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是在下未考虑周全。”那人道歉道,“前面就有家茶馆,在下定个雅间,请二人品茗。”
见两位公子还在犹豫,那人又道:“我是真心想买,恳请二位赏个光。”
萧淇和萧涉对视了一眼,见哥哥没反对,便说道:“好说,请前面带路。”
那人和同伴打了声招呼,告辞后便带着萧淇、萧涉去了茶馆。只见琉璃厂的茶馆也装潢的别具一格,墙上挂满了字画,室内茶香浓郁,安静优雅。
二人来到了雅间坐定,那书生一看就是常客,随口点了壶店里的上等黄山毛峰,而后亲手为二人点水泡茶,“二位公子面生,可是秋闱的考生?”
“我们……正是。”萧淇想了想,故意迷糊对方,“如今考完了,便来此地转转。”
“看公子着急出手,可是缺银子?”那人又问道。
萧涉微微眯起眼,而萧淇则道:“不瞒您说,家里管得严,想换点现钱而已。”
“哦,原来如此。”那人见萧淇穿衣打扮不像落魄书生,按说不会缺钱的。
“公子放心,我们的瓷器非偷非盗,过过明路的。”萧涉猜到了对方的疑虑,故而开口道。
那人被道破心思后,反而哈哈一笑,“公子多虑了,在下既然请二位来,就是诚心想结识。无论生意成不成,情谊都在。”
萧淇心道自己哪里引人注意了,怎么总有攀交情的,于是问道:“公子,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在下也是今科考生,姓闵名振,字文杰。”闵文杰说道。
“在下郑琪。”萧淇继续报自己的假名字。
“刘焕之。”萧涉淡淡开口。
闵文杰见二人无字,有些震惊道:“二位还未及冠,竟然能参与秋闱了,可见天资聪慧啊。”
要知道,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童生。
“咳咳,哪里哪里。”萧淇心想自己这下吹牛吹大了,希望闵兄千外别问关于书本上的知识。
没想到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又问起了秋闱试题,“今科经义题倒是不难,就是策问,有难度。”
还好之前穆云霁给他们说过题目了,萧涉见状便答道:“策问可引用《大学》‘修身为本’,士人应以德行为先,诚意正心。”
闵文杰点头道:“刘公子所言正是,在下则在乡试中,谏言圣上加强礼教,选贤任能。”
“闵公子的提议是极好的。”萧涉看了眼弟弟,替他道,“郑贤弟也认为,应重开讲学所,每月请大儒在各大书院讲习。”
“郑公子观点甚妙。”闵文杰赞道。
萧淇尴尬地笑了笑,随即立马取出包裹,“闵公子,别光顾着聊天,忘了正事啊。”
“好。”闵文杰也将茶杯挪开,开始细细观赏起郑公子所带来的瓷器。
果然,这些瓷器虽不是官窑出品,但在民间也是罕见的。闵文杰乃书香门第出身,祖上做过大官,家中藏品众多,对鉴宝略有研究的。
“这些,在下全要了。”闵文杰看完,立马说道,“不过在下带的银票不足,郑公子可否留下府邸所在,明日我登门去取。”
萧淇想了想,“不必麻烦,不如明日约在茶馆见?”
见萧淇不愿透露家世,闵文杰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明日酉时,还是这间雅间,在下恭候二位。”
三人在茶馆门口告辞后,萧淇又带着这堆瓷器回宫。他闷闷不乐道:“没想到,卖个东西如此麻烦。”
“其实,闵文杰明明可以自己去钱铺取银票,让我们等一会儿就行。”萧涉说道,“我看他是故意想套你的话,问出你是哪家的小公子。”
“怎么,看上了我的钱?”萧淇问道。
萧涉打量自家弟弟,今日因为要去琉璃厂,他们故意穿得比平常华贵了些,果然被人盯上了。
“看上钱也没什么。”萧淇无所谓道,“只要他能为我所用,我不在乎花点钱财。”
“这就是你的用人之道?”萧涉则不赞同,“此人油滑,若真担任重责,恐怕不知要贪污多少银两。”
“你说的也对。”萧淇点点头,“不过哥哥,水至清则无鱼,不给办事的人一点好处,谁能真心做事?”
萧涉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赞同弟弟的观点。
第74章
翌日,闵文杰果然早早就在茶馆雅间等候,见他们来了,便将银票双手呈上。
萧淇也没点,直接揣进袖中。他相信,此人不敢缺斤少两。
“郑公子,相识一场缘,以后若有珍品,别忘了在下。”闵文杰巴结道,“价钱都好商量,只求好东西。”
“闵公子,你一介书生,怎么却经营生意?”萧涉问道。
闵文杰苦着脸,叹了口气,“都说书生清贫,若再不做点小买卖,如何养得活一大家子?再说了,大梁俸禄低薄,其实大多数官员,家里都会置办些田产铺子,以补贴家用。”
萧淇看向闵文杰:“看来,你家是做古玩买卖的?”
“藏书藏画,玉石珍宝,什么都卖。”闵文杰笑道,“郑公子若日后想换银票,无论什么东西,都可来找我。”
“好说。”萧淇点头道,“只是,我们如何找你呢?”
