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它的!”唐枫有些着急,“这药会大损它的妖丹和心智的!”

康庭岳轻笑:“枫姑娘好会说笑。它一个灵识都没开的幼妖,何来心智一说?”

“你!”唐枫气急,却又无可奈何。

“躲开!”贺玠突然从一旁扑过来,一把推开了愣神的唐枫,帮她躲过了雀妖从天而降的羽翅。

雀妖的翅膀硬如磐石,砸在地上深深嵌进了土里。

“谢谢……”唐枫喘息道。

“还你的。”贺玠头也不回,绕开缓缓抬起的翅膀朝雀妖的腰腹直冲而去。

既然镇灵丸是通过妖丹桎梏心智,那只要妖丹受震荡,就有机会唤回明月。

贺玠一边想着一边攻向雀妖妖丹所在之处。可他没想到的是,变化后的妖兽肌肤也坚硬无比,淬霜一时间竟都无法攻破。

“吼!”雀妖挥起双翅,把那不断击打自己腰腹的小人一巴掌拍到墙上。轻松得宛如驱赶蚁虫。

“厉害啊明月。”贺玠压下一口胆水,“没想到这么一颗药丸就能让你比原来强这么多。”

“哈哈哈哈哈小美人嘴真甜。”康庭岳放肆大笑,“有你这句话我的辛苦就不算白费。”

贺玠仰头看天:“确实是小看你了。”

“无妨无妨。能给你带来乐子就好。”康庭岳语气轻快,“说起来,我那味慑心散滋味如何?听闻你和裴宗主在坊内好一番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想必那药效一定非常不错吧。”

贺玠闭眼吸气——果然,他们既然能轻易识破自己,那裴尊礼也逃不掉。

“翻什么云覆什么雨。”贺玠笑道,“刚好,这两笔账我一起和你清算了。”

坐在看官席上的康庭岳闻言饶有兴趣道:“哦?和我清算?我看阁下还是先保全自身再说大话吧。被昔日的友人背叛追打,你究竟是能全力以赴还是一退再退呢?”

在他身边,除了高居主位的康庭富外,其他所有看官都惶恐地低下头,不敢打探这二位主子的言行。

康庭岳满眼兴奋地盯着圆桌中央的幻象,看着贺玠和唐枫二人狼狈地穿梭于雀妖的进攻间隙。而康庭富埋头饮酒,一杯杯吞下肚,全然不在意康庭岳的所作所为。

砰砰砰。

怪异的氛围间,看官席的房门突然剧烈响动起来。

搏斗一旦开始,席间就不能继续进人。这是貔貅坊多年来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位贵客,您现在不能进去!”

门外羊妖的声音焦急,可房门的震动丝毫没有减弱。

康庭岳敛起笑容,看向房门。

在不断激烈的拍打后,门终是不堪重负地破开了。一个满身艳红的人踏着扬起的尘灰走进,身后阻拦的羊妖被他一掌击退。

“这位客人……请不要敬酒不吃……”羊妖怒火中烧,掌中运气捏诀。

“等一下!”康庭岳笑着拍拍手,“不许对这位客人不敬。”

羊妖猛地收住术法,百般怒气也只能低伏于康庭岳的威严。粗喘几口后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康庭岳起身走向那红衣人,“这位呢,就是我们陵光大名鼎鼎的……”

他话音未落,来人便突然出手打向他的脑袋,只一拳就将康庭岳揍得爬不起身。

看官们惊叫着起身。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人身上的艳红根本不是源于衣物,而是满身湿润的鲜血!这哪还是活人?分明是刚从血罐子里捞起的凶煞!

“裴宗主……这礼就有些重了吧。”康庭岳捂着脸,啐出一口血沫笑道,“高低我也算帮您成全了一桩美事,你就这样报答我?”

裴尊礼一言不发,裹着浓烈的腥气抓住康庭岳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停下。”他声音哑得惊人。

“你说什么……”康庭岳也不挣扎,气息不稳道,“什么停下?”

“我让你停下!”裴尊礼收紧五指,勒得康庭岳脸色乌青。

“裴宗主……怕是有什么误会吧?”他依旧咧嘴笑着,“搏斗一旦开始,除了分胜负,就没有停下的道理……这可是从笼楼那会儿就传下来的规矩……我看您这样子,要不还是安排下人想给烧个热水洗洗身子?”

“笼楼?”裴尊礼阖眼,脸色阴沉。

“你还记得吗?”康庭岳闭上眼,笑容癫狂,“我可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模样……和现在真是天差地别呢!”

“你……”裴尊礼险些咬碎后牙。

“哦对了。”康庭岳大咧着嘴,“我记得他当时也在吧。”

“谁?”裴尊礼目光阴狠。

“还能是谁?”康庭岳转动眼珠,“他当时的对手,貌似也是小蜂妖吧。”

裴尊礼瞳孔一缩,转头看向桌面中间。

幻象中,贺玠刚巧躲过雀妖的一击,借着藤蔓攀上墙壁喘口气。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眼望向屋顶。隔着不知道多少层楼,和裴尊礼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第158章 貔貅坊(四)

——

“你到底是谁!”

裴尊礼一掌按在康庭岳脸上,把他的五官都挤在一起。

“裴宗主……裴宗主说笑了。我不就是陵光一个普通百姓吗?”康庭岳被他抓得呼吸艰难,但面上笑容不减。

“满口谎言!”裴尊礼五指发力,“寻常的百姓怎会知道笼楼?又怎么会知道十多年前的笼楼里发生的事?”

