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回客栈的路上,清醒过来的明月发现贺玠并没有按照承诺带自己去吃好吃的,顿时气鼓鼓地飞到他脑袋上,对着那几撮头发又啄又踩地泄愤,贺玠也只能不停安慰它。
“那酒楼我是实在不想去了,想到那男的就倒胃口。”贺玠也蛮不高兴地说。
“唧唧!”明月扑扇着翅膀,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朝前飞去。
“诶你去哪儿!”贺玠抓不住它,只能跟在后面奔跑。
孟章城并无宵禁一说,哪怕现在正值亥时,城中大街小巷依旧灯火通明。
只不过白天那些小商小贩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各色小吃玩物。不少收了夜工的居民围坐在街边,一壶烧酒一碗炸物,就能吹嘘一整天的见闻。
明月绕过人群,径直飞到一个卖热粥的小摊前,落在人家锅旁不停打转。
“你真是……”贺玠气喘吁吁地跟上,想要抓住明月,却被它灵巧地躲过,一副不吃到东西不罢休的样子。
一阵悦耳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小摊的主人掩着嘴看着贺玠笑。
这是个约莫十岁的姑娘,梳着粗粗的麻花辫,稚气未脱的脸颊红扑扑泛着光,两只眼睛晶晶亮。
“这位大哥哥,要来一碗粥吗?特色的豆腐肉末粥,孟章城里绝无仅有的美味!”
小姑娘倒是会抓住生意,看到这位小哥的宠物鸟停在这里不走,立刻就开始介绍自家的粥。
“啾啾!”
明月要是是个人,此刻口水都要挂在下巴上了,不停地蹦跳暗示贺玠。
“你想吃这个?”贺玠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豆腐肉末做成的粥自己也没试过,便点头要了一海碗,坐在旁边的木凳上等待。
那守摊的小姑娘还没灶台高,只能站在椅子上盛粥,盛好后摇摇晃晃地端给贺玠,那一冒碗的肉粥差点洒了出来。
贺玠吹开热气喝了一口,咸香绵密的口感顿时充盈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温暖到胃里,瞬间让他食指大动。
“好喝!”贺玠由衷地抬起头感叹,发现那小姑娘正得意地笑看自己,
“对吧!这可是我娘亲研制的独门秘方!”她嘿嘿笑着,两只眼睛更亮了。
明月也在旁边啄食着贺玠分给它的半碗,小尖嘴吧嗒吧嗒没停过。
“对了。”贺玠风卷残云地干完一整碗后,突然抬起头看着天色说道,“小姑娘,最近城里可不太平,你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出门摆摊了。”
小姑娘听完后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畏惧地笑笑:“没事的大哥哥,这里周围都是好心的大叔大婶,没有坏人敢来的。”
贺玠张望四周,发现确实都是些中年男女在摆摊售卖。
“防人之心不可无。”贺玠舔了舔嘴唇,给小姑娘多摆出了两文钱,“一定要早点回去。”
小姑娘呆呆地数着手中多出的铜钱,挥手想要去追已经起身离开的贺玠,却跟丢在人潮里,只能搓了搓脸继续回到自己的摊位。
而那边快步离开的贺玠,一边找着回客栈的路,一边对肩上的明月说:“你刚刚看到那姑娘脚边的东西了吗?”
“啾?”明月疑惑。
“是药方。”贺玠说,“她脚边摆放了不少药……或许是母亲生病了吧,所以年纪轻轻就出门摆摊了。”
“啾……”明月还不能理解贺玠话外的意思,只能缩着脖子敷衍地叫着。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离奇,贺玠身边又没人可以分享,就只能逮着明月薅,从进酒楼讲到白峰回的恶行,一路牢骚回了客栈,叨得明月差点发火。
到了客栈门口,贺玠没想到居然看到了打着灯笼坐在门口的老婆婆。
“终于回来了啊,我怕你们找不到路,特地打着灯笼等。”老婆婆慢悠悠地说,脸上笑意温和。
贺玠正想道谢,客栈内却倏地响起一阵巨响。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一声惊呼让贺玠和老婆婆同时回头。
只见客栈楼梯上绊倒了一个人,正躺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贺玠。
贺玠看着那头白色的头发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之前那个拒绝帮助自己的白发少年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9章 桃花笼(四)
——
“好巧。”
比起白发少年那见了鬼一般的神情,贺玠的态度要淡定许多,甚至友好地朝他挥手笑笑。
毕竟两人都在这城中,能碰在一起也不是什么怪事,只能说缘分有时就是这么妙。
“你……你……真被放出来了?”
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贺玠身边上下观察了一番,不可置信地问。
“哦,说起这个,我还要向小兄弟你道个谢。”贺玠拉起少年的手,“要不是小兄弟你回去禀报了你们宗主,前来为我的身份作证,我现在还恐怕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牢里呢!”
贺玠说得真诚,两只眼睛都闪着感动的光芒——他是真以为自己获救是因为少年的功劳。
“啊……这个……”白发少年咳了两声,耳朵都熟透了,反应过来后装模作样地抬起头道,“那、那是自然,我和我们宗主都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自是对他们随意抓人入狱一事颇为不满……不过你也不用行此大礼,要是真想感谢我,就给我买一篓活山蛇就好了!”
少年毫不客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贺玠眼前晃了晃,没想到却被他一把握住,激动道:“原来你也喜食蛇肉,真是知音啊!”