“琉璃厂的尽头有家宝蕴斋,是我家铺子。”闵公子说道,“若以后有货,可直接去那里,找掌柜的报我名号即可。”
萧淇和萧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家是宝蕴斋的幕后东家,怪不得闵文杰能了解如此多的琉璃厂内幕。
穆云霁虽说不着急,但萧淇是个急性子,三日一到,他又拉着哥哥,再次去了穆家祖宅。
他将一沓银票放在桌上,穆云霁点过无误后,将地契房契全部交付给了萧淇。
萧涉看二人银货两讫,询问穆云霁:“穆兄,你以后要搬去何地,可有看中的房子?”
“我这段时间打算住客栈,等放榜后,再定吧。”穆云霁说道。
毕竟,若真能授官,他以后去哪上任,就要在何处安家了。
“何必住客栈,住我这儿吧。”萧淇如今是这宅院的主人了,一挥手大方道,“你也不必急着搬,这段时间先帮我看着房子。再帮我找一个小厮。一个老仆,要身份干净,手脚勤快的。”
“行。”穆云霁也不再推辞,“那我住到九月放榜,再正式搬走。”
“对了,还有一事,向你打听。”萧涉问道,“乡试中,穆兄可遇到过一个名叫闵振的考生?”
“闵振,闵文杰?”穆云霁诧异道,“你们也认识此人?”
“前两日刚认识的。”萧涉问道,“此人才学人品如何?”
“书香世家,文采不错。”穆云霁点评道,“不过此人向来眼高于顶,看不上平民出身的读书人。”
“哦。”萧淇对此毫不意外,漫不经心道,“他倒是会攀附有钱人。”
“郑公子露财了吧?”穆云霁了然道,“此人虽爱钻营,但并未做出什么恃强凌弱之事。像我们这些穷书生,对他敬而远之就是了。”
“不过闵文杰有句话说得对,朝中官员多有私产,我也想置办点铺子了。”萧淇说道。
萧涉越发看不懂弟弟的心思了,他小小年纪,还未开府,却开始谋划起这些。
“郑公子打算做什么生意?”穆云霁问道。
“自然是书画、文玩、玉器和瓷器。”萧淇说道,“我家里这些东西,最多了。”
萧涉听后没有开口,果然弟弟开始盘算这些了。自昨日和闵公子见完面后,萧淇就一路沉默,实际上也想开家古玩店铺了。
“这类店大多都聚集在琉璃厂,但都是老铺子了,现在想加进去不好做。”穆云霁说道。
“为何?”萧淇心道,只要大把砸钱下去,怎么会做不了。
可穆云霁却道:“这些店看似小小的不起眼,其实背后东家都是权贵。郑公子若想做文玩生意,恐怕得借助家族的势力。”
“我不想靠家里。”萧淇说道。
“那很难了。”穆云霁说道。
萧涉也劝道:“你哪里有精力开店,还得找人经营,身边可有放心的管事?”
“你说的也对。”萧淇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打算,看来以后缺钱,只能找闵文杰兑银票了。
萧淇买下这座四合院后,第一步先找人打了个牌匾,将“郑府”二字挂在门口,以显示换了主人。
随后,在穆云霁的精心挑选下,从牙人手里买来了两个奴仆。年纪小的叫双庆,十四岁的模样,看起来憨憨的。年纪大的叫赵双六,脸上满是皱纹,看着挺老实敦厚的。
萧淇收下了二人的卖身契,坐在正堂对他们道:“今后在留在府里做事,每月两钱银子,管吃管住。双庆,以后你负责洒扫等杂事。”
双庆呆呆的,点点头。
“赵叔,听说你识字,还会看账?”萧淇问道。
“是,主子。”赵叔说道,“小人以前在大户人家干过管账的,只是后来主家倒了,小人也被发卖了出去。”
“嗯,那就替我管家吧。”萧淇说道,“主要负责府里采买,置办物品。我先给你一笔银子,你把这里的家具全换了。”
赵叔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主人喜好什么样的家具?”
“自然是圆浑、沉穆的,像是黄花梨木的就不错。”萧淇闲闲说道,“钱不是问题,你看着采办吧。”
“小人明白了。”
等赵叔将宅院置办的差不多时,已到了九月初,春闱总算放榜了。
萧涉在榜单上仔细寻找穆昭的名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也没有找到。
“穆兄,没有中?”萧涉纳闷道,“怎会如此?”
“可能他没有中举的命吧。”萧淇对此结果毫无意外。
可萧涉却道:“以穆兄文采,中举应是不难。恐怕其中,另有蹊跷。”
为了一探究竟,萧淇和哥哥来到了馨花巷,却未曾想到,穆云霁竟然已经走了。
据赵叔说,穆公子落第后被同期考生奚落,他回来后大哭一场,匆匆收拾完行礼,连夜启程回乡。
“他该不会想不开吧。”萧涉有些担心,文人相轻,穆兄落榜又被嘲讽,肯定心里不好受。
“唉,他发泄过后,倒还好。”赵叔观察道,“只是听穆公子说父母给他相了一门亲事,但要考中才行。恐怕这门亲事,要黄了。”
“他可留下什么话?”萧淇问赵叔。
赵叔说道:“穆公子说打扰多日,早就该搬了。他打算回乡下去,让小人把这封信交给二位。”
说罢,赵叔递上书信。萧淇和萧涉见状,急忙打开读了起来。
只见上面写道:
刘、郑二位贤弟台鉴:
某三次落第,实在无颜见人,不辞而别,万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