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怎么可能!这个人他肯定是那只蛐蛐妖的主子!你们筛选是怎么放人的!”

“那门妖和墙妖不是都说了蛐蛐妖妖力极低吗!是不是他花钱买通虎妖故意输给蛐蛐的!”

“玩儿我们呢这是!把你们康大少叫出来说理!”

“扮猪吃老虎?这他娘的不算破规?还不把这人赶出去!”

愤怒的众人纷纷拍案起身,指着那羊妖女子破口大骂。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唯有那赌胜的男子怡然端坐于位,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喧闹。

“诸位老爷都冷静。”羊妖躬身道,“貔貅坊并无规矩指明不允许相识的人与妖共同进入。一切以妖兽妖力番金高低为准,下雨多少皆是老爷们自行决定,坊内绝不干预。元宝入洞概不交还。”

“那就是这人给那蛐蛐妖暗传妖力了!”有人输钱输得失去了理智,指着男子叫嚷,“都看到刚刚那小贱货抬头看他了吧!还装傻不明白坊内的规矩,我看他分明清楚得很!而且他绝对用了什么法子隐藏了妖力,等到上斗场再和这个男的通过眼神传功!”

“对对对!很有可能!”

“彻查!给我彻查!我们都是坊里的贵客,凭什么厚此薄彼!”

那人没想到自己一通胡说八道竟然引来这么多附和声,不禁有些小得意。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狂吠,嘴边就溢出了点点温热。

他迟疑地摸向嘴唇,只见手指尖一片腥红。

“啊啊啊!”那人惨叫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瞳孔震颤着看向自己元宝堆上一块流着血的肉团。

那是自己的舌头。半截舌头。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一言不发的赌胜男人。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沉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既然不会说话,那你就永远别说话了吧。”

第152章 解心毒(一)

——

半截温热的舌头躺在金元宝上蜷缩弯曲,根部还渗着滴滴血液。喧闹不已的房间被那一声惨叫定住,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个被割舌的人。只见他大张着血流不止的嘴,双手痉挛着想要抓住断舌,可那舌头突然像是活起来般跳起,从他指间滑溜而去。

“我的……我的舌……”那人摇晃着起身,吓得身边一群人连连向后退去。

他看看自己满手的鲜红,又低头看看地上弹跳的舌头,竟是两眼一翻,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哼。”罪魁祸首撑颊发出一声轻笑,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挥过。

眨眼间,一地的血浆和骇人的断舌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位躺在地上抽搐不断的灰篷人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虚假。

“幻……幻术!”有人指着那个嚣张的男人大喊,“他会妖的术法!”

这句话平地惊雷炸醒了所有还在愣神的人,纷纷转头紧盯着那唯一端坐的男人。即便戴有灰篷面纱也挡不住那憎恶的目光。

“会妖术又如何?”男人姿势不变,“你们天天欣赏妖兽搏杀,居然连一点低阶妖术都害怕吗?”

灰篷人们不语,只是缓缓远离了他,用行动与男人划开界限。

“你到底是谁?是人是妖!”一只灰篷问道。

“怎的坊外选人的两只妖越来越不靠谱。什么牛鬼蛇神都让里进!”

男人嗤笑一声不作答,他身边的羊妖见事态不对,忙说道:“很抱歉诸位看官。貔貅坊不能透露任何客人的身份,也请诸位相信我们对于斗妖和看官的择选。”

“何必跟他们多做解释。”男人倏地起身,将斗篷往下拉了拉,“一群输了钱无处发泄怒气的可怜虫罢了。”

羊妖脸色微变:“这位看官大人,还请您注意措辞。”

这里围聚的贵客哪个在外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是下赢了一场大雨出言就如此傲慢,若是回头被哪个小心眼报复就得不偿失了。

果不其然他这番话让房内的气氛彻底凝成了冰,有人直接摔了面前的元宝,从羊妖和男人中间挤身出门,末了还撩起斗篷狠狠瞪了他一眼。

待到房间里的看官全部离开后,羊妖轻叹一声,对男人俯首道:“这位大人您是选择收手,还是进行下一场斗妖?”

男人沉吟片刻:“下一场我还能看到那只蛐蛐妖吗?”

羊妖道:“这个不能保证。我们还有其他上层番金极高的斗妖,要比下层的搏斗精彩得多。以您现在的财力……”

“不需要。我就想看蛐蛐妖。”男人拒绝果断,“若没有他的话,我就收手吧。”

“这好办!”羊妖急忙谄媚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只为他一只妖下雨吗?”

