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他闭了闭眼,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尽快把这些余孽清理干净,才能早点回府陪着他家阿秋好好静养。
王朔匆匆走来,回禀道:“主子,玄真吵着说要见公子。”
霍齐安微微皱眉,“他见阿秋做什么?”
王朔低声应道:“他说知道公子的秘密。”
霍齐安闻言眼神一冷,道:“把他带来。”
第272章 下咒
不多时, 王朔就把玄真带了过来,玄真被铁链锁着手脚,一身僧袍皱巴巴沾满了污垢,早没了之前出家人的慈悲模样。他抬眼看向霍齐安, 没有半分惧意, “我要见的是何千户, 不是指挥使大人。”
霍齐安挥手,让人全部退下,只留下玄真。待所有人都退下,他缓缓开口, “他不会来,说出你的目的。”
“何千户现在应该很虚弱吧。怎么说呢?”玄真苍老的脸上挂着笑, 卸下慈悲那张皮,露出腐坏血肉后, 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就像是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霍齐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指挥使并不清楚何千户的身体状况。”玄真得意地看着霍齐安,“他毁了我, 毁了烈阳教, 我自然也要给他一份回礼。他这几日是不是越发贪睡?”
霍齐安心脏猛地一沉, 阿秋这两日确实总爱犯困, 起初只当是灵魂转换符使用后的副作用, 此刻被玄真点破, 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后脊直爬上来。他上前一步揪住玄真的领口, 将人狠狠按在石壁上,冷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玄真被领子勒得喘不过气,却依旧扯着嗓子笑,“我在他肉身上施了咒,七日后,他会在睡梦中死去。”
霍齐安手上力道更重,眼底泛着淬血的冷意,“怎么解?”
一阵腥甜突然上涌,玄真吐出一口鲜血,他张开满是血污的嘴巴,笑着说道:“若想解,就让他来见我。”
霍齐安看着他这副疯癫模样,心底的寒意一寸寸漫上来,手上猛地一松,玄真顺着石壁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霍齐安后退半步,掏出腰间的手帕,慢条斯理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他抬眼看向玄真,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这里是诏狱,我有的是办法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玄真猛地抬头,盯着霍齐安道:“那咒只有我能解,你若是杀了我,何林秋必死无疑。”
“还剩四日。”霍齐安攥紧手帕,指腹狠狠蹭过布料,“只要你能熬得过三日,我就让你见他。”
说完他转头对门外喝道:“王朔。”
王朔立刻推门进来,躬身道:“主子。”
“所有刑罚让他试个遍,别让他死了。若他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是,属下领命。”
霍齐安转身就往外走,靴子踩在潮湿的石阶上,带起一连串急促的声响。他一路走出诏狱,翻身上马就往霍府赶,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全是玄真说的那句“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快马奔回霍府时,天已经擦黑,霍齐安刚进大门就直奔海棠院,掀帘进屋就看见何林秋躺在床上,盖着锦被睡得正香,桌上点着他常用的香,淡淡的烟气因他开门而飘散开来。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就这么盯着何林秋的睡颜,脸色一如昨日那般苍白,呼吸声也几乎听不见。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贴在何林秋的颈侧,温热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肤一下下撞在他掌心,才让那快要冻透的心稍稍回暖了些。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何林秋的鬓角,没忍心惊动他,就这么蹲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窗外彻底黑透,桌上的蜡烛烧得短了一截,何林秋才悠悠转醒。
何林秋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才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少青,你回来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霍齐安压下喉间的发紧,伸手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放得比往常还要轻:“晚上七点半。”
他伸手拢了拢何林秋身上的被子,指尖触到他的后背,触感温热,没有半分发凉,才又接着说,“阿秋什么时候睡的,这几日是不是总觉得累?”
