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武僧说到这里,气得满脸通红,手中僧棍猛地一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那些从旧港来的恶棍,本就是D评级,作奸犯科之徒!旧港凭什么把他们丢到自治学苑来?!”
“就是!”“说得对!”
应和之声四起,愤懑在空气里迅速蔓延,有人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越来越高。眼看又要演变成一场吵嚷,程有真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拦在两拨人中间,双手张开:
“都冷静!锁定嫌疑人,至少得给证据吧。”
此话一出,旧港那边的人立刻挺直腰杆,露出旧港人特有的凶狠表情。眼看僧众和旧港人就要冲突在一起,突然,一声喝止从走廊尽头传来:
“够了!”
人群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宁大师兄缓步而来。日光透过长廊洒在他身上,僧衣随风微动,神情冷峻。武僧们立刻收敛气势,纷纷低头。
“大师兄。”“大师兄,他们……”
一宁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众僧,眼神凌厉:“佛门清净地,不容你们私自滋事。若真要查,交给律法与评分局。”
既然一宁开口了,那几个武僧只得低下头,僧棍悄然垂落。怒气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片刻后,他们终究不敢违逆,默默退了出去。
一宁转身,向程有真行了个礼:“程施主,见谅。”
“没事,这里有我。”
一宁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却并未多说什么,随即快步离开。
出了这事儿,想必寺庙已经乱作一团。程有真下意识想去按接口,联系方雨玮他们,可指尖悬在空气中,猛地想起,高科技在无壤寺的结界下全都失效。
真是,今日运势不佳,啥事儿都赶一块去了。
这五人,正是山潮案的受害人。其中一人他记忆深刻,就是那个对他使用过“共感”的山潮人。因为语言不通,他缩在最边缘,局外人一般看着戏。
山潮男人也恰好望见了他,眼神骤然一闪,带着明显的恐惧。程有真没有发现,迈步上前,抬起手,示意他开启共感。
那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抗拒。但在程有真炙热的眼神下,他终究伸出手,掌心极不情愿地覆上了程有真的。指尖相触的瞬间,程有真屏息等待,心脏骤然提了起来。
一片寂静。
没有涌动的光,没有意识的交汇。什么都没有发生。程有真微微一怔,而对面那人眉头皱得更深,显然比他还困惑。
旁边人窃窃私语:“这两人干啥呢这是?”
程有真指了指接口,想问是不是因为没有网的关系,而对方只是摇头。他甚至能感觉得出来,对面根本不认识他,就好像,当时共感的不是他似的。
然而这根本说不通啊。
程有真的大脑飞速转动。在工厂将他解救的时候,他正好被逼着做测试,所以,会不会自己算是“误入”了他的共感余波中?又或者,现在的山潮人没有注入药剂,所以无法共感。
倘若真是药剂激活了异能,那么当他们将药剂注入自己体内后,结果却截然不同。除了做了一场古怪的梦,他再没有任何反应。
自己到底是谁?
他心头微怔,正欲追问,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动静。树影间,山潮少女正探头探脑,偷偷注视着他们。视线交汇的瞬间,少女神色一僵,急忙迈步,走到那山潮男人身旁。
两人低声用山潮语交谈起来,语速急促,眼神游移。
几个中部人立刻竖起眉毛,戒备了起来。“草,这两人密谋点啥呢?”“他们不会又要使妖术吧!”
突然,一个旧港人恍然大悟,指着那个山潮男人讲:“我看就是他干的,他们是妖人!”一瞬间,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281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挡在所有人面前,单手举起那把漆黑的脉冲枪。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壤寺方丈大发善心,给各位受害者一个安身之所。若有人还想继续闹事,有两条路可选。”
他嗓音嘶哑,配上这幅表情,到真的如夜叉一般,令人胆寒:“要么去我们总署介入所,让程序来处理。要么滚回旧港,谁被谁抓走,那跟我们无关。你们自己选。”
大家脑袋一缩,语气客气了很多。
为首的旧港汉子先开了口:“那晚我们根本没闲着!”“对。”他的同伴站了出来,讲:“我们这帮人刚从旧港逃来,寺里分配的破屋子漏风漏雨,我们仨一起修补屋顶,谁有空去祸害和尚?”说罢,他伸出手,果然有劳作过的痕迹。
一个瘦高个讲:“我夜里去种菜了。”
“你有病吧?”
瘦高个耸耸肩:“那么好一片菜地,不种白不种。我晚上趁着大家睡觉,偷偷翻地,事后我直接回窝睡了。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瞧。”
话音落下,最边上一个最壮实的汉子也开口道:“我在厨房帮忙干活,作为方丈收留我的回报。那个典座和尚能帮我作证。”
这几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程有真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他今天本来是为了山潮人一案来,怎么现在卷进了这么个风波里?“有真放心,组长在忙别的事,这里交给我就好。”
“啊……好。”程有真摸摸鼻子,好几天没见着徐宴了,确实还有点不习惯。
上次在小周的诊所,两人也没来得及讨论多少案情。山潮人一案,还有许多疑点没有搞明白,在此之前,他应该是不会再接别的案子了。
他与281简单道了别,独自往回走去。穿过无壤寺外院时,檐铃在夜风中叮咚作响,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雨玮?”