男人微微点头。

“好说好说!”羊妖笑得灿烂,“只要您肯花费那只妖番金的三番,就能将他整个包下,让他以后只为您一人搏杀。”

“三番是多少?”男人没有半点犹豫,“我花。”

羊妖当场掏出算盘算得啪啪响,生怕男人反悔。开什么玩笑,这人刚刚以十番的番金砸入一座金山,算下来坊内要输给他十座金山。换成银两的话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数额,怕是将整座坊掏空都还有余。若再不从他身上刮点油水,今天管事的妖都要被康大少抓去剖丹!

“蛐蛐妖他原本的番金定得很低,因为他妖力极弱。但既然他战胜了三层番金最高的胡老七,那就要重新算过了。”羊妖手嘴不停,飞快算出了结果。

“大人,您是新客,抹头去尾给三千两黄金就够了。”

这纯粹就是漫天要价了。羊妖是看他一介新客没有经验才敢如此,但说出这个价格时她自己都心虚地吞了口唾沫。

“哦?”男人语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愉悦轻快道,“他现在值这么多了?”

羊妖愣了愣:“您是觉得……多了?”

“少了。”男人道,“他应该值更多的。”

羊妖不说话了。

“大人……好眼光。”她讪笑一声。

男人问:“那我将他包下后有什么好处吗?”

羊妖回:“当然有。以后他将听命于您一人,您可以指定他与谁搏斗。没有您的允许他无法擅自做出任何决定。他的胜利将永远是您的胜利!”

男人低下头:“没有了?”

羊妖笑容一僵:“您是想……”

“我能私下与他见面吗?”

“这……我们貔貅坊有规,看官与妖不得会面。”

“那我能与他交谈吗?”

“也不可以。”

“那我能在他快要输的时候出手相助吗?”

“……当然不可以。”

男人沉默片刻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花这么大价钱,他若是受伤了该如何是好?”

羊妖抱着算盘深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男人确定他说的不是玩笑话。

“可、可是……斗妖受伤是难免的。即便是最顶层的妖兽也不能保证自身的安危。”她解释道。

“可是我不想让他受伤。”男人侧过头,面纱下的瞳孔晦暗。

那你到底是来斗妖的还是来挑媳妇的——羊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忍住没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不行吗?”他疑问道,“不行的话那我还是收……”

“可以的可以的!”羊妖堆起满脸的笑容,“在这里没有什么是给钱做不到的。”

男人轻笑一声,正了正胸前一颗扣子。

“那我再加三百两,换与他见一面。”他道。

羊妖咽下一口气:“好的,现在就为您安排。”

她转身欲走,男人又叫住了他。

“等等。不是说我可以为他指定搏斗的对手吗?”

羊妖简直要被这个人搞糊涂了。一边又不想让那只蛐蛐妖受伤,一边又迫不及待为他安排下一位相斗的对手。说的与做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当、当然可以。”她收回步子走到男人身边,递给他一个卷轴,“这上面有我们坊内所有妖兽的番金,您可以为蛐蛐妖指定下一个对手。”

男人展开卷轴,粗略在上面扫一眼后目光突然定在了某处。

“就这个吧。”他食指点了点卷轴最高处的一行字,将它交予给羊妖。

羊妖面色诧异:“您确定吗?这个妖可是……”

“我确定。”男人打断她,“现在,我可以见他了吗?”

羊妖收回手,正色朝他弯下腰:“是。”

——

砰——貔貅坊三层一个房间的墙壁骤然炸开,数不清的金屑洪水般从里面喷涌而出,而浪潮顶端正托举着一个人,直到铺满半个三层才缓缓停下来。

贺玠茫然地坐在金堆上,从嘴里吐出一片纸屑,墨黑的发丝间都染上了点点星光。

周围行走的交谈的包扎伤口的,凡是在场的妖兽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痴傻地看着这金色瀑布,然后再看向瀑布的主人。

“这是谁?没见过啊……”

“新来的吗?”

“真的假的,有人给他砸金山了?”

贺玠不理会身边纷扰的议论,站起来拍拍身上挂着的金屑,朝一旁斜眼看自己的虎妖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虎妖把脸转过去,装作不认识他。

被这样一个生人打得抱头鼠窜,还有人为他下了这么多雨。虎妖就是有十张面皮都不够丢的,只能在心里祈祷贺玠赶快从这里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

“别不理我啊。”贺玠笑嘻嘻地走向他,“我还有事想问你呢。”

虎妖一边给自己的肚子上药,一边疯狂往角落里挤,恨不得钻进墙缝里。

“哟老七,该不会刚才是你和这小子打的吧。”

已经有妖捋明白了前因后果,戏谑地看向虎妖。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这次一定能打得对方落花流水,赚得盆满钵满吗?”

贺玠看着虎妖落寞的背影,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没事的。输给我不丢人。”

虎妖更加消沉了——这他娘能是安慰人的话吗?

好在上天有眼,在贺玠说出更加损人的话前,一个妖艳的身影就从三楼入口处迎面走来,站定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