何林秋靠在他肩头蹭了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回道:“下午两点多睡的,没想到这一睡就睡了五个小时。”
他说着,伸手碰了碰霍齐安绷紧的下颌,察觉到男人浑身都僵着,不由得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你看着脸色不太好。”
霍齐安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那只手比寻常人偏凉一些,此刻安安稳稳窝在他掌心。他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就听何林秋说道:“我要听实话。”
霍齐安看着他清亮的眼睛,终究没有隐瞒,把玄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末了指尖攥紧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阿秋,我怕。”
“我当是什么事。”何林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紧绷的脸,轻声笑了笑:“少青何时这么轻易相信人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霍齐安却没松劲,指节扣着他的手腕力道重了些:“可他说的与你现在的状况一致。”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往他怀里又贴了贴,放缓了声音哄:“这是使用灵魂转换符的副作用,不是被人下了咒,他是故意吓你罢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为何执意要见我。”
霍齐安闻言,喉间的闷沉散了些,指尖依旧不肯放松半分,扣着何林秋的手腕不肯放:“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吓我,你的身子都拖不得,七日大限还剩四日,哪怕只有一分可能,我也不能拿你去赌。”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厉,话却没往下说,只把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胸腔震动,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何林秋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有力的跳动,指尖轻轻划着他衣襟上的盘扣,慢悠悠道:“他现在是阶下囚,主动权在我们,明日我跟你去趟诏狱见见他便是,看看他到底藏了什么花样。”
“不行,”霍齐安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沉得像浸了冰,“明知他心怀不轨,我怎能让你去涉险。”
“少青少安毋躁,我问问猹猹。”何林秋看向识海中的猹猹,“帮我扫描一下,看看我是不是被人下了咒。”
“宿主,扫描是需要……”猹猹下意识地开口要积分,却突然感受到一丝危险,急忙看向识海中的小人,果然看到他睁开了眼睛,后半句直接憋了回去。
何林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它,道:“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猹猹果断改口,“马上为宿主扫描。”
片刻之后,猹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道:“宿主体内确实有一道非常微弱的诅咒之力,隐藏得极深,若非特意扫描,根本发现不了,这股力量现在还在慢慢蚕食宿主的生机,只是速度很慢,四日后才会彻底爆发。”
何林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头对上霍齐安带着担忧的目光,轻声说道:“猹猹说了,确实有咒,不过那咒力还弱,暂时无碍。”
霍齐安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急切地问道:“那猹猹可有办法解咒?”
何林秋看向识海中的猹猹,“你有办法解咒吗?”
猹猹瞄了一眼识海中的小人,又看向何林秋,道:“有是有,不过宿主得花积分。”
何林秋挑了挑眉,问道:“多少积分?”
何林秋率先问的不是怎么解咒,而是要花多少积分,这让猹猹很是无语,“宿主,积分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的意思是可以帮我付解咒用的积分?”
“不可以!”猹猹拒绝得那叫一个快,生怕何林秋占它便宜。
“你刚才不是说‘积分没了,可以再赚’吗?怎么这会儿让你付解咒用的积分,你就不乐意了?”
“还不是宿主你的问题。”一说起这个,猹猹就觉得委屈,“自从绑定宿主,我被坑了多少次,哪里赚到过积分,以前好不容易攒的积分,也被宿主坑得差不多了。”
“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那就换个宿主,我从不强买强卖。”何林秋说得那叫一个有恃无恐。
“知道我不能换宿主,还这么说。”猹猹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就别抱怨,以免影响我们良好的合作关系。”
猹猹撇撇嘴,很想再说几句,却又怕小人突然暴起揍它一顿,只能闭了嘴报出数字:“解咒需要一千积分,这是最低价,一分不能少!”
鉴于何林秋之前的行为,猹猹直接把话说死,省得何林秋又跟他讨价还价。
何林秋瞧猹猹一副防贼的表情,不由有些失笑,直接点头应了:“行,一千就一千,现在解咒吧。”
猹猹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连忙调动积分催动解咒程序,一股淡淡的暖流顺着何林秋的经脉游走开来,没一会儿那道藏得极深的微弱咒力就被彻底消融带出了体外。
“好了,咒力已经清干净了。”猹猹擦了擦不存在的汗,“这下没事了。”
何林秋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状态,好像确实清爽了一些,不过不是太明显。他眼中闪过坏笑,随即看向猹猹,质疑道:“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就为了一千积分?”
