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痛得昏昏沉沉的,没功夫注意到外面。于是皇后快步走向殿外,怒视萧涉,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捆了他一巴掌。

第60章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殿外忙碌的宫女太监们,瞬间都停下手头的活儿,静了片刻。

在一片诡异的沉闷中,萧涉跪下请罪。他不敢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竟比身后的杖伤还要痛。

虽说皇后娘娘时常责罚他,但这是她第一次亲自动手。还是当着满院子的下人,失了皇后的风度仪态。

“本宫现在没工夫教训你,给我滚。”皇后说罢,头也不回又进了殿中。

宫女太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见皇后进殿了,赶忙继续干自己手上的活,无视跪着的大皇子。

看着院中忙乱的太监宫女,萧涉感觉自己有些多余。他跪了片刻,起身缓步回到西配殿。不知为何,他感到殿里空荡荡的,寂静冷清,没有一丝人气。

他脱了外袍,想换件衣服,却想起自己的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这几日陆陆续续搬进了弟弟的东配殿中。

他想给自己上药,又想起瑞王妃给的“玉华露”早已用完,而西苑什么药都没有,也无人帮他去请御医。

毕竟小林子和小夏子,这次也被打了五十板子。二人自顾不暇,正在下人房里歇着,无法照顾主子。

于是萧涉只能趴在床上歇息,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摸到了一道小口子,似乎被皇后娘娘的指甲划破了。萧涉咧了嘴苦笑一下,却扯得脸颊伤口更痛了。

明德帝下了禁足令,身为皇后也不能违抗。见儿子伤势已处理妥当,她又命萧淇的乳母余嬷嬷和两个宫女留下照护,而后带着其余人,不得不离开了。

万幸的是,虽然萧淇不能出门,但御医可以每日过来请脉,用药也不受限制。

皇后一离开,琼华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萧涉还是不放心弟弟,撑着疲惫的身躯爬起来,想要去看他一眼。

走近东配殿时,一位姓余的嬷嬷正在主子擦汗,见大皇子来了,不冷不淡地行了个礼。

“二弟可好?”萧涉问道。

余嬷嬷答道:“回殿下,已经抹过药膏,刚刚睡下了。”

“我想……陪陪他。”萧涉请求着。

大皇子再落魄,毕竟是主子。余嬷嬷不好赶他出去,只好道:“有劳殿下照看,老奴给小主子煎药去。”

“嬷嬷请便。”他拿起帕子,坐在床边,给弟弟擦汗。

俯身的时候,一不小心牵动了身后的伤口。萧涉闷哼了一声,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晚上,萧淇被饿醒,缓缓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哥哥的侧颜,他定定地坐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右脸还破了道口子。

“你醒了?”萧淇一醒,萧涉就看到了,急忙问道,“怎么样了,还痛吗?”

“还好。”萧淇后背的伤已上过药,万幸没破皮,不必用绷带绑着。

见弟弟撑着床沿想坐起身,萧涉急忙弯腰,扶他靠在软枕上。

“你的脸怎么了……”萧淇伸手碰到他脸上细小的划伤,“是谁打的?”

萧涉摇摇头。

父皇不是直接动手之人,萧淇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了然道:“是母后吧,她竟如此辱你。”

“没事的。”萧涉抓住弟弟的手,安慰道,“皇后教子,理所应当,这不算什么。”

萧淇心下愧疚,“我替母亲向你道歉。”

这是萧淇第一次说出道歉的话,萧涉怔了怔,摇摇头,“你替我拦下三弟的巴掌,我还未谢你呢。”

“父皇他,最后把你怎样了?”萧淇问道。

“打完板子就放我回来了,没罚其他的。”萧涉隐去部分事实,还故作轻松地笑道,“挨这一顿也挺值得,没被禁足,还能自由出宫。”

“你啊,平白受一场无妄之灾。”萧淇叹气道,“我和三弟是不死不休了,你以后夹在中间,有的受了。”

“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毕竟兄弟一场……”

“谁和他是兄弟。”萧淇冷不丁地打断道。

他因三弟挨得打,这辈子是记下了。

“好了,你饿了吧。”萧涉当他耍小孩子脾气,笑道,“余嬷嬷给你煎好了药,在炉子上温着,等你醒了喝。”

“我不想喝。”萧淇恹恹道。他身后的伤隐隐作痛,连带着精神也有些不济。

“不行,万一发热了,怎么办?”萧涉将汤药端来,强硬地喂给弟弟。

在兄长的攻势下,萧淇不由张开嘴,由着哥哥一勺一勺喂他。

好不容易喂完药,萧涉将蜜枣塞入弟弟嘴中,而后道:“你饿了吧,我去叫宫女传膳。”

“嗯。”萧淇用蜜枣压了压嘴里的苦味,这才感觉到,确实有些饿了。

萧涉先去门口叫人,而后扶着弟弟起来,慢慢地走到桌前。此时余嬷嬷带着宫女们已端来晚膳,快速摆放在桌上。六菜一汤全是大补的药膳,一看就是皇后嘱咐小厨房做的。

“哥哥,你也一起吃。”萧淇见兄长站着没动,招呼道。

萧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余嬷嬷,推却道:“我回去吃。”

