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 第47章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懂那光散发着的诡异，冲出拐角后，眼前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扭曲的空间里，地面用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绘制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那法阵中央悬浮着几面刻着符文的小旗，正散发着青灰色的光芒。

看到这个景象的袁淅血液都凝固了，因为那法阵边上，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与一个身形模糊，由浓稠黑雾组成的，插满密密麻麻，锈迹斑斑长铁钉的“人”。

袁淅不知道他算不算人，他亲眼看见那些长钉插入它的魂体，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

而法阵中央，那些青灰色的光芒如同锁链，正牢牢拴束着他们身旁几只挣扎咆哮，形状惨烈的厉鬼。

它们朝着袁淅嘶吼，怨气几乎要撕碎进入这里，气息微弱许多的袁淅。

“哈哈！来了！他居然能到这来！他一定就是了！”中年男人兴奋地朝着身旁钉满钉子的人形说着。

袁淅本就因为受伤跟体力耗尽而反应迟钝，他怔在原地无法挪动，也确信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们。

那中年男人享受着驭鬼带来的强大能力，对着旁边的尸鬼大喊：“抓住他！”

那法阵中被束缚的厉鬼因为他的话受到刺激，疯狂嘶吼着，想要扑向吸引他们的袁淅。

前有狼，后有虎，袁淅简直退无可退！

看着那狰狞朝着自己扑来的钉尸鬼，袁淅大脑一片空白，他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远比这迷宫中所有阴气加起来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暴戾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论是身后追赶袁淅的鬼魅，还是前面凶戾扑向自己的钉尸男鬼，还是法阵中挣扎的厉鬼与周遭躲在暗处的怨灵，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遇见天敌般，全都发出了凄厉的尖啸。

那道熟悉的身影划破空间，骤然降临在了扑向袁淅的钉尸鬼之间。

他依旧撑着那把黑伞，只是黑伞不再是为袁淅隔绝风雪的屏障，而是化作了黑色的怒潮。

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色鬼气从伞下奔涌而出，像一把利箭扎进钉尸鬼的身体，连带着身上的钉子在遭到重创时散落了好几颗。

它那身由怨气凝结而成的身体，根本抵抗不住段继霆随手一挥的毁灭性力量，它开始扭曲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它连连后退，像是清楚段继霆不会放过他一般，连忙抓住旁边还在发愣，脸上兴奋还未褪去的中年男人。

“啊！！！”

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被一股巨力推得飞向段继霆那片黑气。

它用活人当肉盾，它深知段继霆的目标是自己，根本瞧不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男人。

黑气在即将接触活人的时候偏了偏，只是将中年男人震得吐血并撞在墙壁上。

也是在这一刹那，钉尸鬼的真正目标，居然是段继霆身后的袁淅。

它用极快的速度想要抓走袁淅，在插着钉子的手臂快要碰到袁淅时，飞来的黑伞如同一道闪电，精准将它劈成了两半。

“嗷——！！！”

钉尸鬼发出一声灵魂被撕裂的惨叫，身上由怨气凝结的身体开始溃散，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它的身体变成透明，在知道无法对付段继霆，也无法抓走袁淅的情况下，竟然想跑。

段继霆用黑伞刺穿它的身体，却没让它魂飞魄散，而是给他留了一口气，冷冷道：“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几十年前侥幸留下的命既然不珍惜，那就等死吧！”

钉尸鬼听完这句话，只剩下一半的身体慌忙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这座即将崩塌的空间中。

“别过来！滚开啊！”

段继霆身后传袁淅带着哭腔，充满惊惧的尖叫。

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回头，只见袁淅虽然脱离了钉尸鬼的威胁，身后那些没有准确意识而被他身体吸引的鬼魅，依旧扑了过来。

在遭遇一个又一个的惊吓与险境后，袁淅的精神已然崩溃，他身上活人的生气被吸食太多，此刻已经出现魂体不稳，眼神涣散的情况。

他脸色惨白，胡乱挥舞的双手上有许多伤口，脖颈上那道被吊死鬼勒出的紫黑色瘀痕，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袁淅这副模样，让段继霆心中滔天的怒火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给替代，他顾不上周围的其他东西，迅速落到袁淅身上，将摇摇欲坠的袁淅稳稳接入自己的怀中。

撑开的黑伞击退了那些扑过来的鬼魅，燃烧的黑色火焰中，段继霆低头，看着怀中瑟瑟发抖，气息微弱的袁淅，心脏像被狠狠攥住。

“小淅！！！”

他小心翼翼检查着袁淅脖颈上的伤痕，将他打横抱起，“别害怕，没事了……”

