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RI
卡托努斯顿时反应过来,紧张地用手抠地毯毛,习惯性开始思索。
安萨尔轻轻踩住对方作乱的手指:“不要破坏家具。”
“……”
“如果我想不出来的话,会怎么样。”卡托努斯小心翼翼地问。
“噢。”安萨尔挤出一丝标准皇室风味的、平淡又带点阴阳怪气的语气词,“那你就一辈子和那些东西过吧。”
这话无疑比什么惩罚、奖励的冲击感更大,卡托努斯急急道:“是助孕塞。”
“……”
安萨尔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装着圆圆物品的盒子:“还有呢。”
“还有扩喉器,您不是说我的喉咙太浅了吗。”卡托努斯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鼓出来的,细小又柔和。
“我上次划伤了您,下次不能了。”
“所以你已经练好了?”安萨尔问。
“……没有。”卡托努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毯里:“没有那么快。”
“练到哪了?”
卡托努斯闻言,拾起安萨尔的指尖,引着人类干爽的指腹触碰自己修长的颈项,隔着皮肉,鼓鼓跳动的血管若隐若现。
喉咙顷刻传来微微紧攥的窒息感,但这感觉恰好引燃了军雌的呼吸,将对方的大拇指搁在喉咙中部,喉结艰涩地顶着指甲。
“这里。”
安萨尔摩挲着那块皮肉,没过一会,军雌就发出舒服的虫鸣。
“行,那你接着练吧。”
安萨尔摸了几下,收了手。
卡托努斯坐在地毯上,口干舌燥地舔着唇,用力抓着对方的裤脚,刚硬的军雌像是一块可口的巧克力软点,点缀着两枚桔色的核。
“您不继续吗?”他可怜兮兮地问。
安萨尔从沙发上起来,越过卡托努斯的腿,将电影暂停,回头,风轻云淡道:“生出一百个蛋是你的任务,又不是我的,对不对?”
卡托努斯:“?!”
第一次得到安萨尔的亲口确证,卡托努斯丝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反倒更慌了。
“对……”
“不对不对。”
卡托努斯语无伦次,赶紧起来,抓住安萨尔的手腕:“您别走,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我只是……”
“只是对能否完成这个任务感到不自信,怕我责怪,怕我不满。”安萨尔替他接上了话,“所以需要一遍遍练习。”
人类侧着身,用既不冰冷也不苛责的眼神看着他,但不知为何,卡托努斯总觉得后背发凉。
安萨尔:“我明白,我允许,所以你可以练到足够有把握再来找我。”
说完,他微微挣开卡托努斯的手,向着卧室走去。
卡托努斯站在原地,人类难懂的话冲击着他的思绪,令他没法体会其中的意思,但就在这时,他的触角微微伸出,像是急切地释放某种信号。
「快拦住他。」
「如果你还希望得到人类的爱。」
卡托努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再度抓住安萨尔的袖子。
出奇的是,人类这次没有挣脱开,仅仅是站在原地,偏过脸,静静地等待卡托努斯的发言。
卡托努斯脑子一热,即便理智早已昏聩停摆,但本能足够强悍:“您想不想看看快件里的东西?”
也不等安萨尔回应,他就抱起黑盒子,虫鞘展开,三下五除二拆掉了外包装,露出里面的轻钢外壁。
他满怀期待地弹动鞘翅,眼珠一闪一闪,熏醉的耳尖发热,仿佛能透光。
安萨尔直视他,视线耐人寻味,像是在思考或者忖度,要不要再纵容无知的虫一次。
这次,面对可口的军雌,安萨尔没有再拒绝。
“进来吧。”
他推开卧室门,“先去把自己收拾好,已经很晚了,一会睡觉。”
卡托努斯哦了一声,跑去浴室迅速洗漱,几分钟后,他小声来到卧室,安萨尔正在床上看书,一旁小圆桌上摆着金属盒。
卡托努斯坐在床边,屁股顶着安萨尔的腿,将小桌拉到面前,手指伸出甲鞘,把自己当成杠杆,用力去撬边角。
安萨尔放下书,盯着卡托努斯手臂用力时鼓起的轮廓,十几秒后,盒子开了。
最上面是一套虫族的铁灰色军服,崭新备用款,跟军雌在荒星上穿的是一款。
身为军人,柜子里一般除了贴身衣物就是军装,别说卡托努斯,安萨尔都有七八套一模一样的,轮着穿。
卡托努斯把军装放在一旁,下方是一个铁盒,年头久了,但因为使用者非常爱惜,盒子表面光滑锃亮,涂了镀层,没有丝毫锈迹。
“太好了,果然没有坏。”
卡托努斯侧过身,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军雌的勋章,色彩夺目,造型倒是千篇一律,全是虫族简朴冷酷的设计。
安萨尔接过一枚,冰冷的金属受到人类体温的熨烫,变得柔和了一些。
三角钢纹中拉长一条宽阔的、河水般的曲线,是黑极光军团的标志。
“这枚是什么时候的?”
