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瓦覆雪
尾巴跟在他身边,也是拼尽全力释放妖力注入阵中,不敢松懈一分。
“不行啊宗主,他们那里面有上千年的老妖,我们……”
“宗主,结界有裂隙了!要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就传来一丝碎裂声,结界已经张开了一道裂口。外面的妖群也发现了这一处漏洞,兴奋地向上攀爬,踩着同伴的身躯来到那里。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明光从天而降,砸在那些妄图侵入的妖兽中间,将他们炸得四散飞落。来者们利落地跳入洞中,再迅速将其修补完整,扛下了这一波惊险。
“裴宗主。”鱀妖与蜂妖纷纷落在裴尊礼身后。
“不是……让你们走了吗?”裴尊礼叹息道。
“我们是为复仇而来。”江祈冷声道,“所以在仇人消失之前,哪也不会去。”
“那你很快就要如愿了。”裴尊礼自嘲一笑,“挡不下这些妖兽,伏阳宗……不,整个陵光都将不复存在了。”
“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江祈上前一步,跪地将自己的妖力注入阵中,唐枫也效仿着她蹲下献力。
“除了你们。掌控着康家的妖王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像他欺骗唐枫那样,他也不可能真心待我。”
“唐枫的仇人是他。我的仇敌是伏阳宗和他。”
“所以在干掉你们之前,我可不想让他抢了先。”
第187章 昔人辞故人归(十五)
——
所以……我要怎么才能把她救出来呢?
贺玠蹲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先是用拳头狠狠砸了几下,没想到看似一触即破的水面居然坚硬如顽石。他手锤得发麻都不能动其分毫。
贺玠捋了把头发盘腿坐下来,掏出那个锦囊开始左右翻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囊中应当不止装了把淬霜。还有明月和那只小鸭子。
他解开系绳,发现囊中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拿起来抖抖,也抖不出一星半点。
好吧,看来这锦囊的玄妙之处他还没用明白。
“我就说吧,从小到大最会找麻烦的就是你。”贺玠一边对着杜玥嘟囔,一边在似冰似镜的湖面上摩挲,试图找到能破开它的方法。可这毕竟是器妖所造的幻境,只要他想,就不会给贺玠留下破绽。
“要不是爹求着我来救你,还真是不想管你。”贺玠知道自己这些抱怨没人能听见,便絮絮叨叨起来,“这下好了,被人家当鱼养了。一群人聚在这儿吐泡泡还挺热闹的。”
他轻笑几声,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了几圈,落在脚边。贺玠低头,脚下的“水面”却倒映不出他的样子。
“他把你们关在这里做什么?嗯?”明知道没人会回答自己,贺玠还是乐此不疲。
突然,他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噗一声,像是湖下水泡的破裂,又像是鱼跃水面的呼吸。贺玠转过头,瞳孔逐渐放大。
在杜玥身边,原本漂浮着的另一个妖缓缓变了动作。贺玠凝眸,发现那妖的指尖居然映出了湖蓝的水色,蓝色点点扩大,蔓延至他的前胸。
不是湖水染蓝了他,而是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
他在消失。
贺玠屏住了呼吸,动作都轻缓下来。那妖体内的妖丹在渐渐消散的躯体中若隐若现,点在他瞳孔里腾起一簇星火。他直觉自己接下来会看见什么,而那妖丹也不负他望地飞离妖体,窜出了湖面。
噗——随着妖丹的离去,那具躯壳如乍放烟火爆开,化为白沫坠入湖底。而他的妖丹却如穿穹银梭隐入白雾,被镜妖吞噬殆尽。而至于那妖丹的力量……十有八九都被镜妖炼化,再吐哺给了肉山妖怪,作为它御臂奔走的源泉。