贺玠没想到除了爷爷之外,居然还有第二个和自己同样口味的人,当即如他乡遇故知般泪流满面。
“等过几天我的事情办完了,一定给你买上一满篓!不,至少三篓!”
于是一黑一白两个人,在老婆婆满是疑问的眼神中不停地握起手来,晃得那肩上的明月啾啾叫。
“诶对了,我还不知道小兄弟你的名字呢。”
都第二次见面了,还是帮助过自己的恩人。贺玠觉得问一问名字也不是什么逾越的事情,可不知为何少年有些为难地思索了起来。
“名字吗?”少见紧皱着眉毛,似乎在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如果不方便告知的话……”贺玠害怕少年身份复杂,不便坦白姓名,就连忙想要找话圆回来。
“哦!我知道了!”少年一拳捶在脑袋上,眼中精光大闪,“我叫震天下!”
震天下……
贺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搞不清楚这个极像现编的称呼究竟是他的本名还是代号。
“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少年一手指着贺玠得意地点头,对自己这个名字十分骄傲。
正当两人聊得欢快时,贺玠突然注意到身侧的光影一暗,淡雅的墨香也随即侵入了他的鼻腔。
几乎是呼吸间,贺玠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这味道他不久前才闻到过。正是那位接连两次将自己从妖物手中救下来的宗主大人。
也对。之前就听那俩守卫说过,白发少年是随着陵光国的大人物而来。既然那大人物就是裴尊礼,那么他与少年定是一路同行于此,住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
“尾巴。”
短短两个字,却让正在嬉笑不已的贺玠和少年两人都感到一股寒气。尤其是那少年,原本就白的肤色顿时增添了两分寒霜,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死期。
一片静谧中,只有老婆婆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拍了拍裴尊礼的手臂。
“小伙子,要动手去街上,我这老房子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咕咚。贺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紧张吞咽的声音。他虽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周遭快要结成寒冰的氛围来看,不动如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不,您误会了。”裴尊礼倒是没有为难老人的意思,反而十分恭敬地回答,“只是弟子偶有顽劣罢了。是在下教导无方,让您见笑了。”
老婆婆眯着眼睛呵呵笑了两声,捶着腰进里屋去了,将门厅留给了裴尊礼以及安静如鸡的另外两人。
贺玠看到那少年飘忽不定的眼神,知晓他是因为犯了错不敢面对裴尊礼。而不管这个错误是什么,很大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既然这样,那么自己也应该承担起解释的责任,不能让震天下小兄弟一个人面对。
贺玠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侧过身。
“裴宗主……”
“尾巴。”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贺玠准备好的一长串说辞瞬间哑火。反观裴尊礼,他镇定自若地看着少年,宛如没听见贺玠的呼喊似的,自顾自从衣袖里掏出一枚沾满血渍的妖丹。
是那个狐妖的。
“给你一晚上时间应该足够了。”
裴尊礼绕过贺玠,将妖丹放到少年的手中,语气淡漠地下达着命令。
“好的宗主!”少年见裴尊礼没有其他惩罚的意思,立刻喜笑颜开地将妖丹放进口袋里,“我马上就去!”
裴尊礼看着自家傻兮兮的小猞猁,有些头疼地皱起眉头,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去了。
贺玠看着那位来去自如的男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少年惊道:“你叫尾巴?”
少年烦躁地叹了口气,面露凶光地捂着贺玠的嘴说:“只有宗主和我娘亲能这么叫我,你、你不许这么叫!”
原来是觉得自己这个名气不霸气啊。
贺玠一下就想通了这少年之前的踌躇,被他心里的小九九逗笑了,那凶狠的眼神都顿时变得可爱无比。
这时,一直蹲在贺玠肩头的明月突然如梦初醒般地怪叫一声,随后一头扎进了贺玠衣襟里,看着少年瑟瑟发抖起来。
“怎么了这是?”贺玠疑惑地看着明月。方才都还好好的,没理由突然害怕起来啊。
等等。
尾巴?
贺玠又把这个词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在金寿村的那晚,就是在初遇裴尊礼的寡妇家墙头,他好像也用这个名字叫了那只猫妖。
“你、你是那晚的猫?”贺玠瞪大眼睛说道。手上立刻捂住明月的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毕竟那猫妖当初可是想吃掉明月的。
“是猞猁!”尾巴不满地龇着牙齿,“不要把我和那些软软弱弱只会依赖人类的狸奴混为一谈!”
语罢,他还不服气地露出那耳尖末端有耸立黑毛的耳朵,以示自己高贵不凡的身份。
能化形,且灵识全开,哪怕和自己只有一拳距离也没有暴露半分妖息——这小子的修为,恐怕五百年都说少了。
贺玠觉得自己前十几年见过的大妖都没今天一天见得多了。刚送走一个狐妖,又来一只猞猁。关键是自己刚刚还和猞猁兄谈笑风生,脑门上顿时冒了一抹多的汗。
“你紧张啥?”尾巴奇怪地盯着贺玠濡湿的额头,“你不是斩妖人吗?没见过我这种化形的妖怪?”
再一次被戳到痛处,贺玠惭愧地摇摇头,转而换了个话题道:“我听说那裴宗主所在的剑宗修的是斩妖剑法,以祓除妖物为主,小兄弟你为何还要拜入他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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