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鸿落雪
闻经纶劝道:“你不能这样想,我问庞郭了,你这属于早期,咱们配合治疗,人家有的能活十几二十年,别轻易放弃!”
“你别过来了,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李建民声音嘶哑道。
闻经纶停下了脚步,余光忽然瞥见了旁边鬼鬼祟祟的陈亦临,他急忙道:“好,我不过去。”
陈亦临冻得手脚冰凉,他的后背紧紧贴着生了锈的管道,借着它们的身影隐匿踪迹,接收到闻经纶的询问,他抬起手指了指闻经纶和李建民,又两只手指做了个跑步的姿势,指了指自己,最后眼神坚定地冲闻经纶比了个大拇指。
“?”闻经纶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强行把注意力放到李建民身上,“还有李恬,你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得为李恬想一想吧?”
“是我没管好她,我就算下去也没脸见她妈和两个孩子。”李建民终于撑不住哭了出来,“她为什么就这么舍得、舍得抛下我和恬恬走了……从她走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生孩子都没事,这么小概率的事情怎么就偏偏让我们碰上了?闻老师,我一辈子、我一辈子都没做过坏事,她善良得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我们踏踏实实地生活挣钱,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为什么啊?”
雨雪砸在了他身上,砸得他全身颤抖,连喘气都变得艰难起来。
闻经纶红了眼眶,他沉声道:“老李,事情已经发生了,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我走不动了。”李建民哭着摇头,“我每天都疼得恨不能下一秒就去死,我真的没力气了,真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亦临已经摸到了李建民侧面的管子,闻经纶见状赶紧开口:“走不动也得走!你老婆肯定不想看见你这么窝囊!”
李建民一愣。
闻经纶抬高了声音:“我知道你有多难受,我爱人去世的时候,我也恨不得跟着一起死了!”
一直伺机而动的周虎震惊地转过头。
“我也每天都在想他,但我连做梦都梦不到他。”闻经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他也一直没有原谅我,”
李建民愣住:“你结婚了?”
“没结,我喜欢男的。”闻经纶说。
陈亦临正在往管子上爬,闻言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李建民因为过于震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已经被闻经纶的震撼发言钉在了原地。
陈亦临把手往裤子上使劲擦了擦,用力攥了攥冻得发疼的手指,慢慢开始靠近李建民。
“我……”闻经纶心惊胆战地看着陈亦临站在栏杆的边缘,他脚下只有半个脚掌宽的瓷砖,不停落下的雨雪让地面更加湿滑,“我们很相爱,但我救不了他,要是可以,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李建民本能地想要劝他,下一秒,陈亦临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陈!”闻经纶赶紧跑了过来,和他一起抓住了李建民。
李建民一开始并没有挣扎,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但漂浮在半空中的秽似乎发现了猎物被人抢夺,陡然凝聚成了实体冲向李建民,一旁的周虎嘶吼着扑了上去,将它们大部分拦在了中途。
隔着栏杆,闻经纶和陈亦临在内,李建民在外,已经被拽进了半边身子,就在这时,陈亦临的眩晕感陡然加重,他清晰地看见一小部分“秽”撞向了三人脚下的栏杆,本就锈迹斑驳的栏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要断了!”千钧一发之际,陈亦临一把抓住李建民的腰带将人硬生生拖拽了过来,靠着的栏杆忽然一空。
盘旋在半空的秽物密密麻麻地冲向了陈亦临。
“小陈!”
“临临!”一道厉喝掩盖住了闻经纶的声音。
身下是二十多层楼的高度,冰冷的雨雪砸在脸上,心脏剧烈地跳动仿佛要冲出胸腔,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陈亦临睁大了眼睛,被一条温热有力的手臂死死抓住了手腕。
世界一片寂静,陈亦临仰起头,看见了“陈亦临”。
他咬紧了牙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一只手拽着陈亦临,另一只手紧抓着旁边的栏杆,从嗓子里发出了声压抑的嘶吼:“上来!”
脚下的秽物凝聚成线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往下拉,陈亦临仿佛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里——他蜷缩在桌子底下,后背被桌腿硌得升腾,手腕弯折成了可怖的弧度,陈顺得意洋洋地站在他面前,扔给了他两张钞票——林晓丽冷淡又漠然地看着他,对他说我和你爸离婚了,条件是我给他二十万,你还是跟着他——
不如就这样死了吧。
陈亦临如释重负地想。
升腾而起的秽物遮天蔽日,彻底将周虎庞大的身形湮没进去,闻经纶抱着李建民重重砸在了地面上,“陈亦临”凝聚成实体的手臂逐渐变得虚幻,陈亦临心底一轻,缓缓地松开了手。
“临临!”又是一声厉喝。
陈亦临猛地睁开了眼睛,几乎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胳膊,“陈亦临”面目狰狞地盯着他,语气阴沉可怖:“别想抛下我去死。”
陈亦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紧接着被一股堪称恐怖的力道拽着往上,他竭力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扒住了天台的边缘。
“陈亦临!”闻经纶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闻经纶扑上来的瞬间,“陈亦临”的身影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虎从秽物中厮杀而出,咬住闻经纶的裤腿,一人一猫合力将陈亦临拽了上来。
陈亦临仰面躺在地上,全身被冰冷的水浸透,耳边传来了李建民的哭声和闻经纶的怒斥,他急促地喘息着,雨雪穿透呼出的白气,沉甸甸地砸在了脸上,又顺着眼角滑落。
他盯着漫天乌云,颤抖着笑了起来。
第22章 放心
庞郭带着几个医生赶来,将李建民带回了病房。
小狸花猫敏捷轻巧地跳到了陈亦临身上,伸出爪子使劲推了推他的下巴:“喵嗷?”
