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子姑娘
“知道了,知道了。”萧淇敷衍道。他此刻的心早已飞出了九重宫外,也没听进去兄长的嘱咐。现在他只想去京中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逛逛。
二人换上常服,即刻骑马出宫。这是萧淇这一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骑马从西苑出来,而非装作小太监跟着哥哥马后。此刻,他将腰间牙牌冲守门侍卫一亮,不由回想起上辈子自由出入的潇洒日子。
“哥哥,我们能先去街上转一转吗?”刚出了宫门,萧淇就提要求道,“我被禁足那么久,都没再出宫玩过。”
萧淇想起自己还在怡红院包了潇湘娘子一个月,却没能去几次,真够亏本的。
“好吧。”萧涉妥协,“不过别误了咱们的正事,只许逛半个时辰。”
“知道了。”萧淇摆摆手,一挥马鞭,从大道上策马而去。
萧涉纵马紧随其后,跟着弟弟,生怕他走丢了。
两个人在大街上转了许久,萧淇买了糖葫芦、木瓜汁等甜饮小吃。半个时辰很快过去,萧涉不得不拉着弟弟,去礼部报道。
此刻的礼部大堂空荡荡的,大多数官员都已离京,只剩下礼部尚书黄昱桦,在堂中处理公务。
见大皇子和二皇子来了,黄昱桦放下笔,起身行礼道:“下官见过二位殿下。”
“黄尚书。”萧涉拱手回礼道,“我带二弟过来,奉旨观政。”
而萧淇才不会给臣下回礼,他负手站在哥哥身旁,表情淡淡地点了下头,随后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上辈子时并没和黄昱桦打过太多交道,只听说此人性子直,极难应付。
如今一见,果然黄昱桦是个不会来事之人。要是换做其他官员,早就一脸巴结地给皇嫡子端茶倒水,而非像此刻这般冷场。
当然,萧涉也没指望弟弟突然变得礼贤下士,只好代他说道:“今日是二弟第一次观政,黄尚书有事尽管吩咐。”
“二殿下第一次来礼部,想必还不熟悉部里的差事。”黄昱桦想了想道,“不如下官先带殿下转转,熟悉一下。”
萧淇才不想和老顽固打交道,故而推脱道:“不用了,我让大哥带我。”
礼部尚书看向大皇子,见萧涉没有排斥,反而很乐意带新人。
谁都知道,二皇子乃中宫嫡出,从小娇生惯养。他本也没指望二皇子能帮上什么忙,见大皇子愿意带,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大殿下了。”
萧涉和萧淇向礼部尚书告辞后,二人来到后堂。这里都是堆放文书之地,萧涉将每一项分类一一告知。萧淇则心不在焉地听着,也不知道记没记住。
而后,萧涉坐下来,打开奏疏浏览。萧淇在旁无所事事,故意蹭到哥哥身边,“你什么时候看完?”
“你不打扰,就很快。”萧涉只是做分类工作,将底下呈上来的奏疏按轻重缓急放好,以供黄尚书查阅。
“这么多,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萧淇看到厚厚一堆,就不耐烦了,“干嘛那么认真,不如点个卯就溜了。”
“别光惦记着玩,你也该看一看。”萧涉拿过一沓递给弟弟,“先从小事做起,以后才能为父皇分忧。”
要知道,看折子的过程看似枯燥,却能从中学到很多。并且能够迅速了解朝堂动态,对皇子日后从政有着莫大的助力。
“我才不要看这堆劳什子。”萧淇上辈子的时候,就懒得处理政务,他趴在桌上道,“我先睡一觉,你看完了叫醒我。”
“好吧。”萧涉心知弟弟玩心重,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临近傍晚时分,黄昱桦从正堂过来,便见二位皇子一个呼呼大睡,一个认真工作,灯火下一片和谐安宁。黄昱桦再定眼一看,皇次子的身上,披着的似乎是皇长子的外袍。
本来黄昱桦得大皇子嘱托,向今上递折子的时候,就在心底犯过嘀咕。皇子能上前朝观政,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然而大殿下,却举荐二皇子一起观政。他实在想不通,皇长子图什么。
然而黄昱桦是直臣,从不窥探皇子们之间的恩怨是非。既然皇长子所请合情合理,又对朝局有益,他便上了那道奏疏,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可如今见到二位皇子兄友弟恭,黄昱桦心道或许朝臣猜测有误,估计本朝不会出现前朝夺嫡争斗。
待到酉时,萧涉处理完了所有公务,摇醒弟弟,一脸愧疚道:“抱歉,我们得直接回光明殿,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萧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对兄长道:“请什么安啊,母后说以后全免了,让你别去她眼前晃悠。”
萧涉一愣,问道:“当真?”
