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什、什么可疑……”
“说是有个饵,偷了一件宝器,现在还在宗内躲着。要是有人知道在哪,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众“饵”里很快就有人举起了手。
“我知道!”是那个先前还耀武扬威的清剑宗人,“我们俩刚刚看到一个伏阳宗的外门。一路鬼鬼祟祟溜进了一个楼阁。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肯定就是丢失的宝器!”
“哦?”鱼们兴奋起来,“他现在在哪?”
“好、好像是去那边了……”饵抖着手指向宗内最高的那栋楼,“他进去那里面了。”
鱼们纷纷看向他指向的地方。那楼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藏书的万卷阁,一层层往上数去也没发现端倪。
“看楼顶!”
有人惊呼。
在那高丈的顶端,有一抹身影挺直地站在边缘,随着人群的喊叫转身跃起跳下。
“就是他!快追!”
找到了盗宝贼子,其他的饵在鱼眼中都不重要了。谁都想一口吃成胖子,小饭小菜可无法果腹。
裴尊礼一口气跃落在底层,利落冲进楼群里,丝毫不拖泥带水。
贺玠不敢出声扰乱他的决断,却在他奔过一个岔路时开口道:“等等!”
裴尊礼立刻停下脚步。
“我找到那个小崽子了。”
香囊里忽然飘出一缕白烟,细看交织成了一只仙鹤。贺玠振翅朝着另一边飞去:“我去救他,你做好你的事情!”
两人在此分道。贺玠循着熟悉的妖息追到宗门边缘枯树成群的一隅,果然看到一个灰白胖乎的小东西被绑在树干上。一旁的“鱼”手握长剑正欲刺向他的额头。
“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玠还没出手拦住,不远处震耳欲聋的惨叫声先救了小猞猁的命。
“鱼”被吓了一跳,再低头时手里已经没了“饵”的踪影。
贺玠眼看着小猞猁自己跳入雪地中逃走,立刻又转身朝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奔去。
不是裴尊礼的声音,但是从他离开的地方响起的。
他做了什么,还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贺玠浑身发麻,胸口前所未有鼓胀悸动。
那边……是郁离坞的方向。他并翅疾风而去,还没赶到竹林,就看见熟悉的小路上拖曳着一条猩红的血线,在纯白的雪面上绽开。
那些方才举剑就追的鱼儿们此刻围聚在外,个个脸色灰白呆若木鸡。
血路的尽头,只见一人右手握剑,左手提着一个浑圆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红蜡。
他杀人了——没人看得见贺玠,他从鱼群里穿过,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人。
“小……竹……”
裴尊礼看不见他,但听见了他的嗡吟。
“师父……”他下颌上是喷溅状的血迹,手中的人头被丢在一旁,很快便被风雪埋没。
“我不杀他们,就要被杀。”
“所以……不要拦着我。”
第246章 过去篇·忤逆
——
其实贺玠从来都知道,裴尊礼在剑术修行上绝对称不上废柴。他这个人生来脑子灵光,看书过目不忘教导一点就通,若是生在书香门第那绝对是平步青云的好料。坏就坏在他生在了一个以剑为命的家中。
文曲星投错了门。
偏偏这文曲星还不信邪,觉得勤能补拙,硬是靠着努力劈出了一条路。
他儿时入错了道,贺玠刚开始教他时连握剑掌姿都弄不清楚,也找不准发力点,打在草靶上的攻击绵软无力,连兔子都不害怕。与一同练剑的庄霂言相比,确实让人头疼。
但不信邪的徒弟遇上了不信邪的师父。
贺玠没教过人,所以他也不觉得裴尊礼是块顽石。他不厌其烦地帮他固身形稳定力,一遍又一遍带着他的手臂重复最简单的剑式,从斩断竹竿到划开竹叶。一遍又一遍给他展示着伏阳剑法的招式,分解所有细小的动作让他看清。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哗——!
这股破空的风声他和裴尊礼一起听过成千上万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出剑的模样——先是伸臂突刺,命中后上剜,剑尖会画出一道漂亮的弦月。那片被他飞向半空的竹叶就被拦腰斩断,旋转着落在地上,落在自己脚边。
贺玠低头,睁开眼。脚边的竹叶慢慢变成了一截断指。而脑海中意气风发,汗水淋漓挥剑的少年坐在了一片血海之中,抱着怀里的黑剑抬头看着天上的飞雁。
“他……他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当饵的弟子都是被宗门抛弃的废物吗?这是怎么回事!”
轻敌傲慢的鱼儿们不是被裴尊礼刺穿,就是被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剩下几位沉得住气的高手躲在暗处交谈。
“一定是那把剑!被宗门抛弃的弟子怎么可能出手如此老练歹毒,是那剑有问题!”
