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宅中已收拾妥当,钥匙交付管家赵叔,谢郑贤弟接手祖宅。
别去经年,有缘再见。
此致
即颂近好
穆某留
明德七年九月初八
看完了穆兄留信,萧涉长叹一口气,“他这是心灰意冷了,恐怕不愿意再入仕了。”
“谁知道呢?”萧淇才不这样认为,“其实秋闱不中,也没什么,或许以后能另谋出路。”
“读书人的出路,除了科举,还有什么?”
萧淇看向哥哥,高深莫测道:“或许,你可以给他一条不同的路。”
“我?”萧涉自嘲地笑了笑,“我连我自己的路,都不知在何方呢。”
“未来之事,谁知道呢?”萧淇拉着哥哥进门,“我这小家算布置出来了,进来看看怎么样。”
萧涉和萧淇这段时间并没经常来此,全权交给了赵叔打理。如今家具已全部换新,门板墙面刷了新漆,不再显得古老破旧。而院中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下子让二进的四合院变了个样。
萧淇看着还算称心,偏头看向哥哥,“我的别院如何?”
“甚好。”萧涉对赵叔的布置,也十分满意。
第75章
两个人参观完后,萧淇看了看空荡荡的墙面,又抛下点碎银子,让赵叔给他买点字画、摆件装饰,并细细将自己的要求提出。
萧涉坐在一旁,喝着双庆泡的茶,心想弟弟真对这宅子花了些心思,看起来是真想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这个地方,你以后要带小林子来吗?”萧涉好奇道。毕竟小林子是萧淇的贴身内侍,主子的秘密,这些人全知道。
“当然了。这段时间我每次出宫,他都抱怨我不带他一起。”萧淇想了想,又道,“下次,你也可以带上小夏子。以后我家就是你家,别客气。”
萧涉闻言,内心一阵悸动,五脏六腑都感到暖暖的。很久,他都没有听到“家”这个字,感受到“家”的温暖了。
“好。”萧涉压下心头思绪,淡淡答道。
“哥哥,我饿了。”萧淇散学后,先是急匆匆跑礼部看榜,又忙着过来安慰穆云霁,直到现在还未吃晚膳,也没用糕点垫垫肚子。
“那我们出去吃?”萧涉问道,“你想吃哪家,去城南那家来宾楼,还是去状元楼?”
“这两天天天吃外面的饭菜,都腻了。”萧淇大眼睛一闪一闪地望着他,“兄长,我们现在都有自己家了,干嘛出去吃?”
“那你想吃什么?”萧涉问道。
“面!”萧淇不假思索道。
萧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好,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食材。”
没想到的是,赵叔置办物品十分齐全。萧涉去厨房检查了一下,锅碗瓢盆都换了新的,连面粉和米也备了两袋。他又让双庆去街上买了一篮鸡蛋、蔬菜等材料,准备大干一场。
等食材备齐,萧淇也跑到了厨房,倚在门框上,看哥哥撸起袖子,系上围裙,正在和面。
“刘公子,你会做饭吗?”赵叔一脸担忧地看着眼前小伙子,“要不,让小人来吧。”
“我来就好。”萧涉手下不停,继续揉面。
赵叔震惊地看着他,没想到刘公子身为贵族子弟,竟然会揉面,且手艺不赖。
双庆则坐在灶台前,帮忙烧柴添火。赵叔看了看,也自觉去摘菜洗菜,帮刘公子打下手。
唯有萧淇站在一旁,想帮哥哥做点什么,却什么都不会。
“你旁观就好。”萧涉叮嘱道,他可不想弟弟手忙脚乱的,越帮越忙。
于是,萧淇理所当然地找个小凳子坐下旁观,他这是第一次看兄长做饭。虽然那次吃过兄长做的鸡蛋面,但他当时醉了,并没有看是怎么做的。
这次亲眼看到兄长手法娴熟地揉着面,便知他以前经常下厨。
“刘公子,你是不是学过厨艺?”赵叔替大家,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萧涉谦虚道:“没有。不过看别人揉过面,挺简单的。”
“你光看一眼,就会了?”双庆吃惊道,“可我学了那么久,还是不会做饭啊。”
“那是你笨。”赵叔乐呵呵道,他和双庆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挺喜欢这小孩的。从内心深处,已经将无父无母的双庆,当作自己的半个儿了。
“做饭是需要天赋的,我也看不会。”萧淇心知兄长怕自己身份露馅,故而在一旁帮腔,没有拆穿他。
然而到了拉面的环节,萧涉再也无法用简单作为托词了。他随手一拉一抻,将面条拉成粗细均匀的细丝状,一看就是多年练出来的。
一旁的双庆张大嘴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了。而赵叔似乎有所怀疑,但也没多问。
对此,萧淇倒是毫不惊讶,捧着空碗站在一旁催促道:“什么时候好啊,我快饿死了。”
“快了。”萧涉将清汤倒在碗中,又调了味,放上青菜、煎蛋,最后才将面条盛入碗中。
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做好了。
萧淇坐在厨房的凳子上,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那面的香味不仅让萧淇垂涎欲滴,连双庆和赵叔,也默默咽了咽口水。
“刘公子,我也想吃。”双庆不知耻地说道。
赵叔瞪了一眼双庆,可萧涉却道:“每人都有。”
他重新拉面,然后给双庆和赵叔一人一碗。
等萧涉将自己的面煮好后,萧淇已将面条一扫而空,拿着空碗对哥哥道:“太美味了,你这次做的,比上次还要好吃。”
“上次?”萧涉心头一紧,那夜之事,本应被遗忘在过去,可萧淇不经意的提起,令他忐忑起来,不由试探道,“上次的事,你还记得?”