“我来了，不会再有东西伤害你。”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

段继霆抱起袁淅，如同穿越一层冰冷的雾气，直接将他从那个充满怨念跟绝望的地下迷宫，带回了他们位于市中心的温暖家里。

骤然从极致的黑暗与阴冷，切换到明亮的光线下，袁淅即使紧闭双眼，仍能感觉到视网膜传来的一阵刺痛。

段继霆敏锐察觉他的不适，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臂稳如磐石抱着袁淅坐回到沙发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抬起，小心翼翼地覆在袁淅的眼睛上，苍白修长的手指为他隔绝了大部分光线。

他的动作带着与刚才截然相反的笨拙与温柔，“等一下再睁眼。”

段继霆声音低沉，带着试图安抚的沙哑跟紧张，“光线太强你会不适应，眼睛会难受。”

他细微的体贴，对于劫后余生的袁淅来说，就像一根羽毛，搔刮着袁淅本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听话地没有睁眼，身体虽然还在发抖还陷在刚才的恐惧中，但段继霆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的冷香气息，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食物香气，都在提醒着袁淅，已经安全了，已经逃离刚才的地狱了。

然而，安全感渐渐回落的同时，巨大的委屈、连日来的恐惧、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疑虑，瞬间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征兆汹涌而出，开始只是无声滑落，再往后便成了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

段继霆僵硬地抱着他，感觉到掌心一片温热的湿润感，让段继霆语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言语匮乏地说着：

“没事了小淅。”

“不要哭，不要害怕。”

“对不起，我应该将你保护得更好一些。”

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袁淅哭了许久，直到力气耗尽，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哽咽才渐渐平息。

他抽噎着从段继霆怀里坐起身，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跟劫后余生的虚弱，看着穿着家居服，与正常人无差别的段继霆，他迷茫地开口，“段继霆……”

“我在。”段继霆连忙给予回应。

袁淅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最终还是将那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刚、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你……还有那些东西……”

袁淅的声音，因为枯藤勒过喉咙伤到声带，因为他刚才哭过，而带着沙哑吗，“到了现在，你还不打算对我坦白吗？”

第50章 恢复记忆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袁淅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原本段继霆的目光始终落在袁淅脖颈上那道紫黑色，边缘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狰狞勒痕上。

暴戾的杀意在段继霆冰冷的魂体中翻涌沸腾，恨不能将那些伤害袁淅的邪祟撕成碎片。

然而，袁淅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又宛如一块砸在段继霆身上的巨石。

他对上这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随后蹲在沙发前，姿态极低，声音恳求道，“小淅……我对你不好吗？”

仿佛这是他最后的筹码，语气中透着一丝走投无路的卑微，“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袁淅明白他的意思——谎言固然能编织出美丽的假象，保护自己免受惊吓。

但这种虚假的，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幸福，以及随时会出现的危险跟不安，不是袁淅想要的。

“段继霆，你对我很好。”袁淅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坚定道：“但我想要一个真相。”

他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段继霆，心脏传来钝钝的疼痛。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段继霆闭了闭眼，松开原本牵着袁淅的手，缓缓起身，“我先给你清理伤口。”

“至于其他的……待会儿再说。”

他转身拿来碘伏还有棉签，落魄的背影跟语气，让袁淅怔在原地。

段继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不久前还干脆利落将那钉尸鬼劈成两半的手，此刻竟微微发抖。

他动作笨拙地捏着棉签，小心翼翼靠近袁淅脖颈上最疼的伤口。

这一细小的动作，再一次让袁淅清楚，段继霆对自己的关心是发自真心的。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袁淅抿了抿苍白的唇，不敢再看段继霆的脸。

他仰起头，沉默地接受他的处理。

屋子里唯有棉签擦拭伤口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碘伏触及破皮的伤口，带来的刺痛感让袁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

段继霆动作立刻停顿，那双幽绿沉静的眸子里闪过明显的紧张，他将力道放得更轻了些，几乎是在用气音询问：“很疼吗？”

不等袁淅回答，他的语气又骤然阴沉下来，带着杀意，“我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是谁？”袁淅立刻反问，偏偏段继霆再次沉默，闭口不谈。

这样的态度很让袁淅既生气又反感。

不论揭开真相后，两人的关系将走向何方，袁淅跟段继霆谁也没有提过分手，至少此刻他们名义上还是恋人！

段继霆这种对伴侣事事隐瞒的态度，未免对自己太不尊重！

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既然段继霆不肯说，袁淅也赌气不再追问。

段继霆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袁淅脖颈的伤势上。

他处理得极其认真，这份专注与小心，就仿佛袁淅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等伤口处理完毕后，段继霆想替他更换脏掉的衣物，并顺带检查一下袁淅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但眼下僵持的气氛中，袁淅明显在防备他。

即便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袁淅仍倔强地不肯透露，也不肯让段继霆触碰。

段继霆只能动作缓慢地收拾着面前的东西，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他慢吞吞给袁淅倒来一杯温水，递过去时，袁淅却僵坐在那，始终不肯接过。

段继霆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履行刚才的承诺……

他再次对上袁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