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那双从最初两人相识,就吸引自己的眼睛,此刻有恐惧,有期待,有不安……
段继霆想起数月以来,袁淅自打跟自己认识,只有记忆被篡改后才对段继霆露出过真情实意的笑容。
如果袁淅恢复记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将被彻底改变。
——段继霆舍不得。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忽然伸出手,避开袁淅脖颈的伤,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一个近乎诀别的拥抱,沉重地让袁淅险些喘不过气。
他愣了愣神,紧接着段继霆便低头,冰冷的唇瓣不带一丝情欲,近乎虔诚地落下一个吻在袁淅的额头上。
随后,他缓缓下移,掠过他颤抖的眼睫,沿着鼻梁,路过薄唇,最终停在袁淅的脖颈旁边。
就在袁淅心神恍惚,不知道段继霆想做什么时,他感觉对方放在自己背上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袁淅脖颈上一直戴着的那条幽绿色项链突然断裂!
吊坠“啪”的一声落在袁淅面前,骤然爆发出浓郁的黑色鬼气,缠绕着吊坠中心那点幽绿的光芒,形成一道诡异而强大的涡流。
“呃?!”袁淅只觉得脖颈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这痛感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漫过全身。
他眼前猛地一黑,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像雪崩般疯狂涌入脑海——
陶罐上用朱砂写着的“段继霆”名字,香烛纸钱在孤坟前随风飞舞,袁淅跪在泥泞中,朝他磕头,向他求饶,“求您放过我吧……”
冰冷的雨水落在自己身上,在荒无人烟的山野间,倾斜的黑伞遮住袁淅大半个身子,对方轻蔑地说:“白费工夫,你逃不掉。”
流着血泪哭诉的红衣女鬼阿娣……怎么跑也跑不掉的盘龙镇……开到半路突然抛锚的大巴车……突然将自己赶下车的邻居爷爷跟叔叔……突然变脸眼神空洞的同学……
一次次试图逃离却被抓回恐吓的绝望……
好不容易逃回兴洲市,却撞见的纸人抬轿,锣鼓喧天,红烛摇曳……以及他被段继霆强行侵犯时撕心裂肺的痛苦……
段继霆那双幽绿的眼眸里从来不是温柔,是冰冷,是偏执,是充满占有欲的森寒……
——全都想起来了!
所有被强行抹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完整地呈现在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发生。
袁淅时常梦见的恐怖画面,不是胡思乱想的噩梦,而是他潜意识深处在不清醒状态下拼命想要自救的呐喊。
那些所谓的“救赎”“相遇”“自己主动追求”……不过都是段继霆这厉鬼,用非人的力量扭曲现实,篡改记忆,为自己精心编织的囚笼!
假的!全是假的!
就连眼前的项链,也不是段继霆口中传家宝,不是他送自己的定情信物,而是禁锢自己的锁链。
“啊——!”
袁淅猛地将他推开,不顾扭伤红肿的脚踝,踉跄着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他呼吸急促,脸上血色尽退,骤然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见他差点摔倒,段继霆下意识抬手,“小心。”
可袁淅却像躲避刚才的邪祟般,躲开段继霆伸来的手。
他跌跌撞撞后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抬起颤抖的手,指着段继霆。
袁淅嘴唇哆嗦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破碎的气音,“你……你……”
然而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指控卡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生理性反胃。
他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脖颈上的伤口还有扭伤的脚,疼得他腿软,但被欺骗被侵占的屈辱感跟恶心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段继霆僵在原地,将袁淅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全部尽收眼底。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此刻想为袁淅递上一块毛巾,说两句安抚的话都做不到。
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也从未像此刻般,清晰意识到他篡改袁淅的记忆,究竟有多可笑荒谬——他是厉鬼,跟袁淅之间隔着生命的鸿沟,所谓的温柔跟爱恋,对于袁淅来说就是困扰跟痛苦。
这个认知,比任何道术攻击都强。
良久之后,袁淅的干呕渐渐平息。
被厉鬼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所有委屈与愤怒,就像积压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像刚才一样,试图控诉段继霆的所作所为。而是崩溃的,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与以往的啜泣不同,段继霆没见过他这种哭法,像是胸腔被挤压,像是要将声带撕碎……
他的呼吸因为急躁的情绪而变得困难,脸色由惨白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缺氧而晕厥。
袁淅哭得浑身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可怜地缩成一团。
脖颈的伤跟腿上的伤在动作中被牵扯,传来阵阵的刺痛,像无声提醒着袁淅,无论是段继霆这个“恋人”还是刚才经历的恐怖,全都是真实的。
