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哼……”贺玠提壶斟茶,忽然冷笑出声。
他掏出传音符,在手心捏成一朵小花。那边裴明鸢的吵闹声止不住,看来光靠裴尊礼是哄不好了。
“丫头你听我说。”贺玠开口,“你得让你兄长去。”
“不行!”裴明鸢很是激动,“那些人都是冲着取你性命来的!下手黑又重……我小时候见过一个外门弟子……活生生被他们打断了双腿!”
“那就让你兄长打断他们所有人的双腿。”贺玠笑道,“他做得到。”
……
……
那句话还是没能说服裴明鸢,她信不过自己兄长的实力,总觉得他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可怜,闹得房顶几乎掀翻。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好说歹说让她沉下了气同意。只是那几日总有弟子嚼舌根,说看见庄师兄经常鼻青脸肿地从郁离坞出来。
晃眼八日过去。剑宗大会既近,陵光阖城欢动。不光是伏阳宗,就连庶民百姓也翘首以盼盛世。此会不常有,五年一办。为宴请各国名门剑宗,城内都会装点一番,八方商贾和陵光商贩都会想方设法在这里捞一大笔。
与其说是剑宗切磋技艺,不如说是兴商振民,百业得利其中。也算陵光百姓五年一次的大集狂欢。
这种凡人扎堆的时候贺玠本是不想去凑热闹的,但他答应了裴尊礼会去看他,就不得不想办法。
于是大会这日清晨,裴尊礼刚从床上睁开眼,就看到了枕边一团白花花毛茸茸的东西。他疑惑地拎起来揉揉捏捏,听到毛团发出不满的叫声:“别揉别揉。知道这是什么吗?”
“师父!”裴尊礼喜出望外。
毛团哼哼笑道:“这可是你师父我最珍贵的尾羽!上面我施了点术法,能通过他看见你那边的一切,也能和你说话,是不是很厉害?”
裴尊礼眼睛亮了又暗,牵牵嘴角:“那师父你本人,就不过来了吗……”
他很失落。
贺玠本人正悠闲地躺在床上:“贪得无厌的臭小子!我都陪在你身边了你还要得寸进尺?我这宝贝尾羽毛可珍贵了,你一定给我好好装起来,弄丢了我拿你是问!”
他本意是想跟裴尊礼打打趣,让他不要太紧张。没想到这小子咕噜就爬起来,忙不迭将尾羽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可以在这里面吗?”他问,“这是我新做的香囊,里面的香料也是找湘银师姐学的。很好闻,我改天给师父也做一个。”
“可惜我闻不到。”贺玠轻笑一声,突然问,“你怕吗?”
他看到裴尊礼的手一顿。将香囊挂在靠近胸口的地方。
“有什么可怕的?”
贺玠点点头:“骗人。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咚咚咚好快。”
“那个不是因为……”裴尊礼欲言又止,“也罢。我该准备出门了。从这里已经能听见外面的锣鼓声了。”
贺玠拿起手边的果子啃了一口:“你混账爹是打算将这次大会弄在哪儿?”
裴尊礼一边收拾一边回他道:“就在宗门里。届时整个伏阳宗都会变成剑宗大会的猎场。我听庄霂言说,今年是人与妖共同被狩猎。取饵这一环不仅会抓人饵,还有妖饵。谁杀得多,谁就能得到一件秘宝。”
贺玠:“秘宝?什么秘宝?”
“是一把剑。很厉害的剑。”裴尊礼离开了郁离坞,一路向山下去。
贺玠看着他腰间别的那把破木剑,摇头叹了口气:“你看看。前些年让你在我这儿挑把好剑你不要,独宠这根破木头。现在到悬崖边了,连把熟悉的武器都没有。”
裴尊礼笑了笑:“金剑银剑都比不上师父你给我削的这把好剑。”
贺玠被哄得心花怒放,嘴里的果子都没耳里的话甜了。
但这些蜜语也说不了太久。裴尊礼走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剑宗大会的场地。贺玠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群,五花八门的宗印旗帜。其中有不少他叫得上名的,也有不少听都没听过的。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些看着面目凶狠体格高大的剑修,实则都是些虚架子,跟他的小竹笋没法比。而人群里“鱼”和“饵”也是分的鲜明,每人额头上都打好了发光印记,只需一眼绝不会认错。
“好多都没你厉害。放心。”贺玠在他胸口的香囊里小声嘀咕。
裴尊礼站在人群中央,捏了捏香囊,示意他莫开口。
大会前各门派聚集交流以及训诫弟子的过程实在冗长,贺玠连打了三个盹儿才勉强熬过。但无论他何时睁眼,裴尊礼都是一副站姿笔挺的认真样儿,半点困意不见。
这点真心佩服他。
裴世丰那老贼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儿子,只顾着与身边各大长老推杯换盏,直到为首的弟子宣布大会开始时他才分心向下瞥去。
那视线的确落在了裴尊礼身上,却又很快挪开。
贺玠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伛偻老者,正躬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老人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裴尊礼低声道:“师父,我好像闻到小猞猁的气息了。”
“保全你自己。”贺玠收回目光沉声道,“然后再救他。”
“我知道。这次取饵比武时限为十二时辰。‘饵’有半个时辰在宗门内躲藏,然后鱼会开始狩猎。”裴尊礼对他解释道,目光紧盯着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铜钟。
“钟鸣一声,隐匿开始。钟鸣三声,狩猎开始。”
咚——话音刚落,铜钟即被撞响。裴尊礼闭眼睁眼,自己就消失在了原来的地方,落在了宗门一个不起眼的灶房边。
“从现在开始,我有半个时辰来想办法藏好自己。”裴尊礼吞了口唾沫,“或者弄点武器,随时准备迎战。”
贺玠打了个哈欠:“上!把他们全部干掉!”