猹猹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我没有骗你!那咒力本来就弱,刚要开始发作,清掉之后自然不会有太明显的感觉!”
何林秋见它真急了,才低笑着收了调侃,应道:“行了,一千积分而已,就当你为我解咒了。”
“什么叫‘就当’?”猹猹气鼓鼓地炸了毛:“我明明帮你把咒力清干净了,什么叫就当?!宿主,你这么说话,良心不会痛吗?”
何林秋忍着笑逗它:“哦?那我为什么没有感觉,难不成是你能力不够,没清干净?”
猹猹急得直跺脚,就要拉着何林秋再重新扫描一遍,识海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小人突然睁开眼睛,猹猹猛地刹住动作,蔫蔫地咽了话:“反正我清理干净了,我没骗积分,信不信由你!”
何林秋瞧猹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样,不禁笑出了声。
猹猹见状愣了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恼羞成怒道:“宿主,你是故意的,我要跟你解绑,必须解绑!”
“好啊,我也想找个机灵的系统,你能主动解绑最好不过。”
“宿主,我不理你了!哼!”猹猹被气得跳脚,放了一句狠话,便赌气地消失了。
第273章 离魂咒
何林秋收回心神, 抬眼看向霍齐安紧绷的脸,指尖蹭了蹭他眼下的青黑,轻声说道:“少青放心,咒已经解了, 没事了。”
霍齐安听不到何林秋与猹猹的对话, 并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 “当真解了?”
何林秋举起右手,“我发誓……”
霍齐安急忙拉下他的手,“不用,我信你。”
“为了让猹猹帮我解咒, 我可是花了一千积分。”何林秋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霍齐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紧绷的神色总算松了下来,指尖顺着他的发梢缓缓往下梳,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后怕:“积分没了,可以再赚, 只要你没事, 别说一千积分, 便是再多都值得。”
何林秋闻言笑了起来, “方才猹猹也说‘积分没了,可以再赚’, 结果我一说让它帮我付, 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见他笑得开心, 霍齐安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指尖轻轻按在他后颈慢慢揉着, 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只要你没事, 怎样都好。”
“玄真费尽心机让我过去, 定然有所图谋。若只想威胁你,根本不用见我,直接说明诉求便可,可他执意要见……”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我推测他的图谋与下在我身上的咒术有关。现在我们提前破了他的咒,正好反过来给他一个出其不意。”
霍齐安顺着他的话往下想,瞬间明白过来,扣住何林秋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沉声道:“既然咒术解了,那便没必要再冒险。”
何林秋目前正处于虚弱期,咒术又是那种玄而又玄的东西,霍齐安不了解,不想何林秋去冒险。
何林秋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扣回他的掌心:“他既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就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躲着,不如主动出击。”
霍齐安眉峰紧蹙,指尖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喉结滚动了两下,还是放不下心:“可你现在身子还弱……”
“咒已经解了,他没了底牌,我们这边又早有准备,没什么好怕的。”何林秋抬手握了握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就按原定计划去见他,正好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霍齐安看着他眼底坚定的神色,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了口,只是收紧了指尖将人牢牢攥在掌心,声音低哑:“好,我陪你。不管他有什么图谋,我都不会让他伤你半分。”
“我知道。”何林秋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笑着说道:“我饿了,陪我一起吃点。”
霍齐安闻言立刻起身去张罗,让人把温着的膳食端进来,又亲手给何林秋盛了碗温补的粥,小口喂着他吃下。
等何林秋用完饭,霍齐安又细心地帮他擦干净手,扶他躺好,这才重新坐下,将剩下的饭菜吃完。
何林秋本想陪着他聊天,奈何身体太虚弱,说着说着,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霍齐安放轻动作收拾好碗筷,又放轻脚步走回来,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何林秋安的睡脸,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半晌,终究只是轻轻拂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掌心贴着他细腻的皮肤,感受着那平稳匀净的体温,方才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实处。
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下去,暗蓝色的暮色漫进屋内,他却舍不得挪开视线,只静静地坐在旁边守着,生怕一错眼,又生出什么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