段继霆被他这副几乎崩溃至死的模样吓到了。
袁淅的哭声就像一把锉刀,反复在段继霆的魂体上切割。
他走上前,试图蹲下身靠近袁淅,却又有些犹豫,“对不起,小淅……你冷静点……”
然而,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蜷缩在地上的袁淅也抬起了头,用带着浓重哭腔,还有因为哭泣跟咳嗽断断续续,充满惊惧跟卑微的声音响起:“对不起,段爷……放过我吧……”
第51章 离开
段爷这个称呼,是袁淅最初在盘龙镇老宅,与他刚认识时,最恐惧时,下意识用来称呼段继霆的,带着敬畏跟疏离。
而最近这几个月,被篡改记忆的袁淅总是用亲昵的、仿佛含着一块蜜糖的语调,带着撒娇般的波浪号唤他,“段继霆~”
段继霆极其迷恋袁淅这样呼唤自己的名字。
在他听来,任何其他更暧昧的称呼,都比不上袁淅用那种全然信赖的、软糯的嗓音清晰地念出“段继霆”这三个字。
然而此刻,两声“对不起”和“我错了”在空气中碰撞。
段继霆的话里,饱含着懊悔跟试图挽回的慌张。
而袁淅这句,却是充满了恐惧跟屈辱,以及想逃离的绝望。
段继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以为几个月的相处与纵容,让袁淅不再害怕自己,他以为袁淅会因为愤怒朝自己发火,却没想到他是泪流满面,用乞求的神情说:“放过我吧。”
房间里的空气凝结成冰,温暖的灯光像是讽刺着此刻的荒谬。
袁淅压抑不住的哭声一直在房间里低回盘旋,啜泣声像重锤,敲打着段继霆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
情绪如同汹涌的浪潮,再激烈也总有退去的时候。
袁淅的哭声从撕心裂肺的号啕,逐渐转变为压抑的呜咽,最后又变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情绪宣泄,耗尽了他本就因为受伤、奔跑、惊吓后所剩无几的体力。
就像触发身体的某种保护机制般,大哭一场得到的宣泄,让原本的恐惧跟悲伤,现在变成了麻木。
嗓子彻底哑了,火辣辣的疼感,连吞咽口水都有些困难。
眼泪也流干了,眼眶红肿刺痛,大脑像是因为缺氧跟受凉而发晕。
这漫长的一个小时里,段继霆就像一座被风雪冻住的雕像。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袁淅,看着他单薄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
有好几次,段继霆都想上前,想将他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但每当他下意识伸手,就会想到袁淅求饶的话……
这句话就像枷锁,拴着段继霆的腿,让他只能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好像比段继霆封印在陶罐中的岁月还要漫长。
终于,袁淅的哭声彻底停歇。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这个简单的动作牵扯到脖子上的伤。
“嘶——”袁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尝试着从地上起来,却发现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此刻已经麻木,但黑暗中奔跑扭伤脚踝,又因为动作传来钻心的疼。
袁淅咬紧牙关,用手撑着地,极其缓慢地爬起来。
他身体虚弱得厉害,刚起到一半,就眼前发黑,抖着腿险些摔倒。
一直紧紧关注他的段继霆,几乎条件反射地瞬移到他的身侧,稳稳扶住袁淅的胳膊。
袁淅身体猛地一僵,段继霆冰冷的手,让他像触电一样想推开。
但段继霆太担心他的状态了,也不管袁淅的反应,又一次强势的,半扶半抱的把他放到沙发上坐下。
触及柔软的坐垫时,袁淅垂着眼眸,有点不敢看段继霆。
又过了两分钟,他伸手拿起面前茶几上那杯段继霆之前倒给他,此刻已经冷透的水。
袁淅仰头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已是深夜,窗外连下好几个小时的雪,此刻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袁淅放下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仅剩的力气,终于抬起头看向了段继霆。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后的平静。
“段继霆。”袁淅对着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道:“我没办法继续面对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套装修精致的房子。
“这房子是用你的钱租的。”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静道:“等天亮了,雪停了……我就搬走。”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带着千钧之力。
段继霆周身的气息都停滞了一瞬,更汹涌更极端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有上百个能让袁淅听话的方法,但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维持,他不可能剥夺袁淅的思维与行动,这便意味着在未来某一个时刻,袁淅总会记起。
段继霆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找房子跟搬家太麻烦。”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段继霆几乎自虐般,艰难开口,“你继续住这,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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