康庭岳挑眉:“怎、怎么不能知道?十多年前我和堂兄正值弱冠,也是笼楼最为兴盛的时候。有点风吹草动吹到我耳里也不奇怪吧。”

裴尊礼沉着脸将康庭岳甩到一边,踩上圆桌,走到那中心的幻象前。

周围的蒙面看官都退到一边,那跌在地上的康庭岳也无人敢扶,只有他肉山似的堂兄还稳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浅尝着杯中酒,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裴尊礼走到他跟前,抬脚掀翻了与救护,可康庭富也只是微微停顿一下,随后继续往口中送酒。

“果然……”他嗤笑一声,回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康庭岳,“你还在装什么?”

康庭岳揉着脸慢慢起身:“裴宗主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明不明白你心中有数。”裴尊礼低头看向幻象,里面那只庞大的雀妖已经发了狂,摇着双翅在斗场内横冲直撞,搞得幻像里一片乌烟瘴气,什么都看不清。

裴尊礼拔出澡墨,一剑从那幻象上方贯穿而入。

“你要做什么!”康庭岳皱眉道。

裴尊礼拧动剑柄,幻象上便裂开一条深深的缝隙。

“喂!你!”康庭岳向前冲了两步,却被一道剑气震退,只能眼睁睁看着裴尊礼纵身跃入缝隙里,转瞬就被浓烟吞噬。

康庭岳趴在桌边,看着幻象中模糊的人影瞳孔发颤,嘴角上扬。

“来人!”他兴奋道。门外待命的羊妖立刻躬身进来。

“把那个孩子放出来。”康庭岳拍拍羊妖的肩,在她耳边低声道。

羊妖愣了愣,神情担忧:“可是大人……”

“按我说的做!”康庭岳说完,撩起衣袍坐在了康庭富将才坐过的椅子上,扫掉他用过的酒杯,一脚踩在碎瓷片上。

灰袍看官们相互看了看,谁都不敢先动作。

“各位都怎么了?”康庭岳撑头笑道,“都这么拘谨做什么?这促织和蜂妖的搏斗不是还没结束吗?都坐下啊。”

众人静默地站着,没有人动。直到康庭岳不耐地搁下酒壶,叮的一声,才让这些石雕找回了思绪,纷纷落座回原来的位置。可也不再有人敢抬眼看向中间的幻象。

裴尊礼方才在门外就窥得了康庭岳穿梭于两个房间的术法,飘然从斗场上方跃下,正巧踩在那雀妖的背上。

“吼啾啾!”雀妖愤愤地扭过头,冲着背上的男人露出自己满口刺牙。

裴尊礼擦掉脸上喷溅的唾沫,突然伸出手抓住雀妖的喙,上下掰开成一条直线,自己则猛地朝里探出胳膊,在其喉咙里左右摸索。

“吼……咳咳……”雀妖疯狂摇晃脑袋,可男人力气太大,短时间竟奈何不得。

“咳咳咳……呕……”不只是雀妖,烟尘中的另一个身影也发出了难受的咳嗽。

贺玠捂着口鼻,跌跌撞撞跑出。仰头便看见明月背上的裴尊礼正像个治病郎中一样,强行掰开嘴给它医治口喉。

“裴、裴宗主?”贺玠看呆了。

“别过来!”裴尊礼回头朝他喊道,自己则猛地抽出手臂,带出一串黏腻腥红的血浆,同时还有一颗湿哒哒的药丸。

雀妖听到了贺玠的声音,呜呜低吼着转过脑袋,哪怕鸟嘴被人抓住也掩饰不了眼神中的杀意。

“你好好看清楚他是谁!”裴尊礼扳过鸟头,逼迫它与自己对视。

“唔啾……”雀妖别过头竭力反抗着他,双脚胡乱蹦跶,震得房间上下摇晃簌簌落灰。

“孽畜。”裴尊礼冷声道,一手卡住雀妖的脖子,一手拔出澡墨。

“裴宗主!”贺玠看到他拔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剑下留人啊!”

他可是真真见识过裴尊礼如何杀伐果决的,那捅心抹脖子不带半点犹豫,杀掉一只雀妖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裴尊礼垂眼看了看他,将出鞘一半的澡墨推了回去,借着剑鞘打在雀妖后颈。

“吼!”雀妖长鸣一声,歪歪扭扭地朝前走了几步,轰地摔倒在地。

“明月!”贺玠急急忙忙跑上前,却被裴尊礼拦在了半路。

“别去。”裴尊礼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身后,“它没事,不要靠太近。”

“我知道它没事。”贺玠绕过他,匆匆来到明月身边,照着它的脑袋和颈部狠狠点了几下。

裴尊礼皱眉,刚想伸出手阻拦。

“我点它睡穴,这样睡得更死一些。”贺玠摇摇手指笑道,“它现在变得这么大,要是等会儿醒了可不好受。”

裴尊礼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确定雀妖已经昏睡过去后,贺玠蹑着步子回到裴尊礼身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从哪里来的?这里的出入口不是已经被封死了吗。”

裴尊礼抿抿唇:“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醒来的时候就在这?”贺玠瞪大眼睛愤愤道,“看来这群人早就算好了。想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裴尊礼不应声,只是细细将他全身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痕时才松了口气。

“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贺玠神情一滞,转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