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何林秋听着,鼻尖竟莫名有些发涩,他抬眼去看霍齐安,发现那人也正看着他,黑眸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握住他的手又紧了紧。
礼成的时候,满堂宾客哄然叫好,先前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着眼前两人并肩立着,大红喜服衬得周遭都暖融融的,竟也没人再说得出半个不字,只跟着起哄拍手。
何林秋跟着霍齐安进了内院的喜房,红烛烧得噼啪响,满室都浸着淡淡的喜酒香,锦衣卫的同僚们笑着讨了赏,识趣地都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屋里瞬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何林秋坐到铺着红褥的拔步床上,刚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肩颈,就被霍齐安从身后圈住了腰,那人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声音带着点哑:“阿秋,我们成婚了。”
何林秋反手握住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回头笑盈盈看着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还得去前厅招呼客人。”
霍齐安没松手,在他颈窝处蹭了蹭,“让我多抱会儿。”
指尖顺着他喜袍的衣襟往下滑,触到他腰间的麒麟环佩,动作又放轻了些,“阿秋,我总觉得等这一日等了好久好久。”
“我们认识不过一年多,怎么就等了好久?”
话虽这么说,可何林秋的心还是软得一塌糊涂,转回身伸手抚上霍齐安的脸,拇指蹭过他的下巴,刚要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是小舞的声音。
“主子,吉时快到了,该出去给宾客敬酒了。”
“知道了。”霍齐安淡淡地回了一句。
何林秋挣了挣要起身,霍齐安却按住他的肩,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起身端了点心到床边,“先吃点垫垫,不急。”
何林秋扫了一眼盘子里的点心,最后还是选了熟悉的雪梨酥,清甜的香气漫开,刚好压下了心头那点发胀的涩意。他小口吃着,霍齐安就坐在边上看着,指尖时不时帮他理一理被弄皱的喜服领口,眼底的软意快要溢出来。
何林秋吃了两块就放下了,抬手擦了擦嘴角,对着霍齐安伸手,“走吧,别让客人等久了。”
霍齐安握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扣着,带着他一步步往外走,红烛的光在两人身后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满室的喜气都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门外廊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晃得光影轻轻晃动,一路沿着青砖铺就的路走到前院,满堂的喧闹顺着敞开的院门涌过来,落进两人牵着的掌心里,烫得人心尖发颤。
何林秋跟着霍齐安慢慢走进去,闹哄哄的堂屋很快就静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平素不敢与霍齐安笑闹的锦衣卫同僚们,借着今日的喜气,将那些不成文的规矩抛之脑后,放肆地上前讨喜酒喝。
霍齐安把何林秋护在身侧,一一应了,接过小舞递过来的酒杯,一杯自己留下,另一杯交给何林秋,抬眼对着满堂宾客朗声开口:“今日我与阿秋成婚,多谢各位前来赴宴,薄酒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便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何林秋跟着饮了一口,不禁挑了挑眉,杯中的不是酒,而是他最爱的龙井。他虽不喜饮酒,但今日是他们大婚,他不想扫兴,没想到霍齐安如此用心,递给他的是茶。
何林秋抬眼看向霍齐安,撞进那人满是笑意的眼眸里,心头暖得发胀,指尖悄悄往他掌心蹭了蹭。满堂宾客闹着要喝新人的合卺酒,霍齐安从容应着,即便清楚何林秋喝的是茶,还是把何林秋护在身侧,替他挡下了不少酒。何林秋也跟着从容笑答,没有半分局促。
一众闹过了,才各自归座开席,鼓乐声重新响起来,满院都是推杯换盏的热闹。霍齐安牵着何林秋,一桌一桌过去打招呼。来的宾客多是锦衣卫的同僚,还有就是怀远侯府和顾家的人,无论他们来的是否情愿,至少脸上挂着笑,没人出来惹事。
走到主桌时,霍平洲拉过霍齐安的手,交到何林秋手中,道:“我把他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
霍平洲能来参加大婚,何林秋替霍齐安高兴,顺着他的话说道:“父亲放心,我会的。”