“小夏子不是挨板子了吗,他爬得起来去给你提饭?”萧淇强硬道,“坐下吃,我一个人吃着没胃口。”

在弟弟强求下,萧涉不得不顶着余嬷嬷不善的眼神,硬着头皮坐下了。

“小主子,老奴给您布菜。”余嬷嬷生怕萧淇夹菜牵动背后的伤,将他爱吃的菜,都搛到面前的小碟子里。

而萧涉则没人伺候,自给自足了。

“余嬷嬷,你带人下去吧,我和兄长说会儿话。”萧淇并不喜欢嬷嬷和宫女们在旁打扰,他已习惯了这段时间的清静了。

余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一眼大皇子,最终还是退下了。

终于没有旁人了,萧淇松了口气,对萧涉道:“三弟旧事重提,父皇不会起疑心吧?”

“要是怀疑,父皇早就去查了。”萧涉宽慰道,“这次我们闹得太大了,伤了皇家颜面,才会集体受罚。”

“萧泽不过是禁足,我不仅被禁足了,还挨了好几板子。”萧淇想想就不划算,生气道,“每次和三弟起争执时,父皇老是偏袒他。”

的确,明德帝总是念在三儿子年纪小,每次一出事,对老大老二的惩罚会更重些。

可正是由于父亲的偏心,令萧淇和萧泽矛盾越来越深,直到现在这般地步。

萧淇越想越委屈,对兄长哭诉:“我哪里不如三弟了?就因为我是郑家的人,父皇就不念亲情吗?”

“怎么会,父皇是疼你的。”萧涉不知道前世之事,无法理解弟弟的伤怀。

可萧淇又想起上辈子被父皇圈禁的惨状,一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又开始哭鼻子了。

“怎么哭了?”萧涉见状,顿时手足无措,不晓得如何安慰弟弟。

萧淇擦了擦眼泪,忍下心底伤痛,对哥哥道:“我要吃鱼,你给我挑一块。”

“好。”萧涉知道弟弟行动不便,自己咬牙起身,若无其事地给他布菜。

萧淇光顾着自己伤心难过了,忘记兄长也有伤,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等回过神来,看见兄长额头渗出的冷汗,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萧淇着急地问道。

萧涉还想遮掩,漫不经心地说道:“没事,才三十棍。”

“我看看。”萧淇不放心,拉住兄长的胳膊,执意要看。

萧涉本可以轻易地挣脱弟弟,但害怕拉扯间弄疼弟弟身上的伤,于是垂下了双手,放任弟弟查看。

萧淇绕到兄长背后,解开衣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不是没上药?”萧淇完全没料到,兄长的伤势这么严重。只见破皮的地方被血污沾染,中衣和伤口黏在一起。刚才他一脱衣服,又重新撕裂了。

“我……上过了。”萧涉想要拉起衣服,心虚道。

“胡说八道,伤口都没有处理过。”萧淇阻止他穿衣服,生气道,“坐下,我给你涂药。”

明明兄长伤得更重,却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萧淇真的快被哥哥气死了,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好意思劝自己喝药?

萧涉理亏,半褪上衣,露出背部,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

萧淇拿过手帕先擦拭掉血污,然后把母后留下的药膏,轻轻涂在兄长的伤口上。

兄长的背上青青紫紫,棒痕肿的老高,更别提流血的伤口了。萧淇涂着涂着,突然一滴泪落在了兄长的肩上。

萧涉瞬间感应到了,肩膀微微一颤。那一滴滚烫的热泪,像是滴进了他的心中。

他不敢回头,生怕撞见弟弟哭泣的双眸。

这是第一次,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会因为他受伤,为他落泪。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应对,装作不知情。

“哎……”萧淇涂好药后,轻轻叹息道,“明日御医问诊时,你来东配殿,让他也给你诊脉开方子。”

“知道了。”

“今夜余嬷嬷守夜,我不方便留你了。”萧淇道,“小夏子不在身边,你照顾好自个儿。”

难得听到弟弟的关怀之语,萧涉穿好衣服,回头看向他,心底又涌起了丝丝感动。

第61章

翌日,明德帝免了三位皇子这段时间的课,萧涉总算可以在琼华岛里休养一阵子了。

御医过来给萧淇请脉时,顺带也看了一下大皇子的伤。还好经过一夜的恢复,伤口不像昨晚那样恐怖了。

“两位殿下的方子差不多,不过大殿下要再添几味药。”王老御医一脸愁容,对眼前这位不听话的病人道,“大殿下,这段时日可按时用膳?”

萧涉被问住了,他现下忙着学业和观政,哪里能按时吃饭。要是晚膳时间没赶回宫,就只能吃点糕点垫垫肚子。

萧淇看哥哥不搭话,就知道他心虚了。他过年的那段时间还盯着哥哥吃饭,可回宫后再没关心过。

再加上萧涉这期间又下了一趟诏狱,被刑讯逼供后,身体状况比过年时还要差了。

“殿下现在年轻,不觉得什么,要是再不爱惜自己,以后会落下胃病的。”王御医点到为止。

“多谢王御医。”萧涉嘴上答道,“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