卡托努斯对自己的荣誉如数家珍,一瞬间脑海里便跳出当时的情景。
拉索图斯战役中,他率军摧毁了荒芜星带一只占据中枢星的卫星级巨兽,成功夺回了虫族对荒芜星带的掌控权,晋封中尉,但因为这场战役,兽潮被迫向北迁徙,蔓延到了人类边域,那段时间,人类的正面战场兵力不足,被虫族趁虚而入,折损了数架歼星舰,被迫将防线后撤了半光年。
那算是安萨尔接管军权后面临的为数不多内忧外患的危机。
他垂着头,摩挲着手里的勋章,忽然觉得它们锋利过头了:“……您不会想知道的。”
安萨尔瞥了他一眼,虫看上去肃然又落寞。
他明智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拿起一枚看上去活泼可爱的——他难以想象虫族的勋章还能和这个形容词搭上边。
“这个呢。”
“哦,这个是我在二十九号虫堡急调时得到的训练营奖章。”卡托努斯露出一排小牙:“比的是谁能最快速度用虫鞘把伴生蟹打进洞里。”
“你最快?”
“是的。”卡托努斯得意:“因为我偷偷练过。”
“争强好胜。”安萨尔将勋章放回去,调侃。
“军雌天性。”卡托努斯辩解。
的确,军雌生来好斗,贪婪极了。
卡托努斯细数着自己的勋章,一枚一枚,眼神柔软,抚摸着承载了自己小半生时光的凝练之物,吐了口气,将它们一一放回去,翻到盒子下面时,忽然脸色一变。
“不见了。”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什么?”安萨尔看过去。
“照片。”卡托努斯飞快急促地翻找,他确定自己把照片压在最下面,但现在空空如也,“可能是被当作庭审证据收走了,可明明勋章还在,怎么会这样。”
他越翻越急,最后把盒子整个抬起来,往箱子底下扒拉,但佩勒给他寄的零零碎碎太多,打磨鞘翅的石头、涂抹虫鞘的油膏、甚至还有磨牙用的咬棒、更别提什么瓶瓶罐罐的饮料补品,翻箱倒柜稀里哗啦。
卡托努斯急的头上触角一个劲颤抖,眼周肌肉不断收缩,额头青筋暴起。
“怎么会。”
安萨尔在军雌把箱子戳出洞之前拦住了对方,语气镇定和缓:“什么照片,我帮你找。”
数十根精神力丝线从被子上冒出,少数卷着军雌的手指,安抚对方的情绪。
“一张照片,很旧了,大概这么大。”他用手笔划一下,带着鼻音道:“是您的照片,我唯一一张,很宝贵。”
安萨尔一怔,意味深长地瞥了卡托努斯一眼,没有追问,丝线伸进箱子里,开始细细寻找。
没过一会,一根粗壮的丝线将照片打捞了上来——这东西夹在盒子底下的证物袋里。
卡托努斯舒了口气,正要接过,身边伸来一只手,顺着丝线的方向,将照片接了过去。
卡托努斯:“……”
安萨尔靠在床头,端详着手中的照片——说是照片都有点抬举它了,这不过是一张粘在硬板上的纸。
灯下,图片色泽模糊,纸张劣质,摸在手里非常粗糙,大概是被从什么劣质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剪过的痕迹非常细心,周围贴了一圈泛白的磨砂胶带,隐约可见粉色边缘,像极了十年前人类世界里小朋友钟爱的、饱和度极高的、荧光芭比粉色的彩绘胶带纸。
照片里油印的边缘因为氧化,最中心的人仅剩轮廓,面部无从辨认,从服饰与身形考据,有七八分安萨尔的影子。
卡托努斯眼巴巴看着安萨尔,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臊得要命,颤巍巍伸手去捉照片,却被丝线缠住,塞进了被子底下。
卡托努斯:“您还给我吧。”
“真人在这里,但你觉得照片更好看?”安萨尔将照片转过来,比在自己脸庞,思索一会,“这是什么时候的。”
卡托努斯报出时间——十多年前了。
安萨尔立刻想起来了:“我去帝国农林院剪彩时的报道?”
“嗯。”卡托努斯坐在床边,灯光圈着他的眉眼,令他的眼睛波光粼粼。
“我记得这张报道出自帝国时报,我旁边还有个人,是农林院长的儿子。”安萨尔指着照片的右侧——然而,这个位置已经被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剪掉了。
“我不想有人站在您身边。”卡托努斯抿着唇,认错一般:“太亲近了,不好。”
安萨尔眼睛一弯,没追究,“你怎么弄到报纸的?”
算算时间,那时候卡托努斯回到虫族已有四年,虫族与人类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正面战场摩擦不断,大小战役此起彼伏,身为储君,安萨尔在那几年里一边忙于皇室课业,一边学着分担陛下的政务,像一枚被寄予众望的海绵,疯狂吸收一切经验。
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中,连边境星带的走私贸易都不好做,想在虫族内部买到人类的报纸,更是难于登天,有价无市。
“我当时通过了帝国军雌学院的选拔,在入学赛中拿到首席,得到了一大笔功勋。”
卡托努斯低着头:“……在黑市,我看到有卖报纸的,就买了。”
“花了多少功勋?”安萨尔蹙眉。
“没多少,报纸不值钱。”
安萨尔听着,正想将报纸还给卡托努斯,手指一动,忽然在照片的硬板背后摸到了一点凹陷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