在陈亦临的视角里,一只体型庞大的老虎凶神恶煞地冲他吼了一嗓子,锋利的牙齿泛着寒光,离他的脖子只有咫尺,当即就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几步。
“他还能看见。”闻经纶抓住他的肩膀,伸手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二指并拢往他眼皮上一抹。
陈亦临再睁眼,早已不见了秽和老虎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蹲在管子上的小猫和空荡荡的天台,只有断裂的栏杆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闻经纶问道。
陈亦临怔怔地望着他,憋了半晌试探地开口:“闻主任,你真喜欢男的啊?”
正准备从管子上跳下来的周虎爪子一滑,脸朝地摔了个猫啃泥。
“……”闻经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问点有意义的问题?”
“我就是好奇。”陈亦临拍了拍袖子上的湿漉漉的灰,撸起袖子来一看,胳膊和手肘上都蹭起了一大片皮,他疼得龇牙咧嘴。
“下去让庞郭给你处理一下。”闻经纶说。
“算了吧,医院收费死贵,这点儿小伤能收我五十。”陈亦临将袖子往上使劲撸了撸,刚才他被拽上来的时候撞了下胯骨,这会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陈亦临。”闻经纶喊住他。
陈亦临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他:“啊?”
闻经纶突然有点摸不准他这个人:“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问了你也没说啊。”陈亦临冻得咳嗽了一声。
雨下得更大了,周虎抖了抖身上的毛,迈着优雅的猫步进了楼梯间,勾起尾巴歪了歪脑袋,示意这俩愚蠢的人类进来躲雨。
陈亦临坐在楼梯上,把另一只毛衣袖子也卷了起来,这只手掌根全是搓破的小伤口,他怕血洇进去不好洗。
“小陈,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的存在的吗?”闻经纶坐在了他旁边。
陈亦临看向蹲在一边舔毛的周虎:“小虎虎算吗?”
周虎舔毛的动作一顿,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背过身用屁股对着他们,耳朵却始终支棱着。
“严谨一点地说,在我们的世界不算。”闻经纶似乎有些苦恼,“你可以理解为原本有两个不相交的世界,有一天发生了些意外,造成两个世界突然就有了交集。”
“平行世界?”陈亦临问。
闻经纶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对,有些人能找到对应的‘另一个自己’,但有些人不会有,而且很多事物也不是一一对应的。”
“钱呢?”陈亦临认真求教。
“……恐怕不行。”闻经纶说,“理论上来说,平行世界的人无法到达我们的世界,妖物更是如此,我们看到的秽只是一些幻像,它们没有实体,只能寄居在人的体内。”
“喵!”周虎转过头严厉地喊了他一声。
闻经纶指着它说:“就像周虎,它是没办法以实体来到现世的,只能借助小猫的身体在这里。”
陈亦临有些诧异:“闻主任,你不是荒市的人?”
闻经纶笑道:“怎么可能,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机缘巧合之下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负责处理一些因为世界融合造成的特殊事件,简单来说,我只是个负责跑腿的办事员。”
“哦。”陈亦临顿了顿,“那你会法术吗?”
闻经纶无奈:“我倒是希望如此,可惜只会画画符跑跑腿。”
陈亦临沉默了下来。
“另一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我们这里的世界对他们——尤其是秽这样的低等妖物有很强的吸引力,所以它们会想方设法过来,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它们找到的寄存媒介,就像这个小猫是周虎找到的媒介一样。”闻经纶耐心地和他解释,“但不同之处在于,秽通过邪法寄宿人的躯体消耗人的寿命,周虎这些正规妖物只是暂时寄宿,找到的宿主都是刚死亡的,不会伤害到任何生灵。”
陈亦临隐约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皱起了眉。
“你认识的那个陈亦临,目前是荒市的重点监管对象,他现在能来到现世,甚至能短暂地凝聚出实体,一定是用了某些非常规手段。”闻经纶神色凝重地望着他。
一下接受的信息太多,陈亦临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宿舍。
‘你觉得谁会是他找到的寄宿媒介?’
‘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陈亦临是个危险人物,尤其对你来说。’
‘平行世界和我们所在的现世完全是两个世界,就算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完全独立的不同的人,不要过于相信他说的话……’
陈亦临躺倒在床上,盯着那支被他粘在床板上的绿色烫伤膏,掏出了闻经纶塞给他的崭新的符纸。
‘陈亦临,不要被表象迷惑。’
“陈亦临”可能确实很危险,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疲倦地叹了口气,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早餐爱吃煎蛋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
荒市。
输液管中的药液有规律地滴落,“陈亦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毫无血色。
陈亦临站在窗户边上,看着这间漂亮的单人病房,从门中间的玻璃望出去,隐约能看见沙发,但没有听见说话的声音,空气中也没有“秽”漂浮,只有“陈亦临”一个人安静地待在这里。
没人看着输液吗?
陈亦临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到了床边,轻轻戳了戳“陈亦临”的肩膀:“陈亦临?陈亦临?”
沉睡中的人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他露出了一个困倦的笑容:“临临。”
陈亦临松了一口气:“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没事。”“陈亦临”拍了拍床,示意他坐。
“我穿着外裤呢。”陈亦临有些迟疑,“在这儿脱裤子不太好吧?”
“陈亦临”笑出了声:“在医院没这么多讲究。”
陈亦临这才放心地坐下来,抬头给他看输液袋里的药液:“还有小半袋子,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不看着点儿?”
“太困了。”“陈亦临”将扎着针头的手放在他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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