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您在生气吗?”
军雌的话音里居然带着几分古怪的兴奋和战栗,就仿佛被枪指着脑袋对他来说并非惩戒,而是奖赏。
安萨尔睨着他,“你进入了很多不该踏足的禁区,我不记得允许过你擅自离开我的房间。”
“……”
卡托努斯依旧半跪着,当即恍然大悟,用被胁迫的姿势,主动将额头靠近,令自己的头骨与枪口再无缝隙。
过了一会,见安萨尔不开枪,他又大胆地用手触碰枪管,确保对方一会扣扳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空弹的可能。
他用隐隐带着渴求的柔软嗓音,与火热的桔瞳恳求安萨尔。“是我错了,您先消消气,好吗?”
或许,以安萨尔这样的性格,只要顺从地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点什么以示惩戒,就会万事大吉。
他这样侥幸着,然而,安萨尔调转枪口,在军雌手指的挽留与触碰下,指向了自己。
卡托努斯眼里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骤然换上难以复加的恐惧。
他的瞳孔迅速收缩,再无法掩藏的复眼直逼安萨尔,皇子在卡托努斯面前蹲下,宽大的军服衣摆垂在地上,目光里冷火灼灼,烧得卡托努斯胆寒。
他们离得很近,一个跪着,一个蹲着,紧绷着布料的膝盖轻轻摩擦,连空气都变得灼热,滋长卡托努斯内心的恐惧。
安萨尔神色冷厉,就这么与近在咫尺的、极端震悚的卡托努斯对视。
“您,您放下枪好吗。”
卡托努斯的声音竟隐隐带了点颤抖,强颜欢笑,眼周肌肉却在不断收缩。
他恨不得用视线把这把威胁着安萨尔性命的利器大卸八块。
“怎么,你可以用枪指着脑袋,我就不可以?”安萨尔语气淡淡,犀利道。
“那不一样,我是军雌,您……”
“我看你很在意这把枪,也练了不少次,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安萨尔平静地建议:“不是想杀我吗?”
“我没有。”卡托努斯心惊胆战,覆着对方手背的指尖渗出冷汗,强作镇定。
“没有?那你离开房间,从洗衣房,运输仓到这里,是为了参观?”
安萨尔缓缓挑起眉梢,眼中暗光流涌,语气放轻,讥诮道:“需不需要我为你报一个指挥舰一日游?”
卡托努斯哑口无言,舌尖在口腔里颤动,没有吐出一个字。
忽然,他的虫目收缩,顶尖的动态视力令他捕捉到了安萨尔手指肌肉收缩的信号,恐怖的预感令他心尖一悚。
他呼吸猝然断裂,在安萨尔动手前,手骨关节的甲鞘骤然在深度虫化的牵引下伸长,森冷的尖骨比出膛的粒子更快,隔断了枪管与对方额头间的空隙,将这对人类来说过于致命的利器包裹得密不透风。
砰。
扳机扣下,子弹烧灼着枪口的虫甲,刺激性的气味从甲鞘的缝隙中溢出,流散于安萨尔的鼻端。
安萨尔垂下眸,注视卡托努斯,在对自己扣下扳机之前,他连睫毛都没有丝毫颤动。
卡托努斯解除了深度虫化,应激反应下包覆了面部的虫甲缩回骨骼裂隙,属于卡托努斯的、人类的脸缓缓出现。
他的桔瞳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庆幸,后怕的水意惊扰了其中的桔色。
金发遮挡着他的脸,光滑的地板上有几滴新鲜掉落的水。
“松开。”安萨尔道。
卡托努斯紧紧抓着枪管,虫甲把对方的手都包了进去,两人的胳膊被虫构造出的瘿瘤连接,像长在了一起。
他一个劲地摇头,恳求道:“不行。”
安萨尔凝着他:“不是不怕死吗?”
”怕……”
卡托努斯用自己惊魂未定、泛着水意的嗓音道:“我,我错了。”
安萨尔掀起眼皮,“错哪了。”
“我不该未经您的允许私自离开房间,到外面来。”卡托努斯哑着嗓子,语气有点试探的成分。
安萨尔不置可否。
“我不该进入重要的军事区,不该对您的机密感到好奇。”
安萨尔扣住扳机的手指作势又要动。
卡托努斯一惊,再不敢停顿,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错误尽数抖落:“我不该偷您的衣服,偷用您的东西,偷吃您的花,不该撒谎,昨天早上是我想进您的卧室,不是腾图……还有……”
“还有?”
