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喂,你没事吧?”秦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盛铭然回过神,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好久没见他了。”
尔琉睁大眼睛,看着没有母亲的秦怒,和没有父亲的盛铭然。原来,中部人也不是都有父母。真好,他再也不是别人嘴里的怪物了。
“你们都是妈妈生的吗?”
秦怒和盛铭然一时间不敢接话了。“每个人都是妈妈生的。”
“怎么生的?”
“额……”秦怒给盛铭然使眼色,说句实在话,她的生理知识课没自习学,心想这大人肯定比自己懂点。谁料盛铭然比秦怒还不如,脸红成了猪肝,支支吾吾道:
“就是,好比啊,我和我女朋友住一起了,睡一块儿,就生了。”
“行了你闭嘴吧。”秦怒恨铁不成钢,绞尽脑汁,回忆起了简单的生物知识,还是她爹教给她的。这时候,她再传授给了尔琉,从植物如何授粉,讲到动物如何受精,盛铭然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频频点头:“学习了,原来是这样!生命真伟大!”
尔琉眼睛扑闪扑闪:“那我妈妈就是这样把我生出来的呀。”话音未落,他又皱起眉头:“可我没有爸爸啊。”
“你肯定有的,只是他们没告诉你。”秦怒安慰道。
尔琉却摇摇头:“每次共感的时候,我都只能看到妈妈,看不见爸爸。”
秦怒和盛铭然对视一眼,这才想起了正事。盛铭然赶紧从包里掏出一瓶香薰。尔琉一闻,立刻脱口而出:“这是福利院里的薰衣草味!”
“对。我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用了什么药水,你就先凑合着闻吧。”
与此同时,秦怒把窗帘拉上,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她和盛铭然坐到尔琉身边,轻声鼓励:“试试看,能不能进入共感,找到你的妈妈。”
这是尔琉第一次,在不用电极的情况下尝试。他缓缓闭上眼。接口顺势亮起,随后是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很快,他就坠入一片无边的空白。
盛铭然守在一旁,眉头紧锁:“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嘘……别说话。”秦怒盯着接口的光芒,屏息凝神,生怕惊扰。
尔琉已经熟悉了这个空白的世界,尔琉四下张望,等着妈妈的身影的出现。
果然,如往常一样,风声传来,夹杂着不真切的呼唤声。他立刻转过身,跟着那个方向走。可这次,不论走了多久,四周始终是一片苍白。“妈妈?”
妈妈……妈妈……妈……
声音回荡,却没有回应。
却逐渐察觉到不对劲。那道熟悉的呼唤越来越远,他脚下的路突然消失,四周变成光滑的白墙。他急了,用力拍打:“放我出去!听见没有?!”拍击声震得手臂生疼,可墙壁纹丝不动,像是要将他永远困死在里面。
可无论怎么嘶喊,现实中的秦怒和盛铭然却毫无所觉,只看见他呼吸平稳,面色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普通的共感。
白色的虚空开始微妙地变化。
墙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样晃动。尔琉心里猛地一沉,直觉不对劲。他再次用力拍打,手掌却像拍在棉絮上,陷入其中,拔不出来。冷汗顺着脊背淌下。
“放我出去!”
他的喊声嘶哑,回声却被无限延长,无数陌生的嗓音一遍又一遍重复:“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他惊恐地望向四周。忽然,墙壁开始收拢,要把他整个人压扁。他慌了,拼命挣扎,指甲刮出血痕,却什么也推不开。他绝望大喊:
“妈妈!救我!”
那头,盛铭然问秦怒:“你说他眼珠转那么快,是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啊。”
“要不要喊他?”
“拜托,这连半分钟都不到啊。”秦怒记得,尔琉曾跟他说过,福利院的实验一般是十分钟左右。所以她定了个闹钟,十分钟一到就把他唤醒。
二人闲着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哎,听说你爸以前和徐宴一样,也是冲锋组组长啊。”
“嗯。”
“你说旧港内战,我就熟了。”
秦怒扬起眉毛。
“因为,嘿嘿……”盛铭然又咧嘴一笑,“那次战斗,我妈也参与了。”
“妈呀,你们家到底什么成分啊?”