“哇。”贺玠面无表情地感叹一声,“看来他不仅把你们当犬马使唤,还要把没有作用的你们当成下一批犬马的粮草。”
“何必呢?”他垂眼看着阿姊发青的眼角,喃喃道,“那日爹不就是带你出了趟远门吗?说什么天界下诏事态危急,把我一个人丢在小破茅房里就再也没回来了。结果现在好不容易见上,你就变成这个熊样了……爹也是,连个人形都没了。”
贺玠曲起手指叩叩湖面,叩在杜玥的额头上:“不过没事。你们走了,我也没太孤单。”
说到这里,他绷成紧弦的嘴唇些微上扬,眼睛也移向了别处。
“我收了个徒弟。你也知道他。”贺玠笑了,语气还颇有几分骄傲,“他以前小小的一个,很可怜。但现在不仅人俊得要死,武功也是一等一的厉害。论单挑你绝对赢不了他。”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湖下的杜玥依旧无声无息。贺玠闭眼轻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就看见了她眉心微弱闪烁的火红妖丹。
杜玥的小腿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一缕缕水流穿过她的身体,在她的指尖打成漩涡,又带着她一根指节消失不见。贺玠定眼看着她,突然咬住后牙猛地握拳砸向湖面。
砰砰砰。
他砸得一拳比一拳用力,一拳比一拳癫狂。鼻腔里翻涌而上的酸涩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悲伤。
他不喜欢杜玥。毋庸置疑。这个从小到大凡事都想压他一头的鸠妖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令人怜爱的地方。吃要抢他的,睡要挤他的。练功不许自己比她更出风头,下山玩也只会惹是生非。
鸠妖性嫉,鹤妖性良。从她刚破壳连眼睛都还没睁,就想将自己推下巢穴开始。他们俩就注定成不了挚友,只会是死敌。但陵光神君这个变数伸出了手,让这对天生就该背道而驰的妖兽成了没有血缘的至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
过去说到杜玥,贺玠脑中都是她那张翘上天的嘴脸和乖张不羁的话语。但当她真的要在自己眼前消逝时,他又倏地想起一幕幕别的光景。
每次练完功她下重手将自己揍得鼻青脸肿后,总会在半夜塞半盒药膏在自己床头。那时贺玠脾性也不小,压根不惜得她这做贼似的道歉,反手就将药膏丢出了窗户,换来的是第二天更加猛烈地暴揍。
过去神君游历五国不着家,给俩孩子留的干粮不够,经常饿得初化形的贺玠抱着瓶子灌水充饥。那时杜玥就会一脸嫌弃地将他塞进背篓,自己背着他到山脚向隐居的凡人讨食。
贺玠缩在背篓里,背篓有个盖子。盖子合上他看不见时,四周围绕着“死妖物快滚开”的尖叫和噼里啪啦的石子声,但当盖子揭开他能看见时,眼前又是热腾腾的馍馍和阿婆慈祥的面孔。
咒骂杜玥忍了,馍馍给贺玠吃了。
所以,这恐怕也是杜玥如此痛恨人类而自己却能善待他们的原因。一个只看见了人的恶,一个只看见了人的善。
但他们半斤八两。一个把人想得太坏了,坏到肆意杀戮凡人也没有愧疚。一个又把人想得太好了,好到为他们守下家国舍命赴死也心甘情愿。
所以他俩都蠢,谁也别说谁。
“喂!所以你可别真的给我死掉了!”贺玠又是一记直拳砸在湖面上,手背青紫一片,“你不信人,信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王。要是你为他死了,我……我笑你一辈子!”
贺玠愣了愣,想起以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已经算是下辈子了,于是恨恨补上一句:“下下辈子也笑你!”
杜玥的身体已经消散到了脖子,额间的妖丹也愈发清晰艳丽。
“听到了没有!”贺玠撕心裂肺道,“快给我醒来!我还等着问你和父亲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呢!为什么把我丢在归隐山几百年不闻不问!抛下陵光不管不顾!你没回答清楚前哪也别想去!”