萧淇笑了笑,“我今儿去母后那边,告诉她是你替我谋的差事。母后她也知自己错怪了你多年。如今误会解开,皆大欢喜,不好吗?”
萧涉淡淡笑了笑,他对皇后说不上恨,更无任何感情。要不是看在弟弟的面上,他定然不愿和皇后有过多接触的。
他本就是冒名顶替的,况且皇后并非他的嫡母,与他而言,不过是陌路人罢了。
萧淇没注意兄长的神色,他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还给哥哥,“快点穿好,我们走吧。”
“好。”既然不用去请安了,萧涉便不着急回宫,同意带弟弟继续逛街。萧淇又拉着哥哥买了一堆小吃,临近宫门落锁方归。
第71章
没过多久,皇后娘娘便向陛下上书,称二皇子萧淇年岁已大,不宜与母亲久居。故请旨修葺南三所,允其移宫。
明德帝准奏。
话说南三所虽然共用一座宫门,但进门后分为东、中、西三个并列的宫殿。萧涉住在西殿,而萧淇作为嫡子,皇后娘娘便让人把中间的殿宇收拾出来,供儿子居住。
七月底,天气渐渐转凉,明德帝便带着后宫嫔妃、皇子公主重新回到了紫禁城。此时萧淇要住的中殿已修缮妥当,砖瓦墙壁焕然一新。皇后派柳嬷嬷察看过后,才放心让儿子搬过去。
然而嫡子移宫是件大事,不仅萧淇要搬,连带着余嬷嬷、小林子、以及若干宫女太监,全被皇后指去南三所伺候了。
于是一向寂静冷清的南三所,因萧淇的到来,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哥哥,我来串门了。”萧淇带着小林子,轻车熟路走到哥哥院门口,喜气洋洋道,“今后,我们就是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请多指教。”
“好说。”萧涉看着院门外面来来往往的下人们,忙将弟弟迎进来,“托了你的福,我这殿门前的那块砖,坏了好多年,总算补好了。”
“这帮奴才们,惯会拜高踩低的。”萧淇一边往里走,一边对哥哥道,“如今我住进来了,若有哪里需要修缮,尽管告诉我,我让那帮奴才们连夜修,把东西全换成最好的。”
“没有什么了。”萧涉不爱麻烦弟弟,淡淡道,“你能来,便是最好的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殿内,萧淇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萧涉让小夏子去烧水,自己找来了上好的武夷岩茶,给弟弟泡上。
“许久未回来,还有些想念宫中。”萧淇说道,“不过住得久了,又觉得拘束。”
“这么想逃离,不如早日开府,出宫住。”萧涉说道。
萧涉的话又戳中了萧淇内心的想法,他看向哥哥,“其实皇子满十六,就该开府了。我年纪还小,你却不一样。不如上折子求求父皇,让你出宫别居。”
可萧涉摇摇头,“父皇若想让我出宫,早就下旨了,还会留我到现在?”