“我只记得你做了面,很好吃。”萧淇避重就轻道,“哥哥,我还想再吃一碗。”
萧涉端详弟弟神情,却看不出异常,略微放宽心,又给他下了一碗。最后,等大家都有面了,他才坐下来吃饭。
萧淇连吃两碗,再也吃不下了。他打着饱嗝,对哥哥道:“天太晚了,不如我们今晚在此过夜吧?”
“可是,嬷嬷那边,怎么办……”萧涉心想,自己不回宫倒也无事,但萧淇宫里的余嬷嬷,肯定会知道的。
而余嬷嬷又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第二天定会上报给主子。
萧淇顿时面露难色,无奈地叹口气,“早知道,我就该学你,只留下一个奴才伺候。”
“那小林子岂不是分身乏术?”萧涉笑道。毕竟嫡子难伺候,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又笑话我?”萧淇放下碗筷,气得握紧拳头要打哥哥。而萧涉则左躲右闪,不让他够着自己。
赵叔看他们二人打闹,一脸慈祥,仿佛看到自己儿子还在世时的样子。
兄弟二人先在厨房里打闹着,然后又去了院中,一路跑进了卧房。
最后二人总算闹够了,双双累摊在床上。
“哥哥,我感觉这里才像是个真正的家。”萧淇望着天花板,低声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宫里。”
“再等等,过两年,你就能离宫开府了。”萧涉劝着弟弟。他以为弟弟不喜欢宫里,是因为不自由。
可他不知道,萧淇真正讨厌的,是宫里的勾心斗角,更是前世那些残酷的回忆。
在宫里的萧涉,是杀他母族的仇人,是碾死自己的帝王。而在这里的萧涉,才是会闹会笑,会疼爱自己的哥哥。
萧淇很想假装忘记仇恨,忘记身边之人以后要做的事。但一回到宫中,那些权谋算计,又会浮现在他的脑中。
“哥哥,两年实在是太长了……”萧淇看向身边躺着的人,“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此次秋闱,穆云霁落榜,但萧淇没想到,闵文杰看似滑头,却真能考上,中了举人,而且排名还挺靠前,一时间在举子中出尽了风头。
而同样引起萧淇主意的,还有云南解元邱凌浩,也就是上辈子莞菱公主的驸马。
重来一世,邱凌浩果然又中举了。但此人可比闵文杰低调多了,明明是云南的第一,却不显山不露水,一个人静悄悄地进京,租了个小破屋,准备明年在考场上,一展风采。
但萧淇是不会让他得逞的,他一直关注着邱凌浩的动态,心中暗自琢磨着,等来年春闱,该怎么阻止他中贡士。
转眼间秋去冬来,又到了腊月。北京城这年的初雪降得及早,洋洋洒洒覆满整个紫禁城。
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萧淇想起去年此时,他重生到这里。
一年匆匆而逝,而因他的重生,今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萧淇对兄长的感情,越发复杂纠葛,得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是恨。
第76章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萧淇一个人窝在南三所中殿,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缠着兄长出宫了。
萧涉刚开始还担心弟弟生病了,但见他上课时活蹦乱跳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心事,故而没多注意,继续忙自己的差事。
等快到年尾,萧淇却突然约兄长出去,到他的“郑府”小聚。
只听萧淇说道:“过两天,父皇封笔封玺,我们正好不用上课。不如去别院,围着火堆吃点烧肉,喝点小酒,潇洒一天?”
年底朝中清闲无事,大臣也都放了假,萧涉听着弟弟的描述,也心一动,便同意道:“行,正好忙了一年,该歇歇了。”
萧淇说道:“好,我让赵叔买牛羊肉,到时候把小林子和小夏子也带上。”
之前,他们也带二人的贴身内侍去过别院。得知主子在宫外置办宅子,小夏子非常震惊,而小林子一脸担忧,怕被皇后发现。
可萧淇双手叉腰,威胁二人:“此事谁也不许向外透露,否则,别来小院玩。”
萧涉在旁听着弟弟的威胁,不由笑出了声。而小林子和小夏子毕竟年纪小,玩心颇重,真就守口如瓶到今日,没有透漏过半分。
于是这一次,萧淇放心地带上二人,让他们一起去吃烤肉了。
腊月廿六,陛下封玺,皇子们也正式放了假。萧淇带着哥哥和奴才们,迫不及待就冲到了宫外。而小院里,赵叔知道他们今日要来,早就备好了烤肉用的炉子、也腌好了肉串,就等主人过来。
烧烤这事,乃萧淇最爱。他跃跃欲试,不愿假手旁人。
可小林子一脸担忧,极力劝阻道:“主子啊,火炉烫手,别伤到了。”
“不会的。”萧淇摆摆手,“别小看你家主子啊。”
“您真会烤肉?”小林子还是不可置信。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只见萧淇右手拿起一把肉串,在炉子上来回翻着。小林子看得眼睛都瞪直了,心道这还是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