裴尊礼失笑:“还是先以防守为主……”
啪!一双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上,定住了裴尊礼所有的动作。
第244章 过去篇·取饵(三)
——
裴尊礼一声不吭,当即拔剑朝后刺去。可身后的剑影来势更猛,哐当劈在他脸上。
……
钝痛,没出血。也是一把木剑。
“你怎么在这?”裴尊礼面不改色地拨开脸上的剑,鼻头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扯平了。”庄霂言阴恻恻地咧嘴,“你都能来参加,我就更不用说了。”
“我可不记得先前有打过你脸。”裴尊礼揉揉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疯丫头打的。”庄霂言指指自己脸颊上的乌青,“为了劝她放心让你来这儿,我可是出了不少力。还回来不过分吧?”
裴尊礼捂脸轻笑道:“你匿迹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方才我半点都没察觉到。”
“我也没有。”胸口处传来贺玠的声音,“他用了器妖。”
“师父?”庄霂言惊奇地凑近看了看香囊,被裴尊礼抬手捂住。
“嘁。”他撇嘴一哼,又点头道,“还是师父厉害。裴世丰给了我一个器妖,能完全隐匿身形气息进入宗内。”
“裴世丰给你?”裴尊礼皱眉看向他额头,这才发现这家伙眉心的印记都和自己不同,“你是‘鱼’?”
气氛瞬间凝重,贺玠嗅到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才发现?”庄霂言叉腰冷笑。
“可是还没到时辰。”裴尊礼迟疑。
庄霂言摆手:“那是对他们。我作为你爹精心培养的秘宝,自是要走点捷径,才能在取饵时给他长脸啊。”
裴尊礼抿唇沉默了。对啊,父亲那种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弟子在这种场合失手,一定会用手段让他们提前搜寻那些躲藏的“饵”,只待开始后一网打尽。
庄霂言说完挥袖掏出一颗圆银镂空的铃铛,甩到裴尊礼手里:“给你吧。我用不上了。”
“我抓不到人无所谓。你可别死了。”他满不在乎地偏头,又笑着看向香囊,“是不是啊师父?”
贺玠正在喝茶,突然被点名呛了一大口水。
“不用,还是你拿着吧。”裴尊礼将铃铛抛到庄霂言怀里,“宗主向来多疑。若是找你要还时你拿不出手,会受罚的。”
庄霂言捏着铃铛,半晌挑眉:“那你这是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我可听说今年来的各方弟子,有人单枪匹马与千年大妖厮杀过。你觉得你能活得下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裴尊礼跳上房檐低头看着他,“你还是想想怎么讨宗主欢心吧。若是你杀得太少,他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不是吗?”
被戳中了烦心事,庄霂言脸色有些挂不住。
“放心走吧。”他死也要呛回去,“等你死了我会好好照顾师父和疯丫头的。”
裴尊礼咬着口中的软肉,侧头冷冷瞥他一眼。
“一个都不会给你的。”
语罢他便飞身离开,在一个个屋檐瓦顶间跃至伏阳宗深处。
胸口那团尾羽似乎动了动,许久不出声的贺玠突然开口:“你再说一遍。”
“嗯?”裴尊礼正专心找着落脚处,“什么……再说一遍。”
“刚刚的话。”贺玠语气带笑,“我还想听。”
裴尊礼想了想,没想明白,但照做重复道:“一个都不会给你的。”
“……”
“嘿嘿嘿嘿嘿……”
一阵寂静后,贺玠蓦地笑出了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尴尬,是那种……喜悦堵在嗓子眼,实在忍不了后爆发的压抑笑声。
裴尊礼停了下来,轻咬下唇:“师父,我说错了吗?”
“说得太好了!”贺玠一拍桌子,那边砰的一响,“就是要这样硬气!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也能一把抢过来!”
“师父,那是强盗所为。”
“胡说八道!这才是君王风范!”贺玠道,“不过你这样说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不清楚的人还以为我是你媳妇呢。下次可以委婉一点。”
“媳……”裴尊礼一脚踩在悬空的瓦片上,咚地掉下去。万幸下面扑了些丢弃的草垫,才没落个出师不利。
“哎哟,我不跟你闲聊了。你快找地方先躲起来吧。”贺玠打打自己的嘴巴。
裴尊礼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日头,抬脚朝着山上走去。
“你打算去哪儿?”贺玠问,“山上楼屋可不如山下的多。都是长老住的地方,不会留有供人藏身的小地方。”
“去云罗阁。”裴尊礼不假思索。
“云……你疯啦!”贺玠惊道,“裴世丰那破地方藏得了什么?那么突出一栋楼杵那儿,人家只需要破掉里面的结界你就一览无余了。”
“我不藏。”裴尊礼道,“藏了也没用。像庄霂言那样的人绝对不止一个,想让“鱼”赢有无数种方法。藏与不藏只是先死后死的区别。他们真正想看的是反抗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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