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清风
他甚至不敢让目光在袁淅身上多停留一秒,生怕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失控,就会反悔,又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伤害袁淅更深的事情。
说完这几句话,段继霆的身影竟没有任何预兆,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给袁淅任何回应的时间,也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段继霆不敢停留,他怕再听几句袁淅的拒绝,身上这股独属于厉鬼,难以抑制的占有欲会在情绪波动较大时,将自己吞噬,从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段继霆走了。
原本温馨温暖的家里,骤然只剩下袁淅一个人。
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其实说出“搬走”两个字时,袁淅预想了很多段继霆可能的反应。
他想过对方会愤怒、禁锢,甚至是用更令人可怕的手段,逼迫自己屈服——袁淅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段继霆……他就这样……放手了?
他让自己继续住这,他选择离开?
这个结果,让袁淅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解脱感当然有,压在心头的恐惧感也减轻了许多。
可除了短暂的轻松,还有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失重感,仿佛心脏某处被悄然挖走了一块……
外面还在下雪,段继霆离开这,会去哪儿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冒出来时,袁淅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立刻在心里反驳自己:段继霆是鬼!一个强大而可怕的厉鬼!他能轻易撕碎别的鬼,能毁掉道观开过光的物件,甚至能在日光下行走……天大地大,段继霆哪里不能去?
脑海里仿佛分裂出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袁淅,你是不是疯了?”
“你的平静生活因为这个厉鬼被打破,他欺骗你,强行占有你,逼迫你跟一个男鬼痴缠,袁淅,惊吓过度把脑子吓坏了吗?”
一边有声音质问他是不是疯了,一边又控制不住,回忆起这几个月与段继霆相处的点点滴滴——
段继霆在厨房做饭,从一开始的笨拙,到无论袁淅说想吃什么,他都能做到做好。
近几个月身体有任何不适,哪怕再细小,段继霆都会敏锐发现,并在第一时间关心照顾。
他对袁淅太体贴太纵容了,有时袁淅就是看电视或者刷视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段继霆就记在心上,并为袁淅实现。
段继霆对自己的关心与宠爱不是假的,被篡改记忆与他在一起的这几个月,幸福跟快乐,袁淅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并非不识好歹,铁石心肠的人。
他在农村长大,父母早逝后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唯一给予过他亲情温暖的,就是不久前刚去世的外公。而老一辈的人大多不善表达,袁淅内心深处始终缺失着家庭的温暖与无条件的关爱。
袁淅学业不算顶尖,上了个普通大学,毕业后也只是在一家小公司里做着不起眼的工作。
他没有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也没有亲密无间、可以交心的朋友。他在农村长大,父母去世后看过太多冷眼,唯一对自己好的,就是前不久刚去世的外公。
在这样环境下成长、生活的袁淅,面对段继霆给予的“喜欢”与无条件的付出,怎么可能完全不为之动容?
但作为一个平静生活二十多年的正常男人,突然被一个男鬼强制爱……
被欺骗、被篡改记忆、被卷入光怪陆离的灵异世界……这冲击未免也太大了!太刺激了!简直超出了袁淅的心理承受的极限!
更何况,段继霆剥夺自己的记忆、编织巨大谎言欺骗他这一点,精准无比地踩在了袁淅最不能容忍的雷区上。
光是回想起来,都让他气得浑身发抖,感到深深的背叛与屈辱。
他无法坦然面对段继霆,心里各种矛盾的情绪激烈交战,五味杂陈,简直像个被打翻的、五彩斑斓却混乱不堪的大染缸。
窗外大雪纷飞,将整个城市都覆盖在一层冰冷的雪白之下。
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而袁淅却睡意全无,抱着膝盖呆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被雪模糊的夜景,眼神空洞。
与此同时,就在袁淅住的这栋楼对面,那栋稍矮一些的商业楼天台上,段继霆撑着那把不离身的黑伞,静静伫立在风雪之中。
雪花在伞缘外狂乱飞舞、旋转,却奇异地没有一片能沾染到他身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承诺离开的段继霆,其实根本无处可去。
天地虽大,早在几十年前,就没了他的容身之所——
他离不开袁淅。
袁淅身边,就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
他幽绿的目光,穿透近百米的距离,穿过漫天的雪花,精准而贪婪地锁定在对面那扇窗户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他将袁淅苍白脆弱的侧脸,以及脖颈上的伤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担忧都像烧红的铁丝,灼烫在感知上。
段继霆站在窗外,立于风雪中。