到李明珠这桌,何林秋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真挚,有些疲惫地缓了口气,道:“明礼今日能来,我很高兴。”
李明珠听他当众这么称呼自己,心里高兴,笑得越发灿烂,这说明何林秋并未因自己身份的转换,而刻意保持距离,“秋哥哥大婚,我自然要来,借这杯酒恭祝秋哥哥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好。”何林秋与李明珠碰杯,仰头饮下。
顾家来了三个人,除了来添妆的顾衍外,还有顾衍的父亲顾衡,以及顾衍的大哥顾庭。而顾家之所以能来,都是霍齐安求来的。
顾老夫人最疼顾听雪,爱屋及乌对霍齐安也十分疼爱,但得知霍齐安要娶男子时,还是发了火,霍齐安跪在顾家门前三日,才让顾老夫人心软,接受了他和何林秋大婚的事实,这才有了昨日的添妆。
顾衡是顾听雪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是顾家真心待顾听雪的人,顾老夫人便让他带着顾庭和顾衍来参加大婚。只是,虽然顾老夫人同意了这门婚事,顾衡还是无法接受两个男子成婚,他来到京都是为了阻止大婚,所以第一时间去找了霍平洲。他和霍平洲聊过后,顾衡了解了霍齐安这些年的遭遇,最终接受了这门婚事。
霍齐安举杯,“舅舅和表兄能来参加大婚,我十分感激。”
顾衡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端起酒杯,指尖微微用力,出声道:“既然成了婚,那就好好过日子,以后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便来河间找我。”
“多谢舅舅。”霍齐安应了,仰头饮下了杯中酒。
一圈敬下来,天色渐渐暗了,宾客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陆续起身告辞,霍齐安送完最后一拨客人,转身就看见何林秋靠在廊柱上等他,卸了发冠,只松松束着发,大红的喜袍衬得脸色格外美,看见他过来,立刻弯起眼睛伸出了手。
霍齐安牵着何林秋回了喜房,推开门时,红烛还燃着,满室的甜香还留在屋里,桌上那碟没吃完的雪梨酥还摆着,一点都没动过。霍齐安反手带上门,转过身就把何林秋抵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上来,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缠在一起,何林秋抬手揽住他的腰,闭上眼缓缓回应。
一吻结束,霍齐安抵着他的额头,低低地笑,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旁人说等一日长似一年,我从前不信,如今才知道,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盼着能有今日,一日当一年过,可不就是等了好久。”
何林秋听着,鼻尖又泛起酸,凑近在他下巴上咬了一下,轻轻笑出声:“算你有理。”
霍齐安收紧怀抱,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喟叹道:“阿秋,我好似有些醉了。”
何林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笑着问道:“那请问我们的指挥使大人,是真醉,还是假醉?”
“真醉。就好像泡在幸福里,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烛泪顺着红烛慢慢淌下来,落在描金的烛台上,映得满室红绸都泛着暖光,这漫漫余生,总算得偿所愿,和身边人携手共渡了。
第230章 新婚赖床
古人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昨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今日醒来时天已大亮,整个霍府都还浸在昨日的热闹余韵里,檐下挂着的红绸被风卷着轻轻晃, 空气里还飘着未散的喜酒甜香。
何林秋先醒, 指尖轻轻碰了碰霍齐安垂在被外的发梢, 就见怀中人蹭了蹭他的小臂,睫羽颤了颤慢悠悠睁了眼,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红,蒙着一层初醒的水汽, 看着比往日多了几分软意。
何林秋凑过去在他额间印了个轻吻,低声道:“醒了?身体还好吗?”
许是醉了, 也许是太高兴,昨日的霍齐安比往日更放肆, 生生把自己累晕了过去。他此时只感觉嗓子疼得厉害,想要开口, 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身体更像是被巨石碾过, 每动一下都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只能蔫蔫地往何林秋怀里又缩了缩, 哑着嗓子发出几不可闻的哼声。
何林秋见状低笑出声,指尖顺着他的脊背慢慢揉着, 声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以后还逞强吗?”