“有真!”方雨玮见到他,眼神骤然一亮,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和尚。他眼睛肿得像核桃,满脸憔悴。程有真心下了然:这一定是受害者了。
原来方雨玮一直在寺里陪着小胖。
只见他踉踉跄跄地上前一步,朝他深深行了个礼,声音发抖:“听雨玮施主说,您是白金场的大律师。您帮帮我吧!评分员说,没有证据,不予立案……”
说到这,他声音哽咽:“可我不想就这样蒙受冤屈!”话音未落,泪水再次扑簌簌落下。
程有真原本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这事。然而,看着眼前受害者几近崩溃,而方雨玮又显然下了决心,要帮他讨回公道。
程有真眉心紧锁,犹豫再三,纠结再三。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点了点头。
“好吧,我来当你的代理律师。”
他还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跳下去。
第81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由于惊动了总署的评分员, 小胖和闹事的弟子一起,被方丈唤了去。一宁得了空,接待起了程有真。于是, 程有真第一次进入无壤寺的禅房。
可怜这外地人, 此刻才意识到,无壤寺竟然……那么有钱!
宿舍内, 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屋内宽敞, 比自己那狗窝像样多了。“方雨玮,你拜金!”
“我不拜金我去深频做什么?你第一天认识我?”
“也是, 我佛不渡穷逼。”
“哎你少说两句吧。”一宁就站在旁边,方雨玮向程有真猛眨眼。
一宁倒是不恼, 只站在一边, 静静地配合着。
两人极有默契, 说话间, 一个用电子眼镜将案发现场录了下来, 另一个拿出了云华区评分局给的纸质版报告,以供对比。两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他们也没仔细查啊, 这一看就是在糊弄。”程有真微微蹙眉,问一宁, “受害人是10点入睡,2点醒来,是么?”
“嗯。”
“这期间,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么?”
一宁摇摇头,并补充道:“我也觉得奇怪,他平日里不是个睡得很死的人。”
“那这事儿发生之前,你们的生活有什么异常么?”
要说到异常的话, 那就肯定是后院来的那些人了。
其实,方丈早些天在宣传山潮文化的时候,寺里上下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果然,山潮案曝出的第二天,一宁就向寺内弟子宣布,无壤寺会接受山潮裔的滞留者。消息传出,大家心里陡然一紧。自治学苑为中立地,享有行政独立的特权,所以,只要寺内出具文书,那些山潮人短期内可以不用担心遣返的事。
一群非法移民赖在寺里,这成何体统?
听到这儿,方雨玮琢磨出不对劲来:“那那些旧港人呢?他们怎么也来了?”
“他们号称自己是山潮裔后人,钻了政策的空子,从旧港逃了过来。”
“坏了,那群人在旧港就无恶不作啊!”
“其实……”一宁半眯起眼,讲,“正因为钻了空子,那些旧港人倒是很安分。反而是那两个山潮人,在出事那天,和我闹了一通。”
“啊?”
“因为这个。”一宁摊开手,手掌上赫然两枚闪闪的脑机接口。
寺内不允许联网,是天眼塔批准下来的规矩。大家安份守了那么多年,然而那两个山潮人却不懂,非得带着接口,一宁怎么解释也听不懂。所以他只得用硬的,强行收走。
“和尚,我想象不出你硬来的样子。”
“我从不勉强方居士。”
“你偶尔也可以勉强勉强。”
他们俩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程有真眼皮狂跳,开始研究起那枚接口。指腹一转,他发现,上头有细小螺纹,正是他在大码头工厂爆炸时见过的一批。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能拿走么?”
一宁犹豫了一下:“抱歉,私人物品,宁只是代为保管。”
啧,看来还是得靠徐宴。
他正准备将接口还给一宁,忽然,一阵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程有真愣了愣,低头细看,指尖轻轻摩挲螺纹,竟从那细缝间溢出一股熟悉的味道。
“雨玮,你过来闻闻。”
方雨玮俯身一嗅,瞳孔骤然收紧。这是他们在福利院里,闻到的薰衣草味!“难道真的是那个山潮男的?”
“如果使用这种镇静的气味,那小胖睡死过去,也就说得通了。”
“一宁,寺内谁会说山潮语么?”
一宁再次摇头。他叹了一口气,只觉自己这般一问三不知,实在令人挫败。“藏经阁内有书,但是除了方丈,谁也没读过。”
程有真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上一个没头没脑的案子都被他破了,这次的伤害事件,有了些线索,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方雨玮拍拍一宁的肩:“没事,我们一定还小胖法师一个公道。”
一宁很想告诉他小胖真正的法号,但是想了想,算了,说了也没用。“方居士,你今晚不用上班么?”
方雨玮今日没有奇装异服,浑身包裹得严实。他笑咪咪凑近一宁,又忍不住调戏起来:“你想看我穿工作服啊?哎,我说和尚你平时是不是性压抑?”
一宁的手指按在佛珠上,缓缓转动。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方雨玮,没有立刻回应。
程有真眼皮跳得厉害,实在看不下去了,自顾自走了。可惜唐烨不在,不然真不知道能怎么吐槽这两位。
离开寺庙后,程有真才觉得自己回到了人类社会。他回到家,锁紧房门,迅速上了“零体”。
今天的零体有些不对劲,在可以自由行动之前,系统突然弹出来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