一阵寒风穿过了贺玠的虚体,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还是打了个寒战。他慢慢踱步到裴尊礼身边,化为人形蹲下身,与他平视。
裴尊礼看见了雪中隐隐的人影,神色麻木,动了动被冰冻的嘴唇。
“怎么样,你觉得这是你所想的感受吗?”贺玠摸不到他,只能虚虚将手扣在他手背上。
尽情地放肆地与那些瞧不上自己的人搏杀,看着他们在自己剑下哀嚎投降,把儿时受到的所有不公和折磨都还回去。
“师父……”裴尊礼声音嘶哑,“这样做。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他原以为自己的心结是被长久的打压与欺辱,只要自己狠狠报复在那些蔑视自己的人身上后就会有所缓解,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打败这些厉害的“鱼”,灭掉他们的威风,掌掴裴世丰的脸。可当他真的能做到后,感到的不是愉悦,而是恐惧。
用他人的苦难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不就是裴世丰最擅长的事吗?
怀中的黑剑蓦地开始震动。贺玠蹙眉,对他道:“把剑放下。”
裴尊礼看着他,双手却越缩越紧:“我……我放不下了……”
“怎么会……”贺玠想抓黑剑却扑了个空,“这剑也并不是器妖啊,应当不会……”
“在那边!找到了!”
就在这时,竹林外又来了一波闻声而至的鱼群。
贺玠暗叫不妙,正要安抚裴尊礼,抬头却见他已经如利箭冲了出去。
那剑果然有问题!
远在归隐山深处的贺玠突然睁开了眼睛,展开身后双翼飞冲出了屋子。而在他的虚影旁边,幽冥般的剑光已经斩向了尚在愣怔的鱼群。
黑剑锋芒如墨痕,劈斩如挥毫,刀光剑影都似一笔一画飞出的绝唱。那剑仿佛真的有了生命,不再随着裴尊礼的意念动作,而是剑柄带着他的手,专朝着那些人的心口命门刺去。
“不要……我不要这样……”裴尊礼声音染着哭腔,左手按在右手臂上试图阻止黑剑的疯狂,可手心的皮肉都粘连在了剑柄上,怎么也甩不开。
那些“鱼”也不是吃素的。眼看这剑不对劲,都纷纷拉开身距,将裴尊礼围在中心,随时准备朝他进攻。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夺走黑剑。至于被剑控住心神之人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把他手臂砍下来就好了。”
不知是谁提出了这个意见,所有的鱼儿们都蠢蠢欲动,滔天的欲念杀气快要将风雪消融,整个竹林都沉陷了一寸。
“你们不要过来……”裴尊礼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绝望喊道,“它想要杀掉你们!”
没有人在乎他说什么,眼珠都凝在那持剑的手臂上。
只要把他的手砍断,就能夺得取饵的胜出,就能在八方剑宗的注视下扬名。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都给我退下!”
一道高大身影从天而降,怒吼声震得雪花都四散飞开。霎时间,所有端剑待攻的弟子都安静了下来,踌躇着退后,看着正中央的裴尊礼和伏阳宗宗主。
“你很厉害。”裴世丰看着裴尊礼微微颔首,“我确实没料到,你会直接将此剑偷为己用。”
裴尊礼手中的剑抖得厉害,可也比不过他震颤的瞳孔。
“不过人总得还是有自知之明。我记得我是教过你的。配不上的东西,再强求也不会变成你的。”
裴尊礼低下头,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显然正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把剑还给我。”裴世丰向前一步,“这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裴尊礼努力抬起脚,想朝他迈进,可手中的剑却违背了他的意志,朝前划开一道劲风,推动着裴尊礼朝裴世丰攻去。
去吧,去吧。我知道,你早就想与他一较高下了。明知道是飞蛾扑火,可就算被烧成炭,也想让这该死的混账永远闭上嘴。
说什么配不配,明明配不上宗主之位的人是你才对!我才是天授神令的宗主,我才是能拯救陵光于水火的人!
裴尊礼觉得自己疯了。脑袋里的声音不是自己的,但他却无法否认它的一字一句。
我对裴世丰挥剑了,我对那个永远凌驾在头顶的父亲挥剑了!
当两剑相撞又狠狠擦过时,迸溅的火星落在了裴尊礼眸中,模糊了裴世丰的脸。
他是什么表情?
震惊?困惑?愤怒?
那个曾经被他踹进泥潭挑断手筋,扔在宗门最深最隐蔽之处自生自灭的废柴,居然挥出了他都难以抵挡的一剑。他真切感受到手下对抗的力量有一瞬僵硬。
黑剑虽剑气强大,但若他自身剑术基本功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根本就无法驾驭它的冲击,就连使出的招式都是裴尊礼烂熟于心的伏阳剑法。
裴世丰只有第一招接下时略有诧异,随后满眼都被激动点燃。
“你居然……居然真的能握住它!”裴世丰的笑不是笑,是看到游鱼上岸奔跑的不屑,“你总算是让那个女人添了点用处,生出的东西不再是平平无奇的废物。”
“你……不准你再……”裴尊礼彻底放任脑中的声音爆开,招招逼向裴世丰,式式要夺他的性命。
周围的鱼群已经看傻了。不明白怎么兴师动众到裴世丰亲自下场,可看架势又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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