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裴明鸢被他捧在手心里,迷迷糊糊听见他要自己做什么事,哼唧道:“我才不会为你卖命!休想使唤我!”
庄霂言只觉得好笑,不明白这个小家伙何故对自己充满敌意。
“不是使唤,是请你帮忙。”庄霂言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对你来说只是信手拈来的小事吧?”
裴明鸢呆若木鸡:“什么事?”
“就是禽妖的强化秘术啊。只需要一点妖力加持在我腿上就好,用多了也没好处。”
“秘术?我怎么可能会……”裴明鸢愣愣道。
“嗯?”庄霂言也傻了,“不是说禽妖生来就会吗?”
“我又不是……”
“啊啊啊啊!”贺玠伸手冲上来抢走裴明鸢,捂在手里和她大眼瞪小眼,“我会,我教你!”
“可是现在学也来不及了啊!”裴明鸢小声嘀咕,“有没有什么简单点的,糊弄糊弄他得了。”
贺玠思忖片刻,压着声音,“有一个术法,功效与他想要的一样,而且比强化秘术容易得多。但是会有一些小代价……”
“什么代价。”
“用一个人的行走能力,去换他的行走能力。”贺玠道,“这也是我们禽妖才会的借力之术。我来辅佐你,足够让此法撑上七日。你若答应,我去牢中找一个小士兵来借他七日双腿便好。”
裴明鸢偏头,盯着庄霂言的双腿看了许久。
“用我的吧。”她小声念叨,“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腿,有翅膀就好了。”
“那不行……”当过鸟的贺玠最为清楚,“双腿失去力量的话,你连飞都很困难。”
“可是……”
“他们要来了。”蹲在一旁的郎不夜忽然起身,“你们决定好了吗?”
“没时间了。”裴明鸢推推贺玠,“就按我说的做吧!”
贺玠也听到远方马蹄阵阵,知道拗不过这姑娘,便告诉了她借力换力的方法,用在了庄霂言身上。
多年无知无觉的双腿慢慢注入一汩汩暖流,庄霂言迫不及待地撑着轮椅起身,却身形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那么激动做什么!”裴明鸢缩成球落在他肩头,藏起了自己的小爪子,“先迈左脚再迈右脚需要我教你吗?”
庄霂言小心翼翼地动动脚背,向前迈出一步,满眼振奋地看向小山雀。
“谢谢你小家伙,我……”
“真谢谢我就一路把我揣好,不要掉了。”裴明鸢打断他,睡意朦胧道,“我可要好好睡觉了。”
庄霂言用随身佩戴的囊包给她做了个小窝,安放在里面。贺玠看着他们微叹了一口气,想着等尘埃落定后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的腿。
见他们准备完毕,郎不夜便将那最后几名亲卫的面容加在众人身上。
于是乎……庄霂言和他自己变成了两个魁梧大汉,尾巴变成了一个瘦弱文静的军师,而贺玠……
“那个郎兄……”一个身高还不及郎不夜腰侧的小人仰头对他干笑,“这营中还有这等小孩呢?”
贺玠看着自己干瘦的手臂和枯黄的头发,巨大的无力感袭遍全身。
“这……这的确也是那个领头人的亲卫。”郎不夜挠着耳朵,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是专攻隐匿偷袭的刺客,因为身材矮小很容易被忽视从而得手……不过你放心,他是成年人没错。”
贺玠失魂地点头。事到如今想不接受也不行了,他只能顶着庄霂言憋笑的眼神和尾巴担忧的目光站到那位化身百夫长的皇城将士身后,扮好自己“亲卫刺客”的身份。
在日头高悬于头顶之际,军营大门终于被监兵援军踏开。前来的队伍人不算多,但却个个戴着神君令牌。“百夫长”恭迎上前,对方却毫不周旋,开口就是要人。
庄霂言给了个眼色,“百夫长”立刻带着他们前往军狱。
“神君大人特地吩咐,只管提四皇子去就成。剩下的人就关在这里看住了!”
