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枫。”康庭富叫住了她,“按他说的做吧。反正我只想让这小子生不如死。至于你们想怎么折磨……我倒是无所谓。”

“喂!你!”贺玠用剑指着屋顶大喊,“能不能坚持你的本心!让我跟蜂妖打打也就罢了,欺负小孩算什么东西!”

那只大金瞳不屑于和他争辩,直接合上眼睛融进了身后的黑暗。

唐枫顺从地走向藤蔓,从中再次抓出鸟笼。

“啾?”里面关押的小山雀被一来二回的摇晃震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明月!”贺玠喊道。

小山雀努力支棱起脑袋,本来迷糊的双眼看清眼前人后瞬间瞪大,

“啾啾啾!”明月将脑袋挤在鸟笼的铁栅之间,黑豆似的眼睛瞬间水汪汪一片。

唐枫盯着笼内虚弱的雀妖片刻,抬头对屋顶道:“你要对它做什么?”

康庭岳的那只金瞳瞪得浑圆:“放心。我不会伤害它的。”

唐枫略微沉吟,而贺玠也看准她犹豫的间隙挥剑斩出气波,目标直指她提着鸟笼的手。

“啾!”明月惊呼一声,身体随着笼子被突然抛至高空,整只鸟都悬浮起来。

贺玠踏地而起,伸手去抓腾空的笼子,可另一只手比他先一步勾住了笼边。

屋顶上那方才还只有一眼宽的金瞳缝隙不知何时张开了一个豁大的缺口,一道身影从缺口中缓缓落下,而抛掷的鸟笼正好落在他手里。

“康……康庭岳……”贺玠咬破了舌头,嘴里血腥味爆开。

这天外来人正是那在看官席上谈笑风生的康庭岳。

“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康庭岳笑得一脸邪气,“我在上面都快等得无聊死了。”

“那阁下大可多等些时日。”贺玠挑眉道,“毕竟您安宁的日子也不多了。”

康庭岳掩嘴轻笑:“小美人口气还是这般厉害。不过我若是用出这招,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边说边将手伸进笼子,抓住了上蹿下跳的明月。

“放下它!”贺玠大喊,起剑在空中挥舞,一道道剑气直奔康庭岳而去。

“哎呀真是的。我都说了我不会伤害他的啦。”康庭岳蹙眉,一把竹骨伞在他身前撑开,挡下了道道剑光。

“好痛好痛!”竹骨伞被砍得面目全非,嚎叫着躲到康庭岳身后,“小……小公子,怎么又是这把厉害剑啊!”

“没用的废物。”康庭岳暗骂一声,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捏开明月的嘴不由分说地塞了进去。

明月挣扎着想要咳出,却被他紧紧捏住了嘴巴。

“好了。”康庭岳浅笑着按了按明月的后背,确定它真的吞下丹药后随手将它抛在地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小蜂妖。”

他斜眼睨过唐枫,带着竹骨伞飞跃回了屋顶的缺口之中。

“明月!”贺玠伸出双手接住了山雀。见它在手心中不断痉挛抽搐,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你们这些人啊……”贺玠吞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非要这样来解决问题吗?”

他将明月揣进胸前的衣襟,随后缓缓抬起剑,在脚下画了个半圆。

唐枫谨慎地后退半步,低头在手中捏出了十根毒针。可当她再次抬眼时,贺玠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血痕。

人呢?

唐枫立刻扭头四处张望,可哪里都不见他的踪影。

一阵风从她脑后吹来,吹散了唐枫盘起的长发。

不对。

她脸色一变——这斗场除了出入口没有任何通向外界的门窗。既然现在通道被巨石封死,那这阵风是从哪里来的?

唐枫猛地朝身后扔出毒针。可那些细针并没有命中对手,也没有插入墙内,而是被尽数卷起飞在半空。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已烟雾弥漫狂风四起,连三步外的事物都无法看清。

雾起。伏阳剑法第九式。以疾快的剑气卷动周遭的尘灰泥土,障眼的同时又能隐匿身法,进攻对方于无形之中。

“何必呢?”贺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本来不想用这招的。”

唐枫大汗淋漓,抛出的毒针被风圈弹回,旋转着飞过她眼前时正好映照出左侧寒冷的剑光。

在左边!

唐枫转身格挡,可那柄淬霜已经刺到了眼前,没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我知道你未用全力,所以我也不会伤害你。”贺玠轻声道,手中淬霜转了个弯。

扑哧。

唐枫听到了剑刃入肉体的声响,她下意识捂住体内妖丹所在的地方,可半晌后才感受到身体并无半分疼痛。

那这个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看到的是贺玠难以置信的瞳孔。

“明月?”他嘶哑着声音低下头,看着胸前晕染扩散的血迹,“你……”

“啾啾……”

两声虚弱的鸟鸣从他胸前传来。那只小山雀挣扎着从他衣襟钻出,跌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站起。

它雪白的身体浮现出点点黑痕。就像是雪地上的浓墨,从头沿向了尾部。而那短小的翅膀上居然半个都被鲜血染红。

那血,是贺玠的。

“啾……”明月黑豆般的眼睛里凝着一片灰雾。它朦朦胧胧地看向贺玠,歪头思索须臾,随后张开羽翅,秉着尖利的鸟喙冲向他的心口。

第157章 貔貅坊(三)

