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只是这个?”
“怎么,我未训斥你罔顾国本,你还指望我能夸你那小虫子几句?”陛下一哼,“安萨尔,那是只军雌,你过去动用皇子勋印时清楚他的身份吗?”
“父皇,没有生命体能在那时的我面前有所隐瞒。”
陛下神情更严肃了,回想过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接班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把一只虫养在荒僻的行宫里,甚至不惜为此动用自己的权力,是何等出格。
他语气幽幽:“你胆子不小。”
安萨尔谦恭道:“如无胆魄,何以胜任您的皇储。”
陛下表情稍霁,喝了口安萨尔给他斟的茶,“别以为说句好话我就能消气,细究起来,可是欺君之罪。”
“不敢,我这不是把他领回来了。”安萨尔眼睛一弯。
“要不是我让罗辛那小子催你,你今年会回来?”陛下一哂,“还雪星,军雌去雪星不冬眠吗。”
安萨尔一愣,竟细细思索起来:“……还是您明鉴,但虫应该……”
陛下大手一挥,面容烦躁:“停停停,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愿听,想我放你一马,你先让教仪院那群老头松口再说,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安萨尔一笑,“谢父皇。”
陛下叹了口气,他近来彻夜难眠,罗辛至今没给他明确的答复,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阿塞莱德的皇孙是个带翅膀的,该怎么和民众解释。
基因突变?返祖进化?
该死,所以雌虫真的能生出人类吗,不会帝国千年基业在他俩这代就毁于一旦了吧。
陛下光是想想就愁,愁得吃不下下午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游山玩水,陛下也一样,他披上披风,往殿外走去:“吾儿,不说这些了,生物院近来培育了全新的变异锦鲤,我养了大半年,总算养得和概念图一样,来瞧瞧?”
安萨尔跟上,父子俩在内廷的花园里转悠,池阁宏伟,溪水清澈,陛下站在常待的钓鱼台旁,从佣人手中取了一把鱼食,俯身张望。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许多?”陛下疑惑。
“是不是游去其他地方觅食了?”安萨尔捻着鱼食,随手撒下。
陛下蹙眉,数了数最大个头的变异锦鲤,那种类的锦鲤相当好认,璀璨华贵,尾如金绢,与池子里其他的鱼种都不一样,甚得陛下喜欢。
“不是错觉。”陛下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如你所说。”
毕竟,陛下很少在下午来鱼池,被饲喂的鱼养成了习惯,只在上午聚在一起乞食。
“罢了,改日再……”
陛下话还没说完,只见远处的溪水倒影里映出一抹金色。
“唉,在这呢。”
陛下一笑,他身后的安萨尔却忽然一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边伸出两根精神力丝线,露出古怪的神色。
陛下拄着栏杆,把手里的鱼食远远扔过去,一只特别肥美的锦鲤从水面跃出,憨厚的鱼脑袋啵啵往外冒气泡。
还没等陛下夸奖,忽然,一道更亮的金色从水下伸出,紧接着,一对雪白的利齿伸了出来。
咔嚓。
肥硕的锦鲤整个停在空中,被一只深棕色的‘鳄’咬住了半身,密密匝匝的牙尖磕住它的鳍,只留一截鱼脑袋在外面。
死鱼眼悲怆、凄惨,充斥着被捕食的呆愣和恐惧。
“……”
陛下浑浊的眼珠一下惊恐地瞪大,鱼台上所有人都因为愕然而呆若木鸡,除了安萨尔。
哗啦。
一颗金色的脑袋从水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剑眉星目,冷然俊俏,金发贴面,皮肤泛着金灿灿的水光,白釉般的牙齿叼着鱼身,密密森森如同绞肉机,略一仰头,整条鱼瞬间滑进了肚子里。
由于动作快速仓促,唇角甚至沾了几片没来得及刮掉的鱼鳞。
他仰头,望着岸上站着的人群,先是精准地看到了安萨尔,分裂成复眼的眼珠一亮,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到一阵气急败坏的怒意。
他陡然转动视线,与怒发冲冠的陛下对视。
军雌:“……”
陛下:“……”
卡托努斯缓慢扇动眼皮,鲜红的舌头顺着唇周打了一圈,回味般地咂了咂嘴。
陛下的面容陡然扭曲。
军雌的危险感知放眼星海都是顶尖优秀的本能,他微微一凛,立刻闭气,像泥鳅钻入土地一般,猛地扎进了水里,逃之夭夭,只留下圈圈涟漪。
“虫?你……安萨尔!”
