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由于穆兄前段时间要备考,他们已经很久没去馨花巷了。自那次投壶之后,萧涉怕打扰他温书,故而再未与他约见过。

“去可以,但别提秋闱之事。”萧涉叮嘱弟弟,“穆兄若有把握,自会告诉我们的。”

“知道了。”萧淇说道,“真好奇今年秋闱,谁为魁首?”

秋闱又称乡试,每三年一大考,由两京十三布政司[1],在南京、北京二府,以及各布政使司驻地的贡院里举行。

秋闱中榜之人称为举人,已有了授官的资格,可为候补官员。而这些举人,也可以在明年春季,进京参加会试。

而各地的魁首称为解元,更是千里挑一,人中龙凤。

萧淇对其他地方的解元不感兴趣,只关心云南的。他记得上辈子欺骗莞菱的驸马爷,就是那年云南的解元,名叫邱凌浩。此人确有几分真才实学,长相也颇为英俊,后来殿试中了状元,被莞菱公主一眼相中。

要是邱凌浩这次没能中举,就不会有其他的事了。就算不幸中了,萧淇想着,打算等来年春闱,暗中操作一番,让他落榜即可。

这样,莞菱妹妹就不会认识邱凌浩,也不会落落寡欢一生。

八月中旬,秋闱试毕。萧淇缠着哥哥,迫不及待地想去找穆云霁喝酒。

萧涉之前已答应过,便带他来到了穆家祖宅,敲了敲门。

还好穆兄没出门会友,见二人来了,开心道:“刘贤弟,郑公子,在下正想着怎么去找二位,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你们就来了。”

“是在下唐突,冒昧登门。”萧涉客气道。

“哪里。”穆云霁迎他们进来,“正巧我考完了,闲来无事,只等九月放榜了。”

见穆云霁主动提及,萧淇立马搭话道:“这次北京府出的是什么题目,难吗?”

“还好,不算难。”穆云霁淡淡道,“四书议题出自《大学》里的‘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策问是‘今民风不古,士习浮华,欲正士风以复古道,当如何?’[2]”

“什么乱七八糟的。穆公子,你能考完,已算厉害了。”萧淇听完后,一个头两个大,要是让他去考,完全不会啊。

穆云霁谦虚道:“只不过在下写的中规中矩,不知能否入考官的眼。”

“穆兄放宽心,以兄之才华,定能高中。”萧涉道。

穆云霁摆摆手,颇为豁达地说道:“如今已经考完了,中不中的,听天由命吧。”

“穆兄啊,如果,我是说如果……”萧淇问道,“这次又落第了,你真要卖了祖宅,回乡下?”

“咳咳……”萧涉干咳两声,偷偷给弟弟使了个眼色。

而萧淇却是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刚才已经说的非常委婉了。

毕竟,他在上位者的位置上待惯了,从来都是别人小心翼翼地讨好他,而他从不顾及下位者的感受,故而还没学会这些人情世故。

“穆兄,抱歉。”萧涉替弟弟打马虎眼,“他年纪小,不会说话……”

“没事,本来我就想卖了这宅子的。”穆云霁打量着祖宅,叹了口气,“一来这里地处偏僻,二来就算中举了,等将来成亲后,还得置办新宅。”

萧涉了然,“穆兄想用大宅子,换个新的,位置更好的?”

“对。”穆云霁点头道,“可是啊,最近行情不好,这种祖宅很难出手。若你们有认识的贵人想买四合院,可以介绍过来,看一看。”

见穆云霁真打算卖祖宅,萧淇快言快语道:“还用介绍什么人啊,不如直接卖给我?”

“你?”买家还未开口,萧涉先问道,“你买房做什么?”

“这有什么,我想置办点外宅罢了。”萧淇又看向穆云霁,“卖谁不是卖,还不如卖给认识的人。价格上,我不会亏待你的。”

“郑公子真的要接手?”穆云霁狐疑地看着他,“我知郑公子家境殷实,但置办宅院之事,还得要和父母商量一下吧。”

“不必,我有私房钱。”萧淇说道,“你开价吧。”

穆云霁又看向一旁坐着的刘贤弟,却听萧涉道:“买宅子容易,但若长久不来,屋里落灰,得派人时常打理才行。”

“那更好办了,找两个洒扫的下人,常年住在这里看家。”萧淇说道,“穆公子如果想回祖宅看看,我也是随时欢迎的。”

“好,那我把房契地契给你过目,若没问题,就定下了。”穆云霁说道,“至于价格……”

萧淇想了想,用手指比出了一个数。

这价格可比市面上高出一倍了,穆云霁见状,立马同意了。

“穆公子爽快!”萧淇说道,“三日后,我再来这里,将银票带来。”

“不急不急。”穆云霁说道,“我还未收拾搬家,容我一段时日。”

萧涉看着弟弟如此轻易就买下了京城中的一套大宅子,虽说位置不怎样,但也是普通老百姓一生都买不起的。

而这样大的交易,在萧淇这类皇室子弟眼中,不过像是买了个吃的喝的一样随意,根本不必过多思量。

回去的路上,萧涉骑在马上问道:“为何突然想买宅子了?”

