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但该说不说,再次看到这活生生的俊脸贺玠高悬的心总算落回了胸口。
他扶着裴尊礼的侧脸,轻轻推开他,手指还在他耳畔蹭了蹭。贺玠本想摸摸嘴唇,但怕裴尊礼误会自己嫌弃他,右手一抬一放,最后指了指旁边的南千戈。
“她也是假的。”
“什么意思?我是真的。”南千戈还在状况外。
“我骗他的。”贺玠道。
“骗他干什么?”南千戈更迷糊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裴尊礼如梦初醒地长叹一声,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贺玠的衣袖,“我刚才做了个梦,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贺玠回头拧眉:“你也看到了?”
裴尊礼看着他,耳朵尖可疑地红了起来。
“什么跟什么啊,这里有能说人话的吗……”
眼见南千戈要生气,贺玠忙向她解释了一遍自己方才遇到的幻中幻境,说完后他看着裴尊礼一扬下巴:“你遇到的,也是这个?”
裴尊礼目光定在他扬起的唇上,两只耳朵成了上好的玛瑙石。
“师父我不是……对不起我……”
“先不说这个。”贺玠大度挥手,“你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清楚。”裴尊礼捂着嘴原地踱步一圈,“我刚才正和那鼋面人的头领对峙。只是一个扫剑转身他人就不见了。不仅是他……洞外所有的百姓,黛羽军和百姓们都不见了。我担心洞里的你们有危险,就进来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再继续。
“然后呢?”贺玠问,“你看到了什么?”
裴尊礼不说话了。
“快点呢大侄子!”南千戈掏掏耳朵,“都等你呢。”
“我看到……你了。”裴尊礼瞟了贺玠一眼,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怎么了?”贺玠看到他衣襟微乱,伸手帮他理正,“没事,那都是假的。我也看到你被压在那礼台下面……魂都给我吓出来了!”
裴尊礼躲闪的眼神忽然凝住,轻声道:“对……是魂……”
“什么?”
“有人想要吸走我们的魂!”裴尊礼沉声道,“我刚开始也觉得那是幻术,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阵眼。反而越陷越深。”
“对。醒了一层还有一层。”
“是三生噬魂术,我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的术法。”裴尊礼道,“人之三魂主生死,聪愚和情绪。剥夺三魂即可完全掌控一人,知晓他一生的命数,甚至能为其逆天改命!”
“所以我们陷入的幻境……”
“是那术法的功效。陷一层夺一魂,如果我们没能在第三层前醒来,恐怕就危险了。”
贺玠微怔,半晌伸出两根手指道:“可……可我已经陷入第二层了。会有事吗?”
“你现在什么感觉?”南千戈听懂了大半,问他道。
“没什么……”贺玠揉揉左胸,“就是胸口突突跳……该不会是心出毛病了吧?”
“你那是小别胜新婚。”南千戈嗤气道。
两人一阵噤声。
“没事的师父,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裴尊礼走到贺玠面前,垂头,“这种术法只要找到施术人,就能破解。”
“施术人?”贺玠沉思。
“是不是那个杀了假神君的鬼东西?”南千戈道。
“假神君死了?”裴尊礼诧异。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成一张人皮了。”贺玠道,扶着石壁道,“就一面墙上,裂了道缝。跟嘴一样,咬开他脖子就把人弄死了。我俩守在旁边都没发现。”
“墙?嘴?”裴尊礼抬头看去,视线瞬间凝住。
他看见了墙上的刻画。
裴尊礼沉默了,或者说是呆住,但贺玠觉得他更像是魂魄离体。南千戈看氛围不对,谨慎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这剑谱图之于裴尊礼就像那油勺之于卖油翁。一招一式都烂熟于心,忘了什么都不可能忘掉这个!而现在自家独门绝活莫名出现在千里开外的别国,还在这么个鬼地方,是个人都会觉得惊骇。
两人也不再出声,静静等着裴尊礼。正当贺玠揣摩着这些刻画到底出自谁手之时,他忽然一拳砸上了墙壁,用力之狠指节骨上瞬间破皮裂血,刻画上立刻凹陷成洞。
“你做什么!”贺玠吓一跳,还未等他阻止,裴尊礼抬手又是一拳,不要命地砸向那面墙。
“疯了吗!”南千戈也冲上来,“什么仇什么怨啊!万一这些刻画有解术的线索……”
“不会的。”裴尊礼放下手,右拳鲜血淋漓。他甚至没有借力护体,不顾伤势拳拳发力,“我知道这是谁刻的。”
贺玠猛抬头,心下那团迷雾划亮了一点光。
“抱歉,吓到你们了。”裴尊礼回头对两人笑,但那笑怎么看都不像是愉悦,“但是我不能容许伏阳宗的剑术流于此处,只能将其毁掉。”
南千戈看着面目全非的石壁,愣愣地点头:“了解。”
“那我们先出去吧。”裴尊礼道。
他在竭力忍耐——贺玠一眼拆穿了他的伪装。暴怒到极致但又必须克制的隐忍,他做得很好,但看在自己眼中就是相当违和。
“是不是……”贺玠小步跟在他身侧,正想印证自己的猜测,裴尊礼却突然停下脚步,他没收住,撞到了他背上。
“怎……”
“回头。”裴尊礼转过身,脸彻底阴了下来,“路不对。”
南千戈探头一看,顿时惊呼道:“怎么大路变小路了?”