急于为自己身首异处的锦鲤报仇雪恨,雄狮的咆哮威风不减当年。
陛下抓不着军雌,还抓不着这个该为军雌承担连带责任的皇子吗?谁知他一回头,那么大一个皇子,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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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安萨尔早就在卡托努斯罪行败露之前溜之大吉了。
开玩笑,陛下发怒了,换谁谁不跑。
他循着精神力丝线的追踪快步奔过长廊,在偏僻处的溪弯处抓住了正湿漉漉上岸准备溜进花园中的卡托努斯。
丝线一把绞住虫的脚踝,将虫连捆带拽的拖到面前。
“跑什么。”他气息急促地问。
“没跑。”卡托努斯把唇边剩下的鱼鳞舔干净,紧急销毁罪证,桔色眼珠变回人类的圆瞳形态,看上去十分清白无辜。
“我游泳,强身健体。”
“游到内廷花园?”
“这里是内廷花园吗,我好像迷路了。”卡托努斯抖了抖自己的鞘翅,它们在水底下卯足了劲地划,此刻还稍显痉挛。
安萨尔摸了摸对方沾满水珠的鞘翅根部,朝远处努嘴:“但我刚才看见你了,在那边的鱼池旁。”
“那个不是我,您看错了,我没到那边去。”卡托努斯支支吾吾。
安萨尔瞧了他几秒,忽然抬头:“陛下。”
卡托努斯吓得眼睛分裂,像只毛毛虫,弹起窜到了安萨尔身后。
“没到那边去?”安萨尔揶揄,没憋住,扑哧一笑。
卡托努斯:“……”
他做贼心虚地撇着眉,由于被丝线捆着,只能在地上拱啊拱,拱到安萨尔脚边,用脸颊蹭了蹭安萨尔的大腿。
“雄主。”
“行了,起来吧,一会陛下的卫兵该找过来了。”
安萨尔松开丝线,把虫从地上捞起来,带对方急速穿过花园,离开内廷。
确认一时半会不会被追上,安萨尔脚步放缓,军雌在他身后问道:“殿下,您怎么也出来了?”
“因为某只虫偷吃了陛下的锦鲤,论起责任,我难逃连坐。”
卡托努斯咂了咂嘴:“对不起。”
虽然那些鱼一直在挑衅他,但给安萨尔造成了麻烦,是他不对。
“所以,为什么吃鱼?”
“我怕饿。”
“好吃吗?”
军雌点头,“很美味。”
“毕竟是陛下养了小半年的珍稀品种。”安萨尔揶揄。
“……我需要给陛下赔罪吗?”卡托努斯显然有些犹豫。
“你都跑了,现在回去,只会被愤怒的陛下吊到塔楼上去。”安萨尔往天上指了指。
卡托努斯一悚,往安萨尔身边靠了靠,求助道:“那怎么办。”
“我们只能逃亡去了。”
“要离开这里吗?”卡托努斯眼睛闪亮如宝石。
安萨尔露出敬请期待的表情,四下张望,带着军雌来到一片偏僻的花园。
他豪放地伸出丝线,在花园里一阵扑腾,挑选了两束艳丽繁茂的花朵,用桔梗草捆在一起,点缀着苍白的草实,在午后柔和日光的映照下如同钻石。
一人一虫沿着外廷的大路向外走,没过一会,来到一片湖泊旁,岸边停靠着一艘装载了自动推进器的小艇。
他们登上小艇,卡托努斯坐在一侧,体重把小艇压得一晃,安萨尔站在船尾启动推进器,不忘叮嘱:“到中间坐。”
军雌规矩地坐好,小艇开动,潮湿又柔和的湖风扑面而来,两岸绿堤一望无尽,湖水澄澈,水草下游动着灰色的大鱼。
卡托努斯探头过去,紧紧盯着湖中摆动的影子。
“还没吃饱?”安萨尔调整好方向,来到军雌身边坐下。
“还不饿。”
安萨尔了然地点头:“那就是提前踩点。”
“我不会再吃了……暂时。”卡托努斯赧然地舔嘴,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头发:“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祭奠我母亲。”
卡托努斯一怔,他低头,端详着手中的花束,馥郁鲜艳的紫玫瑰从银草缠绕,散发着清幽的香味,荆棘的尖刺被丝线们处理过,枝干入手光滑,完全看不出是去哀悼逝者。
湖光悠悠,卡托努斯凑近安萨尔,肩膀贴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岸边的景色,十几分钟后,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