安萨尔颇有深意地扬起声调。
卡托努斯急得不断吞咽,最后低下头,语带羞耻:“不该想骗您摸我的鞘翅,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
剥开谎言的遮羞布对他来说是个相当难捱的过程,他双膝一软,整个脱力般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仿佛抽噎,又像心跳过速后的不适。
头顶的男人一语不发,沉默压迫着他的神经,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浑身震颤,恍如受刑。
“再没有了?”不知几息后,对方问。
“没有了。”卡托努斯闭上眼,等待铡刀落下的审判,但,抚过他脖颈的只有人类温冷的皮肤。
安萨尔满意地弯起眼,掌着军雌的后颈,一下一下搓弄,既像奖励,又像安抚。
他的额头和卡托努斯的贴在一起,满是磁性的冷淡嗓音透过骨传导幽幽荡漾在卡托努斯的精神海。
“你漏了一条,不该对自己开枪。”
卡托努斯吸了下鼻子,不明就里,下意识道:“可我的脑袋很硬……是军雌浑身上下最硬的地方,绝不会被子弹穿透。”
“你以为我不知道?”安萨尔轻哼。
卡托努斯一缩脖子,不敢说话,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陡然察觉到安萨尔离他很近,立即偏过头,小心翼翼地试图将脸颊往对方掌心蹭,然而,安萨尔又道:
“来这里干什么?”
卡托努斯:“……”
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再撒谎,毕竟哪怕当下,枪的扳机依旧在安萨尔手中。
他剖开自己的心,略有难堪地嗫嚅:“我,我想知道在这艘舰上,其他人都在为您做什么,我想不出自己的价值,所以……”
“所以你就去看别人?”安萨尔轻声问。
卡托努斯闷闷地点头。
“得出什么结论了?”
“……没什么。”
卡托努斯看上去有些挫败:“您的指挥舰可以靠机械实现一切,洗衣服、搬运货物、组装零件,虽然我能担任您的护卫,这些子弹对我无法造成伤害,但,您说您不要。”
安萨尔颔首:“我确实不需要护卫。”
卡托努斯闻言,更心如死灰地低下头。
安萨尔瞧着他,“把虫甲解开。”
卡托努斯犹豫道:“您不生气了吗?”
“我没生过气。”
“……”
笨虫才信。
卡托努斯皱着鼻子,没有反驳,收回虫甲,眼看着皇子将粒子枪搁回枪架,揉了揉手腕:“跟我走。”
“?”
“你不会以为,你在舰里转悠一通,什么都不用付出吧?”安萨尔一哂:“快点,慢一步,今天没有晚饭。”
卡托努斯一激灵,飞快站了起来。
这个不行,虫绝对不能没有晚饭。
作者有话说:
一会修一下错别字。
第35章
从靶场到指挥室,安萨尔没有走私人通道,他带着卡托努斯绕过中区,进入人来人往的休息大厅,不少在休闲区玩竞技棋类、观看球赛、喝饮料吹牛的士兵见到安萨尔,均高声打招呼,有的称呼他的军衔,有的喊他殿下,有的只是缄默地脱帽鞠躬,又转头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
安萨尔路过一面反光镜,瞥见身后不远不近跟随他的军雌走姿有少许不自然。
暴露在过多人类好奇和疑惑的目光中,卡托努斯不自在,从兜里翻找出手套戴上,又拿出折叠的舰长帽,抬手一扣,用力压下帽檐,遮住半张脸。
然而,在他戴上帽子的一瞬间,嘈杂的大厅诡异得静了下来,就像有一只大手强硬地掐住所有人的脖子,禁止他们出声。
士兵们惊异的目光如同电流,在死寂的空气中交汇、流窜。
卡托努斯陡然感到视线如同箭头,从四面八方飞来,插.满了他的五脏六腑。
窃窃私语在众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中泛起。
“等等,那顶帽子……这不算僭越吗。”
“那个士兵是哪个部门的,有点面生。”
“舰上一切士兵不许留长发,他不是我们舰的人吧,估计是外面来的。”
“外面?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在虫族境内,来的什么,虫吗?”
“……”
忽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冻住了所有人的肺腑。
“我去,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那个头发和发色很像……”
“别说了,妈妈,我害怕。”
“喂,这里禁止谜语人。”
“就是前几天全舰直播虫族那边被审判那个什么少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