昨日大婚, 两人都累了一日, 何林秋本想让霍齐安好好休息, 奈何他一再撩拨, 两人折腾到天色泛起鱼肚白, 霍齐安晕过去才安静下来。何林秋故意不给霍齐安吃丹药, 就是想让他记住教训。
霍齐安听见这话,闷在他颈窝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何林秋身上清浅的竹香,原本混沌的脑子才慢慢清明了些,却还是没力气开口,只伸出指尖,在何林秋腰侧轻轻掐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羽毛挠过,半分不疼反倒勾得人心尖发痒。
何林秋握住他作乱的手,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指尖捻过他被汗湿后微微发卷的发尾,起身披了外衣,端过早已温在炭盆上的蜜水,重新坐回床边舀了一勺,递到霍齐安唇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霍齐安乖乖张开嘴,温热甜润的蜜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总算压下了那阵撕裂般的痛,他连着喝了小半盏,才缓过劲来,声音还是带着初醒的喑哑:“阿秋故意的。”
这话听得何林秋又笑了,伸手将人揽起来靠在自己怀里,指尖顺着酸痛的地方慢慢按揉:“是,我故意的,谁让某人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不记点教训下次还敢闹。”
霍齐安舒服地哼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睛,昨日的他确实太过放肆,可一想到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霸占何林秋,就忍不住想放纵自己。
何林秋低头看了他一眼,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疗愈丹,递到他嘴边,轻声说道:“把丹药吃了再睡。”
霍齐安没睁眼,只乖顺地张开嘴,丹药带着淡淡的清苦落入舌尖,须臾便化开成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缓缓淌进四肢百骸,原本酸胀抽痛的筋骨都跟着松快下来,连困意都淡了几分。他睁开眼,指尖摩挲着何林秋垂在他腰侧的袖口,轻声叹道:“也就阿秋有这个胆子。”
何林秋垂眸吻了吻他的发顶,语调带着浅笑:“我就是这么胆大包天。怎么,指挥使大人不喜欢?”
霍齐安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眼尾的红意又漫上来几分,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人拉到自己身前,鼻尖蹭着鼻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缱绻:“喜欢,怎会不喜欢?只要阿秋肯留在我身边,想怎样都行。”
“我堂堂男子汉,却选择嫁给你,这还不能表明心意?”
霍齐安嗯了一声,指尖顺着何林秋的衣襟往下滑,没碰两下就被何林秋捉住了手腕。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重新冒出来的兴致,无奈地咬了他的耳朵一口:“刚缓过来一点就又不安分,若是再折腾,我可不管你了。”
霍齐安无视何林秋的话,偏要往他身上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我就靠在阿秋怀里歇着,什么都不做。”
“最好是。”何林秋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说道:“睡吧,反正我们也不用敬茶,想睡多久,睡多久。”
窗外传来院外仆役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动静,想来是知道两人起得晚,谁都不敢来扰了这新房的清静。红绸晃过日影,落在交叠的手腕上,落了细碎晃荡的光斑,霍齐安靠在何林秋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没一会儿又犯了困,眼睫慢慢垂下来,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何林秋放轻了动作,就着姿势靠着床头,看着他安安静静睡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只静静地陪着他,任由满室温馨漫过整个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口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动作放得极轻,细若蚊蚋,若不是何林秋耳力好,几乎要直接忽略过去。他怕吵醒霍齐安,小心翼翼把人往枕头上放了放,刚要起身去开门,怀中人就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掌心,闷声哼了句:“别去……让他们等着。”
何林秋指尖顿住,重新坐回来俯身按住他乱动的肩,低声应道:“我去应声就回,不会走远。”
他替霍齐安掖好被角,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将门合了条缝留着透气。
陶旺见他出来,低声回禀:“公子,刚接到消息,林烬之昨夜离开了京都,一路北上。”
“北上?”何林秋皱紧眉头,“林家的根基在京都,林烬之为何北上?”
