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这当然不是实话。贺玠也没傻到轻信。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皇帝继续问。
贺玠忽然发现原来苍老的声音落在耳中并不全是慈爱,还能有如此多的猜忌和阴谋。
“回陛下,没有了。”贺玠再次跪下。还未见到龙颜,膝盖先一步青紫了。
“怎么会没有呢?你一定有想知道的事情吧?”皇帝的声音缓缓上移,他站起身,似乎在不远处踱步,“来,说说看。没什么害怕的,朕又不会吃了你。”
“草民不敢……”
“说!你是要忤逆朕吗?”皇帝加重了语气。
“不敢!”贺玠沉声道,“那草民斗胆一问,我那留在仁泽王府的,不成器的孩子如今怎么样?”
皇帝冷哼一声:“怕朕对你身边人下手?觉得朕是那种会耍心眼的人?”
“当然不是!陛下仁爱,气度无边。”贺玠惶恐道,心里却暗骂了一声狗皇帝。要杀要剐一句话,这么折磨人是要为哪般?
“只要你老实按朕说的做。朕保你家人无忧无灾。”皇帝再次坐了下来,贺玠听到他端起了酒杯。
“那……”贺玠思来想去,问了个他最关心的事情,“我今日能离开这太极殿吗?”
皇帝大笑两声:“你果真有趣的很!当然,我说过,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那也就是直到自己问到他想要的问题为止,都不能离开这里。
好啊,猜谜呗。谁怕谁!贺玠想搓搓手,却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连忙躬身。
“敢问陛下,草民来自何处?”
“你生于执明,长于陵光。重生后于孟章再世,朕说得没错吧?”
执明?贺玠有些错愕,他和杜玥的确是被父亲在执明游玩时捡到的,但这事儿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那……草民要去往何处?”贺玠问。
“你想要,去往天下。”这次皇帝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很快又补上一句,“心系天下,想要救世间百姓于水火。这就是你的归处。”
曾经的确有这样的雄心抱负,但现在自己多了不少思虑——当然,贺玠定不会反驳皇帝的说法。
他绞尽脑汁又想了许久,倏地灵光一现。
“草民心中居有一人。敢问陛下,草民会与他白头偕老吗?”
皇帝猛地咳嗽两声,快把肺都呛出来了:“朕让你问问题,你把我当月老呢!”
其实问出这句话时贺玠就后悔了,恨不得掌掴两下这成精的嘴巴。
“罢了。朕恰好对此事也有所耳闻。”皇帝道,“只要你开口,那个人就会为了你赴汤蹈火,无所不能。”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事,贺玠可不希望他这样做。
“那依陛下看,草民应该答应他吗?”
“朕很开明,儿女情长之事自然由你们定夺。还是说,你希望朕为你赐婚?”
“啊草民惶恐!”贺玠连忙摆手,“草民只是在犹豫。毕竟我与他皆是男子,而他位高权重。倘若真的结为伴侣,对我倒是没影响,但世人一定会诟病他的!而且我们现在也就停留在牵牵手和抱一抱,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两情相悦……”
“……那便依着你的感觉去做。”
“草民迟钝,还望陛下点化。”
说到现在,皇帝若是再听不出贺玠的迂回战术就是傻子了。
“哼。亏朕还以为你是老实孩子,原来心眼也这么多!”他一拍桌子,“放弃吧。你拖得再久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朕耗得起。”
您可别了吧。这么大年纪不休息可是没办法万岁万岁万万岁的。
“哈哈被发现了。”贺玠用颇为俏皮的声音干笑两声。
“……”皇帝深吸一口气,“再问!”
“敢、敢问陛下。草民是谁?”贺玠磕绊一下。他本以为这个浑水问题也会让皇帝龙颜不悦,可没想到他却欢喜地笑出了声。
“你是陵光神君之子,是赤顶白鹤妖,是伏阳宗宗主和朕四皇子的师父,也是孟章神君的孙子。”
嘶——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这些身份单拎出来听没什么,可合在一起就有种人山人海的感觉了。
“陛下还真是……无所不知呢。”贺玠手心渗出一层薄汗。连他自己都花了很长时日才摸清楚的身份,这位皇帝居然全都知道!
“但你还是没问到朕心坎上。”皇帝作势长叹一声,“继续。”
贺玠顿了顿,忽感一阵沉重的压力砸在背上。这是一种被不怀好意的凝视,曾经在陵光时他也被这样窥探过。他转动眼珠环顾周身,却没有发现什么。
“在看什么!”皇帝沉声道,“在朕眼皮下也敢心不在焉?”