战后第25年后,胜利港逐渐衰落,财权转入白金场。自此,胜利港改称“旧港”,不复昔日繁华。之后,尽管爆发了小范围的几次斗争,但总得来说,三区基本太平。
直到第75年,内战彻底打破了宁静。
腾川与大码头之间爆发混乱,部分武装团体试图推翻天眼塔政权。为防止局势失控扩散,白金场紧急动用直属武装,“天眼塔电子兵团”。
无人机群和电子甲兵,配合着AI网络攻势,几乎横扫战场。这些武器与系统,全都出自Arch科技之手。
“我妈那时候忙得不可开交,我那会儿正上学呢,经常好几个月才见她一次。”
秦怒心里忽然一紧,竟生出几分怜惜来。正要开口安慰,盛铭然的接口忽然再次闪亮。
“怎么又有人找我?难不成是唐烨?”他鬼鬼祟祟地嘟囔一句,手指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信号接通的刹那,尔琉的接口骤然受到强烈波动,爆出一阵强光。他的身体猛然一颤,随后惨叫一声,重重弹起。
“你怎么了?!”秦怒大惊失色
听见秦怒的惊呼,盛铭然转过身来。只见尔琉面色苍白,额角冷汗直冒。很快,他的指尖渗出了血迹。那是他在白色虚空里拼命扣抓墙壁时受伤的痕迹,如今在现实中显现出来。
此刻,没有人发现,他的接口莫名连上了外界信号,已经变成了红色。
秦怒紧紧抱着他,拍他的脊背:“不怕,你安全了。”
尔琉喉咙发紧,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我没有找到我妈妈……我失败了……”
“没事,我们下次再找。”
盛铭然见着这两个孩子互相依偎着,一时间忘了手边的事。
秦怒如一个母亲般抱着小小的尔琉,安抚着他。那双臂,好像也在某个瞬间,抱在了年幼的自己身上。
第80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整个铭晟大楼几乎空荡。其他人早已转移到“零体”线上办公, 留守在实体办公室的,就只剩下林述“偏案室”的二人。
林述正埋头处理集体诉讼的卷宗,程有真作为她的副手, 忙着整理那一堆冗杂的材料和文书。偌大的办公室里, 一时间只剩下终端的嗡嗡声,与纸张翻动声。
面对一大堆待录文件, 程有真忍不住感慨:“要是唐烨在就好了。”
林述翻着手中的旧卷宗,头也未抬, 只淡淡回应:“小唐有她的天赋点。铭晟对她来说,太小了。”
程有真一顿, 没想到林述对唐烨的评价如此之高。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 拥有技术敏锐性, 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本领。他们这几个人中, 只有唐烨能做到。
“不过, 有个地方, 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有真抬起头。
几分钟后,铭晟就剩林述一人了, 因为程有真被打发去了无壤寺。
无壤寺占地面积很大。
它呈四方形,中央是来因大殿, 四面设偏院,外围则是武僧练功的校场,宿舍,以及神秘的藏经阁。再往外是一片自留农田,典座和尚种蔬菜瓜果,寺内自给自足。只不过前些日,空地划出一处隔离区, 那些旧港的山潮受害者就暂时住在那儿。
等赶到的时候,他发现寺内气氛与往日不同,非但没有一个香客,大老远还听见里头吵吵闹闹的。佛门清净之地,这倒稀奇。
甫一踏进内院,他竟看到了不少评分员。怎么了这是?有人伸手拦住了他:
“请录入个人ID。”
他一听声音,立刻认出了来人:“我的ID你也不确定了么?”
对面的评分员亲切地脱下帽子,露出小平头,随即对他敬了个礼:“有真,我们又见面了。”
程有真朝他笑笑:“你嗓子听起来好很多了。”
“托总署的福,用上了好药。”
他依照程序,向281出示了集体诉讼授权书:“我是山潮案的代理律师之一,今天我们约了一场会议。”他说着,目光总忍不住投向后院方向。
此刻,好几名云华区的评分员进进出出。寺内不联网,评分员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勘查方式,有人举着手电筒,旁边的人俯身,用放大镜检查榻榻米上的细微划痕。
这是出什么事了?
281讲:“组长不在。”
“啊……”程有真撇撇嘴,“我没想找他。”
忽然,一阵风吹过,程有真猛然瞥见一群武僧,个个神色肃杀,手持僧棍,步伐急促地朝后院涌去。“不好!”程有真心头一紧,与身旁的281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随即拔腿就追。
后院喊杀声四起,震得树影乱颤。武僧们将几名旧港人团团围住,僧棍呼啸着,就要劈下。旧港人也不是吃素的,抄起身边的家伙就要群殴,场面混乱不堪。
程有真和281急步赶到,奋力挤入人群,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名武僧怒目圆睁,僧棍一横,指着旧港人喝骂:“这群旧港人,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程有真脚步一顿,觉得自己也被骂了。“有话好说,自治学苑是讲理的地方。”
那边,旧港人也不甘示弱,虽赤手空拳,却毫无惧色:“讲理个屁!无缘无故就来冤枉我们!”“就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栽赃给我们?!”
一名武僧气得须眉倒竖,咬牙切齿道:“无壤寺自建成以来,从未有过如此丑事!你们才搬来几日,就……”他话未说完,怒火中烧,僧棍紧握,骂道:“你们这群畜生!”
“他妈的,你们和尚自己按耐不住,插同门屁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啊?
程有真一瞬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等会儿?他看向后院的评分员,大脑飞速运转。所以他们进出宿舍,是在调查,那个……不不,他已经全乱了。“有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么?”
为首的和尚认出了程有真,收敛了些脾气,重重行了个礼,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和尚小胖结束晚课,如往常一样,偷吃糕点,洗漱干净,早早入睡。睡到后半夜,他迷迷糊糊之间醒了过来,只觉肚子隐隐作痛。难道是吃坏肚子了?
他没在意,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去。然而,小胖渐渐发现这疼痛……怎么是从下半身传来的?他猛然惊醒,立刻坐了起来,挣扎着,起身点了灯。
这不看不要紧,灯一亮,只见他身上未着寸缕,还青青紫紫,布满了被人侮辱的痕迹。
小胖只觉五雷轰顶,脑海一片空白。他愣愣坐在床沿,既羞耻又恐惧,就这么坐到天色泛白,一夜未睡。
第二天早课,他心不在焉,被一宁大师兄看出不对劲。小胖起初怎么也不肯开口,可在大师兄的劝导下,他终于泪流满面,将真相吐了出来。
一宁陪他去云华评分局报了案,做了笔录。验伤报告证实了一部分猜测,软组织挫伤,敏感部位红肿。
和尚受辱,实乃奇闻,这简直是亵渎佛门尊严的极致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