陶旺推测道:“林惑贪污军饷,多半会被抄家流放,或许他是提前过去打点。”
“林惑昨日刚被抓,林烬之便预判了他的结局?况且,他怎知就一定会流放至何处?”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退一万步说,他就不能等判决下来再去打点?”
陶旺垂首,一时也说不出其他缘由,只低声道:“要不要派人跟着去探探虚实?”
何林秋指尖摩挲着廊下木柱,沉吟片刻道:“不必打草惊蛇,让暗卫远远跟着就行,盯着他的动向随时汇报。林烬之心思深,林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留在京中周旋反而匆匆北上,定然不是单纯打点这么简单。难不成他去的是西北?”
“西北?公子是说西北军?”陶旺挠了挠脑袋,“林家是太子党,与安王一派是死对头,他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安王被囚禁,章怀侯被满门抄斩,如今的西北军已不是之前的西北军。”
“如今的西北军在镇国将军手中,难道林烬之与镇国将军有旧?没听说镇国将军是太子党啊。”
“把消息传给明礼。”
“是,公子。”陶旺转身离开。
何林秋轻手轻脚地回到卧房,刚摸到床沿,就被霍齐安伸出胳膊捞住了腰,整个人被带得跌回床上,落进那人带着暖意的怀抱里。
霍齐安睁着朦胧的睡眼,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黏糊糊地蹭着他的后颈问:“阿秋,出什么事了?”
何林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把林烬之北上的事简单说了两句,“我总觉得林烬之的举动有些反常。”
霍齐安闷哼一声,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废太子不甘心储君之位被夺,应该是想铤而走险。”
何林秋顺着他的话往下想:“你是说废太子想起兵造反?林烬之在这个节骨眼北上,说明北边有他们的人,北面有两支军队,一支是西北军,一支是东北军,西北军之前是章怀侯手里的兵,现在是镇国将军在镇守,他们一个跟太子是敌对关系,一个与太子没关系,林烬之要找的应该是不是他们。那就只剩下东北军。”
霍齐安蹭了蹭他的后颈,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东北军的统帅是定远将军赵集,他的长媳是林家长房的嫡次女林玉婉。”
提到赵集,何林秋最先想到的是二公子赵毅,他还记得当初的怀远侯府举办的赏荷宴,曾见过这位小将军,好似还约定了切磋。只是后来赵毅去了边关,切磋的事也就作罢了。
“这般说来,赵集是太子党。”
“赵集忠君爱国,不会做叛臣贼子。林烬之若真去找他,怕是会无功而返。”
何林秋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正对上霍齐安清明了不少的眸子,开口道:“林烬之既然跑这一趟,便说明他有几分把握,不然不会做这种无用功。只是如今我们还不清楚,他到底是去了西北,还是东北。”
霍齐安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外面冷,阿秋穿得单薄,快坐过来。”
何林秋依言坐了过去,霍齐安替他盖好被子,握紧他的手暖着,低声道:“大婚的假期未过,这些事便交给其他人去做。”
何林秋微笑地看着他,“少青,我发现你变了。”
“哪变了?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阿秋还喜欢吗?”
瞧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的紧张,何林秋忍不住弯了眉眼,指尖轻轻刮过霍齐安的下颌,故意拖长了语气逗他:“变得黏人,还学会了撒娇和偷懒,完全不符合你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人设。”
他顿了顿,看着霍齐安脸色微微绷紧,才低笑着凑上去,在他唇角蹭了蹭:“不过,我喜欢。”
霍齐安紧绷的肩一下子松下来,反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舌尖勾着他的舌尖辗转,呼吸慢慢都烫了起来,吻到何林秋微微喘着推他的胸口,才松开人,鼻尖抵着鼻尖哑声说:“阿秋喜欢就好。若是以后我变得阿秋不喜欢,阿秋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
何林秋靠在他肩上,指尖捻着他散下来的发丝,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