气和温暖的怀抱,让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带着点暖意的阳光洒在脸上,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他以为自己在照镜子,直到发现对方的眼睛还在闭着,呼吸均匀沉稳,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困顿道:“陈亦临,起床了。”
“陈亦临”睁开眼睛,眉眼间还带着点惺忪的倦意,他将头埋进了陈亦临的颈窝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微凉的鼻尖和柔软细密的睫毛抵着脖子,陈亦临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脑袋,翻身将人搂住,将腿搭在了他的胯上,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含糊不清道:“不能再睡了,要迟到——”
他声音一顿,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陌生的白墙,又低下头看了眼他们身上的病号服,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卧槽!”
“陈亦临”差点被他推下床,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陈亦临坐起来打量着这间诡异的“病房”,昨天的记忆倏然回笼,他恼火地看向“陈亦临”:“你在菜里下了毒?!”
“陈亦临”枕着胳膊笑起来:“下毒你还能吃得那么香?”
陈亦临怒道:“少跟我打马虎眼,昨天我都晕过去了。”
“明明是你拿错了水杯。”“陈亦临”老神在在道,“我有严重的睡眠障碍,每天晚饭我都要喝杯有安眠药的水,临临,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陈亦临震惊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这么帅,当然要。”“陈亦临”将一条胳膊搂在他腰间,将人重新按回了床上,“再陪我睡一会儿。”
“睡个头,操,我今天早班!”陈亦临扔开他的胳膊,“肯定迟到了!”
他着急忙慌地要下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掀开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就见两条束缚带松松垮垮地绑在他的脚腕上,金属的孔洞和磁控锁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其他的束缚带则杂乱地被他俩压在身下,刚醒来竟然也没觉得硌。
“本来想都给你绑上的,可惜床太窄两个人睡不开,我就想只给你绑一边,结果你睡觉太不老实,趴在我身上一直哼唧,我就只好都给你解开了。”“陈亦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不过你现在醒了,绑上就不要紧了吧?”
陈亦临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些绑带:“你有病啊?”
“陈亦临”拽着他的睡衣上的绑带,无奈笑道:“你才知道?”
“……”陈亦临叹了口气,“改天再玩行吗,我真得去上班了。”
“改天?”“陈亦临”挑眉。
“下周三轮到我休息了。”陈亦临拍开他的手,坐起来去解脚腕上的绑带,“早班迟到要扣二十。”
“陈亦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陈亦临越解绑带越紧,磁扣锁死活打不开,他耐心耗尽,扭头瞪着人:“操,你赶紧给我解开!”
“陈亦临”被他凶得闭了闭眼睛:“解开你跑了怎么办?”
“我上哪儿跑?”陈亦临盘腿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你要不放心和我一块儿上班不就行了吗?”
“不行,这里最安全。”“陈亦临”握住他的脚腕,将上面那根改造过的束缚带系得更紧了一些,“周虎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特殊事务管理局肯定也知道了,你不了解那些人,他们搞不定我,但很快就会找上你,你和我能力差不多,一定会被他们抓走。”
陈亦临不解:“抓我干什么?”
“这谁知道,给他们当血包,做苦力,切片研究,或者用你来对付我。”“陈亦临”有些头疼,声音也哑,“之前闻经纶试探了我们那么久都没暴露,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你来了……杀了周虎以绝后患最保险,你偏不让,这下好了,我还得专门看着你。”
他嘴上说着抱怨的话,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和满足的光芒,好像图谋已久后终于得偿所愿。
陈亦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骑到了他身上,扬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陈亦临”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认命地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点满足的笑。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狐疑地睁开眼睛,就见陈亦临恶狠狠地盯着他,拳头离他的脸只有咫尺之遥,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胸膛,“陈亦临”嘴角的笑意蔓延开来:“没关系的临临,生气的话可以打我。”
陈亦临颈间青筋暴起,攥起的拳头因为过分用力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他愤怒地瞪着身下的人,松开拳头将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你大爷的是不是发烧了?”
“嗯?”“陈亦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摸了摸陈亦临的手背。
陈亦临扇开他的手,低头用额头贴在了他的脑门上,骂道:“操,烫得能煎俩鸡蛋了,你又搞什么符咒了?”
“陈亦临”扶着他的腰笑起来:“可能是昨晚被蹬下床,在地板上睡了大半夜?”
陈亦临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另一只手摸进他的裤兜里找钥匙,“陈亦临”哎了一声,试图抓住他的手,下一秒两个人齐齐僵在了原地。
因为摸兜,陈亦临坐的位置有些微妙,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亦临”:“你不是发烧了吗?”
“陈亦临”在他直白的目光里缓缓涨红了脸,咬牙道:“下去。”
陈亦临摸到了钥匙,翻身坐到床上去解束缚带,解开后就见“陈亦临”生无可恋地蜷着身子背对着自己,他伸手戳了戳“陈亦临”的后腰:“哎,好了吗?”
“陈亦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能有点羞耻心吗?”
“咱俩都是男的要什么羞耻心?”陈亦临把钥匙塞回他的裤兜里,安慰道,“多大点事儿,上回你让我摸你腹肌的时候我也这样了,跑厕所一会儿就下去了,不过你发着烧还能这样真挺厉害的。”
“陈亦临”:“……闭嘴。”
见他这么容易害羞,陈亦临决定给他一点独处的空间,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想去客厅给他找点感冒药,结果那扇隐形门死活打不开,他转头看向“陈亦临”,就见对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阴郁地盯着自己。
“我去给你倒点水吃药。”陈亦临说,“你烧得很厉害。”
“陈亦临”有气无力:“死不了。”
“我怕你传染我。”陈亦临说,“你不想上学我还想上班挣钱呢。”
最终门还是被打开了,陈亦临被客厅里的狼藉吓了一跳,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昨天他们吃的剩菜剩饭还在餐桌上,皱巴巴的符纸乱七八糟地散落满地,墙壁上不知道是被涂的还是洇出来的红色线条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寂静的空间只剩下屏风前石槽里的水流声。
陈亦临转头问他:“这些符能踩吗?”
“陈亦临”掀起眼皮:“随便。”
虽然他这么说,但陈亦临还是尽可能地避开了这些符纸,找到药箱后翻出了盒退烧药,看了眼日期没过期,又去饮水机那里倒了杯水,最后连水带药递到了“陈亦临”手里:“吃。”
“陈亦临”看了一眼掌心的药,盯着他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你干咽啊?”陈亦临看得舌根直发苦,“拿水冲冲。”
于是“陈亦临”乖乖地喝了口水,依旧盯着他。
陈亦临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要不你睡一觉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陈亦临”显然不信:“你觉得我是精神病吗?”
“三分之一?”陈亦临给他抹掉额头的冷汗。
“你不害怕?”“陈亦临”又问。
“四分之一害怕吧。”陈亦临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魔,起码没拿着电锯要肢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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