他偷望着袁淅,执念成狂,一道极细的、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段继霆指尖蔓延,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遥遥连接着袁淅的方向。
“我又骗了你。”
他对着寒冷的空气,对着漫天风雪,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偏执的决绝,“抱歉。”
第52章 躲在暗处
大雪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袁淅扭伤了脚,只能打电话请假。
因为接近年关,工作比较繁忙,公司领导原本不批假,直到袁淅把自己红肿不堪的脚踝照片发过去,低声补充了一句:“昨天加班太晚,回家路上摔的。”
请假瞬间变成了工伤报备,吓得领导连忙改口,劝他在家好好休息,等养好伤再说。
挂断电话后,袁淅将手机扔在一边,整个人陷进床铺里。
他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只要闭上眼,袁淅就控制不住想起这段日子跟段继霆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他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思绪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在段继霆身上。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个稍大的两房一厅。
以前段继霆在的时候,袁淅从未觉得家里空旷,甚至觉得拥挤而温暖。
可段继霆一走,整个空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连暖气似乎都没有之前那么充足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空洞感……
因为大雪跟脚伤,袁淅无法出门。
直到天黑才感觉到饿,他拿起手机想点外卖,却因为恶劣天气,许久都没有骑手接单。
冰箱跟厨房里其实有段继霆做好的吃食,只需要简单加热一下就能吃。
但袁淅像是赌气一般,单脚蹦跶着跳进厨房,刻意无视段继霆准备的东西,从橱柜深处翻出之前买的泡面,笨拙地给自己煮了一碗,然后又慢吞吞地挪回客厅。
为了让死寂的家里有点声音和生气,袁淅打开了电视。
他其实不爱看电视,通常都是段继霆在看新闻,所以打开的瞬间,正好是新闻频道,并跳出一条新闻。
——中年男子雪地失温,今晨被环保人员发现并送医,现已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至今未能联系上家属。
电视上出现的,赫然是昨晚跟那钉尸鬼站在一起的中年男人!
当时他脸上贪婪狰狞的表情,袁淅记得清清楚楚。
才过去一天不到,他居然就生命垂危……
新闻主播正顺势科普着失温对人体神经造成的永久性损伤,但袁淅心烦意乱,根本听不进去。
“啪——”
袁淅直接关掉电视。
窗外的雪就这样断断续续、不知疲倦地下了三天。
整个世界仿佛被包裹在巨大而冰冷的棉絮里,家里始终静悄悄的,安静得甚至有些让人心慌。
袁淅脚上的扭伤虽然不算很严重,但一个人待在家里,行动始终不太方便。
起初,他因为摆脱段继霆,而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与平静。
但很快,这种“自由”就变了味,有段继霆陪伴后,袁淅很久没尝过这种孤寂到,仿佛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屋子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袁淅除了听见窗外风雪的呜咽声,仿佛还能听见厨房冰箱运作的嗡鸣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寒冷与寂静,无限放大了他内心的空洞与不安。
袁淅开始不受控制地频繁想起段继霆。
他会感觉双人床宽大得令人不适,会在傍晚新闻联播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时,不自觉地看向沙发那个空着的位置。
——这套房子,之前真的有这么空旷吗?
这个问题,袁淅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了。
脚伤未愈无法出门,家里仅有的两袋泡面吃完后,袁淅总不能这个节骨眼,还跟已经消失的鬼赌气。
他开始吃段继霆之前储备的食物。
不得不承认,段继霆之前确实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冰箱里不仅塞满了新鲜的水果,还有他爱吃的各种零食;厨房柜子里摆放着他喜欢的饮料;冷冻层里有包好的手工饺子以及处理干净、分装好的各类肉类……
家里的牙膏用完了,拉开旁边的抽屉,崭新的牙膏就整齐地摆在那里。茶几上的抽纸见底了,电视机柜里立刻就能找到替换的。
全是段继霆准备的,这种渗透在生活每一个细节里,近乎“饲养”般的周全,在段继霆离开后,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也让袁淅感到强烈的不适应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失落。
这天下午,公司同事找他发之前带回家的一个文件,袁淅脚疼不方便,在家里翻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
对方在线上不停催促,焦躁之下,袁淅几乎下意识地,朝着客厅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段继霆,上次我带回来那个蓝色文件夹……”
话音脱口而出的瞬间,袁淅自己先愣住了。
他的声音在悄然无声的家里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窗外风雪更加猛烈拍打玻璃窗的“啪啪”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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