——

“喂,你没事吧……”唐枫颤声问道。

她显然也是被眼前的一切惊住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耗尽心力去救的雀妖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他。

贺玠被刹那的剧痛震得说不出话,他缓缓摸向心口,掌中一阵温热。

“明月?”他低头看着小山雀,试图在它脸上看出这样做的缘由。可小山雀只是拖着带血的翅膀呆呆立在原地,眼中的灰雾愈发浑浊。

贺玠忍痛抚上胸口的伤口,从里面拔出一根断掉的翅羽。

“那个药……”唐枫翕动嘴唇,轻声吐气道,“那个药有问题。”

“我知道。”贺玠将淬霜贴在胸口,伸出一只手对明月,“来,到我这儿来。”

“你疯了吗!”唐枫喊道,“它那个样子很奇怪!”

雀妖抖着翅膀向前趔趄两步,盯着贺玠摊开的手掌,突然张开嘴长鸣一声。

那叫声高亢嘶哑,与它平日里清脆的啼鸣完全相反。它鸟嘴中冒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毫不犹豫地朝着贺玠掌心啄咬去,俨然变成了另一种凶恶的妖物。

贺玠忙不迭收回手,只差一点自己掌中就要被开洞了。

没有得逞的雀妖不满地嘶鸣着,胡乱拍打着翅膀,甚至暴躁地啃啄自己腹部的绒毛,搞得身体一团乱麻,地上到处都是它的鸟羽。

“明月!”贺玠锲而不舍地呼唤着它,“别怕别怕,到我这里来……”

雀妖回头看看他,似乎想要靠近,但眼中的灰雾突然凝聚,身体上缠绕的黑线像是禁锢了它所有的行为,逼迫它朝贺玠露出尖利的爪牙,狂啸着冲来。

“快躲开!”唐枫大喊。可贺玠却稳如石山般站定不动,眼睁睁看着雀妖攻向自己的脖颈。

锃——胸前的淬霜骤然催动,在明月距贺玠一指间的时候弹开了它,冒着阵阵寒气挡在贺玠身前。

“唔……”被弹飞的雀妖跌落在地,眼中灰雾浓到发黑。明明是只鸟雀,可贺玠却在它脸上看到了“狰狞”二字。

它瘦小的身子不断胀大,像是被吹起的糖人,整只鸟圆成了绣球,而那沾血的羽翼也变得如尖刀锋利,嘴里冒出一股股的黑气。

和唐枫身后的黑气如出一辙。

只见雀妖它扇动翅膀腾飞在空中,双眼死死钉在贺玠身上,喉咙里蛄动着骇人的鸣叫。

贺玠和唐枫皆是做出防御姿态,淬霜也将剑尖对准了明月。

雀妖愤怒地尖叫两声,正想要攻向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眼中灰雾倏地亮出一抹光,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啾啾!”明月痛苦地落在地上,难受到左右翻滚。但因为身体胖成了球,这一滚居然停不下来。

“吼……”片刻后它眼中的黑亮又被灰雾所笼罩,那个暴戾的妖物再次占据了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横冲直撞地朝贺玠奔来。

“啾!”跑到半途,明月又抢回了神智,慌忙打了个弯,脚一崴绊倒在地上。

“吼!”雀妖暴怒而起,狠狠啄向自己的腹部,像是在惩罚妨碍自己的明月。

“啾!”做回自己的明月挥动翅膀打自己的脑瓜顶,试图将自己拍晕。

“吼!”

“啾!”

“吼!”

“啾……”

落在地上的雀妖不断在凶兽和明月间变幻,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浑浊。仿佛是两个魂魄为争夺宿主之体而大打出手。

贺玠:“……”

唐枫:“……”

两人哑口无言,唯有看着那雀妖一会儿凶狠地龇牙咧嘴,一会儿搬起石头猛砸脑袋。还没交上手就先一步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啾啾啾!”终于,再次夺回身体的明月忍无可忍地冲向墙壁,伸长了脖子想要一头撞上去。

“淬霜!”贺玠甩手,身前的银剑立刻飞向明月,在它撞到墙壁前拦下了它。

小山雀被剑风拖住坠落在地,回过头时眼中重回乌云密布的模样。

“又来了。”贺玠皱起眉,先一步往后退去,给自己留出足以逃脱的距离。

雀妖体内的属于明月的神智显然是争不过那头凶兽了,先前积压的憋屈和恼火在此刻全部爆发,通体的雪白被黑线爬满,腹部越涨越大,拳头大的山雀居然几个呼吸间就膨到了半个斗场大小。

贺玠目瞪口呆地盯着地上巨大一团的阴影,仰头已经看不到明月的脑袋,只有一个硕大毛绒的胸腹。

“这是……”唐枫哑然,“这是……什么?”

“当然是我送给你们的宝贝了!”康庭岳的声音在斗场中回响,“怎么样?这药可还厉害?能侵入妖兽妖丹,掌控妖兽心神的镇灵丸。我可是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闹得我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脸上都长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