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賢三33
【绑定芯片,并开启人脸识别】
嗯?难道要和这张大众脸告别了?程有真皱了皱眉,正打算找办法绕过,突然收到唐烨的消息:
“别做任何动作,不然号会被强制注销。”
他很想问“你怎么知道”,可惜目前还无法操作。然而唐烨像是会读心术,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因为大家一上线,做的第一件事都是这个。”
好吧,既然小唐总都绕不过去,他就乖乖照做,进行系统认证。果然,两分钟后,“111不要脸”这个ID后面多了一个仅自己可见的真名,“程有真”。与此同时,他的游戏人物形象也与现实中的自己重叠了六七分,神态完全一样。
好不容易进入白金场地图,游戏上原本满街琳琅的建模脸,此刻全都变成了普通人。建模脸只剩下程有真一个了。大家见到他,多数会愣一下。
唐烨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你终于上线了!”
“嗯,我和雨玮在查个新案子。”
“他跟我说了。”
“今天街上怎么这么热闹?”
“因为身份实名了,大家都冲去总署骂徐宴。”
“跟徐宴有什么关系?”程有真眉头一皱,二话不说就瞬移去了总署。“哎?你等等我呀!”唐烨连忙在后头追。
果然,总署门口人头攒动,光是外头就挤了三个区的用户。因无权进入,他们只能堵在大门外,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喊骂:
“天眼塔到底在搞什么?不是说这是游戏吗?现在成什么样了!”“对啊,这是把我们骗进来杀!”
程有真眯起眼,那几个ID异常眼熟,他记得,之前翔睿案宣判的时候,这几个人就上蹿下跳,被林述骂得狗血淋头。
“对’零体’有意见,你去天眼塔抗议呗。”
“关你什么事?”
程有真煞有其事:“当然和我有关,我畜牧行业的。”
对面一愣。
“不敢骂将军和盛月,跑过来骂徐宴,你不是畜生是什么?”
“你……”那人涨红了脸,“你”半天没“你”出个下文来。程有真懒得理他,走到大门口,忽然,口令声响起,“欢迎111不要脸来总署玩!”程有真险些崴脚:是默默的声音……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程有真抬脚,径直走进了总署。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草,这人谁啊?!”“凭什么他能进去?”“ID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唐烨挤在人群里,脸已经全黑了:这见色忘友的家伙,怎么不把我一起带进去!
办公室内,徐宴丝毫不为周遭的喧嚣所扰,该干嘛干嘛。他见到程有真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淡淡的,有种客气的疏离感。
他吃错药了?
程有真径直走上前,一屁股就坐上了他的办公桌沿。其实有很多正事要和他商量,然而一见着他这样,不说话没表情的样子,突然玩心四起。
徐宴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对。
“对面有椅子。”
“我屁股痒,坐不住。”
“……”直男讲话就是没轻没重。
这实名制后的皮囊果然变了。程有真凑过去,捏了捏她的鼻子,和真徐宴的一摸一样。徐宴耐着性子,讲:“另外两个区要开放了,不实名,不好管理。”
“嗯嗯。”程有真心不在焉地答着,点开111的ID,然后开始一通操作。徐宴一脸困惑,倒也不动,他要看看此人到底在捣鼓些什么。
“111,你骗我那么久,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行,需要我做什么?”
没等他讲完,程有真按下了“确认”。只见徐宴脑袋上多了两片绿叶,两颊一红,变成了颗桃子。
“又见面啦,水蜜桃。”
“……”算了,难得见他笑那么开心。
“对了,外头好多人骂你。”
“我知道。”徐宴的声音依旧淡定,“那里头,有不少是自治学苑的人。”
程有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试探地问:“是不是因为无壤寺的案子?”
“没错。”
原来,自治学苑的市民对于吸收那么多评分D级的旧港人,心存怨气,谁料在这档口上,无壤寺出了这么个事,大家自是群情激愤,第一时间跑去总署门口抗议,喊声震天。
不过讽刺的是,他们只在“零体”闹,线下的总署相安无事。于是,徐宴反应迅速,直接强制游戏实名制,这样一来,原本声势浩荡的集会,顷刻间就被削得七零八落。
“你是错过了白天的热闹,骂我的至少翻三倍。”
“我白天在无壤寺。”
徐宴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果然,还没来得及追问,程有真就告诉他:“那案子我接了。”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无语了。
“怎么了?”
“这事儿云华区没管,你知道为什么么?”