神君亲卫们从一众昏睡不醒的人堆中抓起了“庄霂言”,也不管他尚未清醒无法走动,就上了绳索镣铐关押至囚车。本尊在一旁看得怒火烧心。
按照原计划,“百夫长”在他们押好囚犯后上前请示,想要派遣几位武力高强的士兵随行押运。这个要求本是多余,庄霂言先前猜想亲卫们定会拒绝,还特意为扮演百夫长的将士编了一套说辞去说服。
可不曾想,为首的亲卫听后仅仅是扫过他们一眼,沉声问:“当真是武功精湛?”
“绝非虚言!”
“百夫长”恭敬道。
“那正好。神君近日有大事在即,就需要几个能耍耍花把式的小兵,一起带上吧!”
突如其来的顺利让几人都愣在原地,沉默中只听贺玠幽幽问道:“不是会掉脑袋的大事吧……”
“想什么呢!就凭你这小兵,连在神君面前掉脑袋的资格都没有!”亲卫挺身调转马头,“不过是今日神君缺乏人手,让你们去给两位贵客寻寻乐。”
“贵客?”
“两位……你们这些小卒一辈子也舔不上的贵胄。”
第270章 监兵(二)
——
虽然改头换面的计划顺利,但军营离监兵主城还有很长一段路程。那些亲卫倒是有马骑,可怜他们这些临时凑数的小兵只能跟在囚车两侧护送。尤其是刚刚恢复下肢力量的庄霂言,要不是有贺玠在一旁借力搀扶,他能去和村口九十岁老太比快。
“早知道……我就暂且用本体做囚车了。”庄霂言在贺玠耳边气喘吁吁道,“这帮子亲卫真不是人,连同阵营的友军都不愿帮扶。”
贺玠左右看看,轻声问道:“入城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庄霂言回:“师父不打算先告诉我你的目的吗?”
贺玠一怔,扫过骑马亲卫的背影道:“我去找监兵神君。”
“巧了我也是。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找他帮忙。”
“巧了我要他狗命。”
“……”贺玠忙不迭捂住他的嘴,前面一个亲卫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怎么也要干这种……蠢事?”贺玠紧闭着牙问。
“也?”庄霂言瞪眼,“还有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贺玠闭了闭眼,听到庄霂言传来的心音。
“监兵长年动乱不安,以神君为首对万象皇室大权虎视眈眈,那天子老头整天心神不宁害怕从龙椅上滚下来。这次也是他秘密召我领少数禁军前来探查情报。”
“那你入城后摸清神君动向便好,为何要杀他?”贺玠低声道。
“师父。”庄霂言看着他笑了笑,“有种人说的话,你不能只听表面。天子让我为他解忧,你猜我得做到哪一步,才能让他的疑虑彻底根除?”
贺玠沉默了,往前走了许久后才悠悠道:“我是不懂了。”
庄霂言笑了两声:“做妖,师父您在行。但是做人,您还得跟着学。”
他们这边气氛静肃,但囚车另一边就要欢快许多。尾巴那张嘴闲不住,先是跟着亲卫问了许久要招待的贵客是谁,得不到回应后又转身去骚扰郎不夜,偏偏那也是个三棒子打不出气的闷葫芦,根本招架不住尾巴的单向攻势,连他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终于,在郎不夜把他说的“要饿昏了”听成“要大婚了”并且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姑娘时尾巴忍无可忍地跑到了贺玠那边,哼哼唧唧想要贴上去。
“喂!干什么呢!”前面的亲卫猛一勒马,转头盯着尾巴道,“给我注意点,马上进城了,别做出些奇怪的举动,让神君大人脸上无光。”
尾巴撇撇嘴,小声嘀咕:“那关我什么事……”
贺玠听到重点,踮脚向前看,只见一面面玄紫色的虎纹旗帜插在大陆两边,一直延向那横跨百里高五十余丈的岩石城墙。深黑静默,立在眼前遮天蔽日,像并起五指的巨掌隔断了尘世的去路。
贺玠拍拍庄霂言的肩膀,把尾巴拦在身后,又咳嗽引过了郎不夜的目光。