贺玠揉着鼻子,脚下的路的确和他记忆中的来时路不大相同。不仅是位置从由东向西偏移成西北,就连足以三人同走的宽路也缩了起来,还不够一人穿行。
又是那噬魂之魂作祟!贺玠笃定地扭头:“找别的路。这路不能走。”
保不准刚踏进去,就获赠假神君同样的人皮衣。
“那这儿也没有……啊!”南千戈慵懒的声音拐了个弯儿飙到云霄之上,“这墙什么东西!”
只见那面被裴尊礼砸稀碎的石墙忽然裂开一道长缝,缝中荧光点点,把他毁掉的刻画都染得泛光。
“它在动!”南千戈惊恐道。
裂缝逐渐变长,轻轻张合,恰似巨嘴呼吸般起起伏伏,看得人头皮发麻。
“离它远点!”贺玠大喊,“那个假神君就是被它弄死的。”
南千戈刚向后退了几步,那裂隙蓦地聚拢,作出吸气的口型,下一瞬她的胳膊就被一股巨力牵引而去,陷进了裂隙中。
“南统领!”贺玠和裴尊礼同时动身想要救她,可那裂隙吞噬得极快,眼见半个手臂都没了踪影。
“想吃我?”南千戈神色一狠,用剩下的那条手拔出藏在腰间的木棍,对着自己大臂用力砍下。
那木棍也是被连罪附了妖术的,如此大力她胳膊根本保不住!
嗡——!一片金光从裂隙中窜出,震开了南千戈的木棍。贺玠只抓住她一片衣角,就眼睁睁看着她整个人被吸入其中。
“南统领!”他还在那放声大喊,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手臂也在慢慢消散。
“师父!”裴尊礼扑向贺玠,抱住他的刹那双臂一空。师父也活生生消失在了他面前。
裴尊礼双目赤红,盯着那金光大放的裂隙须臾,随后毫不犹豫地走向它,身影转瞬就模糊不见。
连吃三人,裂缝满足地咂嘴闭合。金光被吞没墙后,一切又重归宁息。
……
……
……
“这两人是谁?倒在这里也太晦气了。”
“别管别管……说是南家新来的马夫。结果他家马匹连着好几天闹瘟病,这俩废物就被赶出来了。”
“说是在这儿跪了好几天了,怕不是饿晕了?”
贺玠被周遭蚊蝇的交谈声吵醒,他头疼得厉害,觉着这么睡着也不赖,便接着闭紧眼睛……
等下。逐渐恢复的感官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不太妙。腰有些酸,屁股空落落,双膝传来阵阵钝痛——我该不会是腰臀朝天双膝跪地的动作吧!
雷霆般的羞耻感让他睁眼起身一气呵成,把围在旁边议论纷纷的百姓吓得要死,匆匆散开。
贺玠扶着天旋地转的脑袋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往来人群无不衣着华丽,脚下石路也光滑平整,就连自己刚才跪着的石阶都雕刻精细,处处透露着此处的不凡。
有些眼熟,但又很陌生。
这是哪儿?是那裂隙创造的幻境吗?它还没放弃夺走自己的魂儿?
贺玠抬头,被顶上金光闪闪的大字晃瞎了眼睛。
好飘逸的两个字,好气派的宅门,好富贵的瓦顶房檐——如果那两个字写得不是“南府”的话,贺玠还能再感叹五百字。
南府,南府……
这里是南千戈的本家,裴尊礼母亲的娘家。
但南府不该是柱断瓦裂草深苔滑的落魄样吗?眼前这恢宏的宅邸哪有半点颓丧之势?
果然还在幻境中。
贺玠转身走下石阶,啪一声五体投地摔在地上。
他揉着鼻子艰难爬起,见横在自己脚下的赫然是一双人腿。而腿的主人……贺玠往上看,眼皮抽抽。
“南统领,南统领?”他拍拍昏睡不醒的南千戈,对方烦躁地嘟囔一声,翻身继续睡。
贺玠跪地愣了许久,突然转头朝周围看去。
既然南千戈和自己一起进来了,那裴尊礼呢?
他不可能抛下自己。贺玠虽没看见他被裂隙吸入,但就是莫名肯定他会跟着进来。
“这小兔崽子!还敢不敢来偷吃!”
这时街边忽传一声暴喝,只见一个大胡子伙夫揪着一小孩儿的头发来到街上,狠狠把他摔到地上。
“再来一次,看我不打死你!”伙夫丢下狠话转身就走,留下那约莫十一二岁的孩童痴痴呆呆地从地上爬起。
他扯着自己灰扑扑的衣角擦干眼泪,转头和同样灰扑扑的贺玠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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