程有真微微皱起眉。
徐宴站起身,凭空拉了一组数据出来。程有真坐在桌上,如看了一场电影。
只见一座福利院的模型,被渲染成漆黑的高墙,铁门生锈,吱呀作响,门后传来孩童的惨叫声。
“这是他们用AI做的视频么?”徐宴点点头,干脆坐去他身边,和他一起看了起来。
灯光骤暗,福利院变得猩红一片。手术台上,儿童们被绑缚着,戴着口罩的医生高高举起手术刀,寒光一闪。随着观众的惊呼,场景一转,一个身形高大的虚拟人影缓缓走出。
他披着局长的外套,脸庞却逐渐扭曲,眼窝漆黑,牙齿尖锐。旁白声响起:“他就是六局局长!你们眼中的守护者,其实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程有真不禁笑出声:“你别说,设计得还挺巧妙的。”
人群一片哗然,紧接着,虚拟光幕再次变化,一群身影模糊的“天眼塔官员”出现。他们伸手推开大门,将“恶魔局长”迎进一座洁白的学苑殿堂。
“他们要把恶魔放进自治学苑!”阴谋论被演绎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加了投影字幕,用血红大字标着:“学苑即将沦陷!”
程有真的笑容僵住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胖和尚就不单单是个伤害案,而是三区之间,意识形态的斗争了。难怪云华区把它当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徐宴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山潮人案我还没审出什么结果,你又给我惹麻烦。”
“总不见得见死不救。”
他一贯如此,徐宴也早就见怪不怪了。“那你加油。”
“啊?”程有真连忙坐直身子,大惊失色,“你不帮我?”
“不帮。我忙。”
“我都答应人家了,林律那边也同意了。”
“所以呢?”
徐宴冷冰冰的,抬起头,头顶那两片绿叶随之抖动,可爱得很。程有真被他分散了注意力,忍不住摸了摸。
这时候副手推门进来,见到这两位,愣住了。玩得……这么有情趣啊……他把门掩上,悄悄退了出去。
徐宴浑然不知,顶着那个造型对程有真说:
“我们三区,多年来一直维持着某种平衡。总署可以配合他们,但如果出手干预的话,会打破这种平衡。”
非常冷酷,无比严肃。
“你有没有在听?”
“徐宴。”
“嗯?”
“你少来公事公办的这一套啊,我不上你的当。”
徐宴沉默了几秒,没有做任何回应,坐回桌前办起了公。八风不动,铁石心肠。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我不信,你让我共感一下。”
徐宴放下手中的事务,坐直了身子,专注地凝视着他。程有真从未在“零体”内尝试过共感,本来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可眼见徐宴没有反驳,心底的好奇竟被勾了起来。他缓缓走近,在徐宴面前蹲下,抬起手掌。
徐宴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只要程有真牵扯其中,一切似乎都会失控,而这种失控感,他已在不知不觉间上了瘾。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稳稳覆在那只掌心之上。
程有真闭上眼,根据徐宴之前教他的指令,集中精神想心中所想之事。
两人掌心渐渐发热,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脉流交织在一起。再睁开眼,周围忽然闪烁起柔亮的光芒,下一秒,程有真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身边站了个一摸一样的程有真!
程有真穿着白衬衣,单手插兜,朝徐宴打了招呼:“嗨,水蜜桃,又见面啦。”
徐宴猛然反应过来,心头一紧,顿觉大事不妙。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程有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不理我?”说着抬手要拍他的肩,却只见手掌径直穿了过去,像落在空影里。他一怔,下一瞬,整个人化作无数碎光,骤然散去。
光芒闪烁间,另一个程有真突兀现身。他满身浴血,正与靴子缠斗着。他回头匆匆一瞥,对着徐宴高喊道:“帮我善后!”话音未落,便再次扑向战局。
一时间,整个房间仿佛被撕开,无数程有真的身影浮现,交叠着不同的时空与场景:有的咬牙奔跑,有满身伤痕,有的独自坐在来因江旁,默默啜泣……这些破碎的记忆与情绪,纷至沓来。
而真正的程有真却站在中央,怔怔地,仰头望着这一幕。他确实共感到了徐宴的心绪,没有怨恨,也没有指责。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有真?”
徐宴的内心独白化作一行行字符,从记忆的裂缝间逸散,飘荡:“默默,闭嘴。”“有真今天在干什么?”
随着回忆不断涌出,光影冲破了房间的束缚,蔓延至整个“零体”。所有人都能看到徐宴心底的故事。
“快停下!”这是徐宴第一次真正失态,声音里带上了慌乱。他余光撇见一条“想干”,身子一闪,迅速挡在了“他”的前面,由于整个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着,他一下子撞到了桌子,桌腿在地面上发出刺耳响声。
然而程有真根本没有注意到。
像被牵引般,他脚步一步步顺着那些流动的画面踏出。他穿过层层记忆光幕,竟走出了总署。那些画面也随着他心境的波动,每走一步,就变幻一番。
在“零体”的电子星空下,徐宴的心声化作一只只氢气球,从他潜意识深处浮现出来,轻轻升空,飞得越来越远。
“好想和有真在一起工作。”
一串字符凝成的气球掠过程有真身边,他下意识伸出手,只勾住了最后的“工”和“作”,剩下的飘飘荡荡,飞向天空,变得好大好大,覆盖着电子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