“进城后听他们的吩咐,不要擅自行动。”这三人没一个让他省心,贺玠只能请求道:“敌不动我不动。”
尾巴倒是听他的话,服帖地点点头,诚恳的双眼放在一个高出自己两个头的中年男子脸上显得无比滑稽。庄霂言则满脸无所谓地耸肩,指了指前方:“这事可由不得我。”
越靠近监兵主城,周边的景色就越是荒芜肃杀。没有孟章富饶喧闹的土地人流,没有陵光祥和平静的耕田村落,更没有执明丰茂幽深的群山密林——半捧灰土,三只乌鸦和两截枯木就组成了入眼之处的全部。
一位身着华丽银盔的将领骑着黑亮的骏马由城门方向前来,马蹄扬起的灰尘迷了贺玠双眼,他刚抬手揉了揉泪水,一柄寒冷刺骨的长枪就贴着他的前胸擦过,借着衣襟将他整个人向上挑起。
这副身体本就生得矮小,那位将领力气又大得惊人,单人一挽,就让他被长枪带着双脚离地停在空中。
亲卫们齐齐下马对那位将领禀报,说得一口土话,贺玠没听懂。只看见黑马将领蹙起的眉峰以及望向他们一行人时轻蔑嫌弃的目光。
“喂你们……”尾巴见他被制住,慌忙想要上前。可刚一抬腿,那黑马就高扬前蹄作势朝他踩去,嘴里还发出骇人的嘶鸣。
庄霂言忙将尾巴拦住,按着他躁动不已的身躯退到后方。
还没有进城,此时与监兵军撕破脸皮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黑马将领压根没将尾巴放在心上,只扭头与亲卫们交谈了几句,随后将贺玠放在地上,用长枪狠狠打在了他肩膀,口中凶狠地吐出一个字。
监兵是有一套自己的土话,贺玠没听过也没学过,只能对他恭敬点头。
“他让你跟他走。”
好在庄霂言的心音适时传到:“师父放心去吧,跟着他说不定能见到神君。裴尾巴和狼妖有我看着。”
“你还会监兵土话?”贺玠有些诧异,“我听说这玩意儿很难学的。我爹从前教过我,我怎么都学不进去。”
“只会听不会说。”庄霂言沉默一瞬,“没你的好乖宝厉害。他不仅能听懂,还会说会写。等回去你大可让他才艺展示一番,保管让你心服口服。”
“……”
好什么乖什么玩意儿?等贺玠意识到他在说谁时,自己已经跟着黑马将领走到城门边了。
脑袋在刹那间变得眩晕,有一锅稀粥在里面咕嘟咕嘟冒泡——此时他无比庆幸于自己的迟钝,没让庄霂言和尾巴他们亲眼看见自己变成个傻子。
“嘿!”又是一记重击打在背上,黑马将领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有些恼怒地呵斥了一句长话。
……完蛋了。滚烫的稀粥瞬间冷凝成冰。
没了庄霂言,自己要如何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装成监兵人呢?
黑马将领本就对这个矮小瘦弱的刺客兵卒不满意,见他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就更是火大。若不是监兵神君指明让他挑一个个子娇小身手利索的士兵去复命,这种无名小卒他一个眼神都不会多给。
而此时的贺玠脑子里正在雨落惊雷打芭蕉,噼里啪啦闷雷滚滚,只为了思索该如何蒙混过关。就在将领不耐烦地又举起长枪时,他终于有了回应。
抬眼,微笑,点头。一个不落,还在末了时轻轻嗯了一声。
管他说什么,我这样做绝对不会出错。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哑巴——将领在心中大骂出声,不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抬手唤来几位镇守城门的士兵,用一口大麻袋罩住了贺玠的脑袋,还用麻绳捆住了他的手脚。
这简直和绑架无异。
顺从,顺从。贺玠深深吞了口浊气,把这几次憋屈都记在了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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