“不算是突然,我早就觉得宫外没个落脚的地方,麻烦得很。”萧淇说道,“如今有这个契机,而且那个巷子地处偏僻,颇为隐蔽,正合我意。”

萧涉偏头看向弟弟,“原来你早有打算,可这事要是让父皇知道,皇子置办私产,小心又收拾你一顿。”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萧淇说道,“我连母后也不想告诉,哥哥,你可得给我保密啊。”

“可这得一大笔银子,你从何处凑得,账面又该怎么平?”萧涉问道。他知道弟弟的分例比他多,再加上皇后赏赐,底下孝敬,凑一凑或许能够。

但唯一的问题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掉一大笔钱,弟弟房里管事嬷嬷,肯定能察觉的。

然而萧淇却道:“当然不动明面上的那些账,我手里私房钱有许多,再把一些瓷器变卖,就够了。”

“你要卖瓷器,可得小心。”萧涉不得不提醒道,“那些官窑烧制的,万不能动,别被人发现了身份。”

毕竟供给皇室的都是极品,市面少见。

“放心,我只拿点不起眼的小玩意。母后若问起,就说全送给你了。”萧淇说道,“哥哥,你可别说漏了嘴哦。”

“知道了。”萧涉笑了笑,心想皇后娘娘也不会派人来南三所,查自己寝殿有没有这些东西。

萧淇又道:“明儿哥哥你陪我,去琉璃厂看一看。”

琉璃厂位于城西,这里多为出售书籍字画、笔墨纸砚、文玩古物的店铺,乃是读书人最爱逛的一条街。

再加上秋闱刚刚结束,一群考生闲了下来没地方去,一下子便聚集在这条街上消遣,令琉璃厂比平日里更加热闹了。

萧淇和萧涉过来时,见这人山人海的场面,都有些退缩。萧淇揣着怀里搜寻来的宝贝,看着路边某某斋、某某轩的文雅店名,一时不知进去哪个?

“咱们先去这家看看。”萧涉抬步走向第一家店铺,他其实也没来过这条街,只好去碰碰运气。

萧淇跟在哥哥身后,来到了一家古香古色的古玩店。

“小二,请问店家在吗?”萧涉直接问道。

“我家掌柜的很忙。”小二眼也不抬,拨弄着算盘,“本店一概不讲价。”

“我们不是来淘宝的,而是来卖东西的。”萧淇说道,“有几件瓷器,让你们掌柜的出来,掌掌眼。”

作者有话说:

[1]两京十三布政司:北直隶、南直隶 、陕西、山西、山东、河南、浙江、江西、湖广、四川、广东、福建、广西、贵州、云南。

[2]出自:明朝科举题目。

第73章

小二这才抬起头,打量眼前二人衣着不凡,立马换了嘴脸,高声喊人:“掌柜的,有贵客。”

这一嗓子,令店里本在挑选玉佩的几位书生侧目而视,萧涉感到他们目光不善,忙往旁边挪了一步,将弟弟挡住。

而被护着的萧淇无知无觉,他将怀里宝贝拿在手上,慢悠悠地把玩着。

没过多久,掌柜的从后堂来了。此人大概四五十岁,头发半白,穿着绫罗绸缎,大腹便便地走来。

小二对掌柜的道:“这二位公子,想卖瓷器。”

“哦?”掌柜的拱手问道,“是钧窑、汝窑,还是青瓷、白釉?”

“都有。”萧淇把包裹打开,叮叮咣咣铺在桌上,都是一些茶盏酒盅等小玩意。

见这么多好东西,掌柜的眼都亮了,他让小二拿来放大镜,一件件地仔细研究。

而萧淇则无所事事地坐在一旁,等着店家估价。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啊。”掌柜的想要压价,故意说了半句。

“可惜什么?”萧淇皱眉问道。

“可惜白玉有瑕,卖不上好价钱。”掌柜的略带遗憾地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和萧淇在袖筒里比划了一番。

两人捏价半天,萧淇气得一抽手,怒道:“不可能。你会不会看,懂不懂行,既然不愿,我换一家。”

“等等公子。”掌柜的拉住萧淇,“我再给您多一成,您可想好了,出了这门,就没这价了。”

“我还不信了。”萧淇对自己的东西很有把握,他把包裹一收,拉着哥哥就往外跑。

而此时,之前的小二已得到了掌柜的暗示,早就溜出去给各家通风报信了。

没想到真如第一家掌柜的所言,萧淇随后再问的几家,开出的价格更低了。他气呼呼地揣着一包好东西,心道难不成真要贱卖?

虽说,这类次等瓷器他多得是,但也不想白白便宜了商家。

“我看这条街上的店,都是骗子。”萧淇对哥哥愤愤道,“要不,我们去当铺吧?”

“当铺只会压价更厉害。”萧涉对这行当还是有所了解,“尤其是活当,只会给出货物的半价。”

“那怎么办?”萧淇彻底没辙了。

正当二人发愁时,又遇见了在第一家赏玩玉佩的几个书生,其中一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二位公子,”那人二十来岁,温文尔雅,拱手道,“在下方才在店里听了一耳朵,二位想卖瓷器?”

“是。”萧淇说道,“可惜这条街上的店家都不识货,我把的上等货当普通瓷器了。”

可那人却笑道:“那掌柜不是不识货,而是太识货了。”

“怎么说?”萧淇请教道。

“一看二位公子是头次来琉璃厂吧。”那书生笑道,“这条街上的各家掌柜的,常年做生意,新人老客一眼辨出。他见你们没经验,故而串通起其他掌柜的,故意压价。”

“串通?”萧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萧涉则问道:“看来,我们的东西无法在琉璃厂高价卖出去了?”

“在下对瓷器有所了解,可否一看?”那人问道,“若碰上喜欢的,在下愿高价购买。”

萧淇狐疑地看了眼来者,随后道:“当然,只是此物贵重,大街上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