可杜玥逐渐消散的身体并不会随着他的喊叫停下,愈来愈多的白沫包裹住了她的四肢,直到那湖蓝清澈的水穿过了她的脸颊,吞掉了她的头发。
“杜玥!”贺玠看着她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只眼睛,用尽全力敲打向湖面。
水花四溅,湖面漾起一圈圈波纹,但依旧纹丝不动,坚如磐石。而湖面之下杜玥的身影已经彻底飞散,只余下那颗鲜红的妖丹缓缓升起。
她不在了。
她死了。
贺玠迟钝地张开嘴,将要破喉的喊叫掐死在舌尖。他发不出声音了,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停滞的那一瞬间,他脑中浮现了数不清的画面。
一闪而过,光怪陆离。从自己刚破壳时看到的天空到陵光神君离家出门时的背影,再从扑进自己怀里抽噎的小小裴尊礼闪到他破浪而来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贺玠眨眨眼,又看到儿时自己练剑从木桩上一脚踏空,摔进溪流里呛了好大一口水,挣扎着抬起头时,又看到了杜玥化为浮沫的脸。
贺玠猛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呼吸,差点憋晕过去。他哆嗦着移开撑在湖面上的双手,祈祷着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可遗憾的是,他手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杜玥真的消失了。
“哈哈……”
两声轻笑蓦地从贺玠头顶飘落,空灵得仿佛远在湖之彼端,清晰得又如就在他耳畔。
“真是精彩啊小白鹤。我原本以为你对小玥没什么感情,想着用她来刺激你收效甚微。没想到你还挺在乎这所谓的‘家人’。”
贺玠喉头一哽,眼看着身下的湖水慢慢凝成一张人脸,窜动的水流就是他的五官。只见那张脸蠕动着“嘴唇”,似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一派餍足的神情。
但就算这张脸变化莫测,就算这声音雌雄莫辨。但贺玠还是立刻知道了他是谁。
昨山。除了那老不死的家伙也没别人了。
“果然越是善良的孩子越是好骗。”昨山兴奋道,“多谢款待。果然神君哺育的妖体就是与那些乡野杂碎不同,流出的绝望气息简直是上佳的大补之物。”
贺玠不蠢,瞬间就听懂了昨山话里的意思。
感情自己在这边掏心掏肺真情流露,他趁机将自己的悲痛尽数吞下,作为他修炼养伤的补品!
贺玠强忍着胸膛中一飞冲天的怒火,暗声道:“那杜玥……没死?”
昨山弯唇,逗他像是在逗路边的幼犬:“小玥能力出众,又对我忠心耿耿。我怎么可能将她白白杀掉?动点脑子吧小鹤崽崽。”
“不过是觉得好玩,好奇你看见她死去会作何反应罢了。”昨山道,“这结果我也挺满意。看样子我还能用她从你这捞不少好处。”
贺玠咬牙,别过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她本来就厌烦我,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她……”
“哦?那下次我可就换人了。”昨山故作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周围漂浮的妖兽突然齐刷刷笼上一层白光,变了另一副模样。
另一副……贺玠更熟悉的模样。
一张张裴尊礼的脸从湖下仰看着他,有孩童时的他,有少年时的他,也有现在的他。他们翕张着嘴,似乎下一瞬就要开口唤贺玠的名字。
“你!”贺玠目眦欲裂,狠狠用拳头砸向昨山的脸。
“哈哈哈果然还得是裴宗主更深得你心。”昨山笑道,“这愤怒可比方才的悲伤还要强烈。”
“你不要动他!”贺玠大喊道。
昨山笑得更厉害了:“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呢?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斩妖人?还是那位呼风唤雨的鹤妖?”
贺玠静默,后槽牙咔咔作响。
“好了,不说笑了。”昨山收起笑意,“趁着现在没人打扰,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贺玠毫不犹豫。
“那可不一定。”昨山虚眯着双眼道,“有些事情。我不说,你怎知有没有可说之处呢?”
第188章 昔人辞故人归(十六)
——
贺玠还没有回应,那张脸就自顾自窜出湖面,化为缕缕水柱重新凝成了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影。
“咱也不是擅长虚与委蛇的人,开门见山吧。”昨山虽是坐地,但气势也完全盖过了站立的贺玠。那不是令人胆寒的碾压,而是游刃有余的阴毒。言行间无一不流露出对贺玠的轻视。
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掌心——贺玠冷眼看着那团肆意变化的人形水团,脑袋里不自觉烙上了这句话。
“那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昨山缓声开口。
贺玠知道他还想着说服自己投诚,咬牙道:“如果你是想用我来牵绊住父亲的话,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那水面孔似乎扭曲了一下,听得昨山轻笑一声,从后背抽出一柄长剑,丢在贺玠脚下。
长剑砸在湖面,溅起点点水花。贺玠低头,是他熟悉的淬霜,可与之前相比又好像变了点什么。剑柄多了些磨损,剑刃少了些光泽。如果说之前的淬霜一眼看去就能品出其不凡与灵性,现在的它就是一把再平凡不过的银剑,连熔炉里的白铁都不如。
贺玠脑内气血翻涌,眨眼间就冲到了昨山面前,一拳挥到了他脸上,却直直穿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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