“草民不敢。”贺玠只好盯着那股阴狠的视线继续道,“只是在想,接下来的问题,该如何开口。”
“但说无妨!”
“那么敢问陛下,您是谁?”
漫长的寂静后,第三盏灯亮起。这次贺玠学聪明了,没等他开口就向前迈出三步。
“很好的问题。”皇帝的声音又回到了最初的平淡,“但正如你所揣测。我就是我,天神授命的君王。”
“可是天神是不存在的。”贺玠忽然道,“这您也知道吗?”
又是一阵沉默。
“下一个问题。”
他回避了。
“如果你不想因此掉脑袋的话。”
贺玠当然不想,于是老老实实翻过这一篇,选了一个他认为实用但无奇的问题:“我想知道,陵光神君现在在哪里?”
啪!第四盏灯毫无征兆地亮起,随后是皇帝喟叹的笑声:“终于……”
贺玠走上前,还没停住步伐,就看见第三四块方砖交界处,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颀长莹白,如月华胜寒霜。
淬霜。
那把依附着父亲些许残魂,被孟章神君带走的宝剑。此时出现在了这里。
冷汗如汹涌的海潮倒灌进身体,方才那些虚情假意的轻松此刻全部成了千斤巨石砸在贺玠脑袋上。他像一个失去思考能力的木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连震惊都忘记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贺玠只听得见这四个字在耳中回响,直到快要窒息。
“这么惊讶?”皇帝笑了起来,“朕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帮你找到的。”
“可是……”贺玠艰难开口,“他不是应该在孟章神君……”
“啊。你说孟章啊。”皇帝语气慵懒,“你若是想见他。朕现在就能让他过来。”
贺玠汗如雨下:“还请陛下开恩。不要为难他!有什么事同我说便好!”
“为难?朕为何要为难他?”皇帝似乎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朕只是想让你看清这把剑。”
“是……”贺玠紧紧盯着淬霜的剑身,不错过一丝一毫的纹路。
“朕回答了你那么多问题,现在该你回答朕了。”
“是!”贺玠定了定神。
“朕想问你,这把剑里的那个人,去哪了?”
这其实是刚才贺玠问他的,但转眼攻守之势异也。
“回陛下,草民……不知。”
净说些没用的,我知道我能问你吗?
“那朕换一个简单的。”皇帝对此并不意外,慢悠悠说道,“你且告诉我,这剑中原来存在的那个人。究竟是如何让你死而复生,再临为人的。”
贺玠抬起头,最后一盏灯在他眼前亮起。
第293章 万象(二)
——
尾巴在屋子里待不住,如坐针毡地在凳子上晃来晃去,一会儿去窗边看看,一会儿蹿到房梁上打滚,眼里赤裸裸的都是焦急二字。郎不夜被他也整得心不在焉,手里的大海碗都不香了。
“你还吃!”尾巴看着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
郎不夜没看他:“不吃饭还能做什么?你再怎么着急鹤妖他也没法立刻回来。”
“没人性的家伙。”尾巴嘟囔着蜷在床上,“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所以才孤零零的。”
“孤零零不好吗?”
“当然不好!活着就是要热热闹闹才对!”
“可是那样我会很难受。”
郎不夜一句话彻底噎死了渴望与人交谈的尾巴,气得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了。
“对了小家伙。”郎不夜这样叫他,“你们刚才在隔壁院子看见了什么?”
尾巴留给他一个胖乎乎的背影:“你问这个做什么?”
“是不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了?”郎不夜问。
“你怎么知道!”尾巴向来兜不住秘密,“你看见了?”
“没有。”郎不夜指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到了尸体的味道。”
“你别乱说!”
“还有,那个铃铛的气味。”郎不夜指指尾巴,“在你身上。”
身上?尾巴低头,这才发现那个贺玠从土里带出的铃铛别在了自己身上,恰好卡在腰带间。
“就是这个东西。”郎不夜伸手把铃铛拨得叮当响,“这是用我族人骸骨做成的铜铃。”
这狗鼻子——尾巴一把将铃铛握进手里,把他推到一边:“去去去,你又看不懂。”
郎不夜眼中浮出一丝笑意,搭在碗边的筷子居然轻快地敲击起来:“我不仅知道这是狼族骸骨,还能知道此人血脉不纯,混有其他种族血统。”
尾巴这才正眼瞧他:“哦?那是什么种族,你倒是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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