萧淇想想也对,上一世时,直到自己和三弟开府后,兄长才搬出了南三所。
那时候,大哥都已及冠,也确实拖不下去了。否则父皇,不一定能松了口。
八月初四是三皇子的生日,上一次嫡子生辰宴,皇后故意没请周嫔和三皇子,故而这一回,周嫔遍请后宫,也没邀请皇后娘娘。
眼见两位又借着儿子生辰杠上了,后宫中的妃嫔哪个不是人精,和皇后交好的妃嫔们纷纷称病。最终去参加翊坤宫参加宴会的,只不过是一些位分低位的才人、选侍等。
本以为是一场寻常的生辰宴,没想到席上房才人身体不适,头晕恶心,请了御医才知道,已遇喜三个月了。
一时间,后宫里都传遍了,皇后娘娘自然也收到了风声。翌日,诸位嫔妃去景仁宫请安时,一个个都面露不安,不敢抬头看中宫的表情。
尤其是房才人,忐忑不安地低着头,仿佛皇后娘娘会把她吃了似的。
“妹妹遇喜,是大好事,怎么瞒着不报呢?”皇后坐在上座,喝着茶,似笑非笑地问道。
房才人战战兢兢道:“妾初遇喜,什么都不懂。还是周姐姐见我爱吃酸的,又泛了酸水,才怀疑是有了。”
然而这话,在场诸位都是不信的。三个月了,胎相已稳,房才人才敢在周嫔设宴之时,主动暴出来吧。
“是吗?”皇后看向周嫔,“妹妹这回算是立了大功了。”
“这不算什么。”周嫔不冷不淡地回道,“皇嗣为重,臣妾只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句暗讽令皇后心生不快,但她依然面不改色,偏头看向房才人的肚子,“爱吃酸,可能是男孩。”
“妾、妾说错了,妾不爱吃酸,爱、爱吃辣。”房才人吓得脸都白了。
“行了。”皇后娘娘面色不善,自然明白她在怕什么,挥手道,“本宫乏了,今日就先散了吧。”
众嫔妃起身告退,翡翠扶着皇后娘娘去内室休息。看着镜中日渐老去的面容,皇后问道:“本宫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翡翠躬身道:“娘娘威仪,谁人不怕?”
“她们以为,早夭的四皇子、五皇子是本宫害的。”皇后冷漠道,“还有那几个未能出生的孩子,也算在了本宫头上。”
“娘娘……”翡翠跪下,不敢答话。
皇后一拍桌案,“她们怀疑就算了,连陛下也如此猜测。本宫是嫉妒过,但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要知道,在皇后刚嫁给陛下,入住王府的之初,一直是椒房专宠。直到皇后娘娘遇喜,不方便服侍,才又纳了几房妾室。
没想到皇后怀孕后刚满三个月,宋氏也遇喜了,后生下莞菱公主。再之后,周氏入府,深受明德帝喜爱,诞下了皇三子。
明德帝登基后,对待皇后则更加冷淡,开始大选秀女,充实后宫。可惜,即使有几个妃嫔怀孕,但都小产了。
刚开始所有人都没往皇后娘娘身上想,但没想到此种情况愈演愈烈,就算有嫔妃生下皇子,也都没熬过一岁就夭折了。这么多年,明德帝膝下顺利长大的,只有三位皇子。
如今后宫都传一句话,宁可生皇女,莫要生皇子。毕竟,五位公主都平安无事,而皇子则命运多舛。
皇后看了眼跪伏在地的翡翠,心道恐怕连她,也对传言半信半疑,故而不敢答话。
此次房才人遇喜,令圣心大悦,下旨晋封房氏为嫔,赐居长春宫。这一下子,从才人连跳两三级,竟然和周嫔平起平坐,令后宫诸人不知有多眼红呢,不知又要掀起多少波澜。
但房嫔没有太多惊喜,反而更加担惊受怕。她家世不高,又无周氏当年得陛下宠爱,若真生下了皇子,恐怕无法自保。
她进宫后听闻,之前那位生下四皇子的妃子,在孩子早夭后,也郁郁而终。
而五皇子生母,也就是如今的康嫔,失了孩子后便失了宠爱,一直缠绵病榻,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她担心皇后会害自己的孩子,故而对周嫔更为亲近,心想周氏曾小产过,更能理解自己的心境。
后宫的风云,对前朝也是有一定影响的。萧淇自然也听说了,他对房氏毫无印象,不记得上辈子此人诞下过皇嗣。
难道命运又被改变了吗?萧淇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通过兄长之手,除了掉未来的六公主。难不成她会以其他方式,重新投胎入皇家?
“哥哥,你信命吗?”萧淇回到南三所后,又串门来到了兄长的西殿,“你猜,房嫔这胎是男是女?”
“你怎么也学那些宫女太监嚼舌根了?”萧涉不满道,“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弟弟妹妹。”
“我猜是位小公主。”萧淇笑道,“哥哥,要不打个赌?”
“我不赌。”萧涉催促弟弟,“快换衣服,去礼部。”
“礼部的活儿也太繁重了吧。”萧淇刚开始观政的两天,还颇有兴致,可过了段时日,就惫懒了。
要不是兄长帮衬,替他做完了差事,这才没被父皇挑出毛病。
“快结束了。”萧涉安慰道,“过两天秋闱考完,就能轻松一些。”
“对了,秋闱过后,我们去找穆云霁吧。”萧淇一脸坏笑,“不知道他这次考得怎么样,能不能中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