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川泪相思
窗子突然传来沙沙声,何林秋转头看过去,好似有什么东西打在窗户上。他好奇地起身下床,推开窗子一看,竟然下起了雪。
“还未进十月,怎么突然下起了雪?”雪花随着风飘进来几片,落在何林秋的手背上,瞬间融成了细碎的凉意。
霍齐安也跟着起身走到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将人半挡在身后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入秋以来一直干旱,这场雪来得早,却也解了旱情,只是苦了边关的将士,今年的冬衣怕是要提前筹备了。”
何林秋望着窗外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指尖捻了片落在窗沿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化去:“林烬之赶在这场雪里北上,若是真去东北找赵集,这一路风雪,倒也够他受的。”
霍齐安低头吻了吻他发顶,声音沉了沉:“不管他去做什么,暗卫已经跟上去,不出几日就能摸清他的去向,咱们不必急在这一时。”
他说着,伸手关上窗,拉着何林秋重新走回床边:“这场雪下得突然,正好咱们不用出门,就在屋里窝着,不好吗?”
“这样的天气有些反常,就怕会有天灾。”
第231章 侯府变动
何林秋被他拉着坐回床沿, 指尖还沾着窗外带进来的寒气,霍齐安攥着他的手塞进自己衣襟里捂着,低声道:“京郊的粮田今年已经收完,就算雪来得早, 也伤不到地里的收成, 顶多是流民难熬些, 朝廷早有预备,不会出大乱子。”
“我说的天灾是雪灾和极寒。”何林秋担忧地皱起眉头,“雪灾会压倒房屋,极寒会冻死百姓, 还是提早防范为好。”
霍齐安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阿秋说得是, 我这就传信给京兆尹,让他吩咐下去, 督促各家各户检修屋舍,开粥棚施热粥, 再让城外据点把存的木炭匀出一部分发给流民, 提前做好御寒准备。”
何林秋点点头, 正想说话, 就听见外间传来陶旺轻叩房门的声音,“主子起了吗?外面下起了大雪, 可要传膳?”
霍齐安揽着何林秋的腰应了一声:“先备水洗漱, 再传膳。”
“是。”陶旺应了一声。
约莫一盏茶后, 房门被推开, 陶旺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他们低着头进来, 先将铜盆架在炭火盆边暖着,又提着灌满热水的铜壶慢慢注入水中,试好水温后才恭敬退到一旁:“水温已经调好了,请主子洗漱。”
何林秋看着铜盆里冒着的白气,又看了看窗外还在不停往下落的雪,伸手去拿帕子。霍齐安从身后揽住他,接过帕子浸在温水里拧干,递到他手里,又自己挽了袖子去拿另一块帕子,细细替他擦过耳后和脖颈。
等两个人都洗漱妥当,陶旺才带着小厮端着食盒进来,把一碟碟热乎的早点摆在外间的圆桌之上,蒸饺、油条、大米粥,还有一碟小咸菜。
霍齐安拉着何林秋坐到暖炉边的椅子上,给他盛了一碗温热的大米粥,“先喝点粥暖一暖身子。”
何林秋接过碗,就着小咸菜和油条喝了满满一大碗。
“陶旺,你让霍严再去采购一些炭火、木材,至少是去年两倍的量。粮食也多备一些,蔬菜、肉类也是。顺便让人去城门口和流民安置点传个话,要是有房屋漏风缺柴的,都可以去城外据点登记领取,只要凭着路引便可以领,别让下面的人克扣了。”
霍齐安放下粥碗,指尖擦了擦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冷硬,“出了纰漏唯他们是问。”
“奴才这就去办。”陶旺连忙躬身应下,伺候的人也都跟着出去,只留两个人在屋里围炉坐着。
何林秋拨了拨炉里的炭火,炭火烧得通红,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窗外风雪正紧,屋内却安安静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轻响。霍齐安伸手握住他放在炉边烤火的手,指尖顺着他指节慢慢摩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也觉得满心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霍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说跟踪林烬之的暗卫送了信回来。霍齐安皱了皱眉,让人进来。
夜枭身上还落着雪,抖落了肩头的雪沫才躬身递上密信:“主子,林烬之往东北去了。”
霍齐安接过密信展开扫了一遍,递给何林秋,抬眼对夜枭道:“让人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夜枭应了声“是”,又躬身退了出去,带上门时还特意放轻了动作,不扰屋里的暖意。
何林秋看完密信,指尖点了点信纸:“他还真去了东北,看来是想劝赵集反叛。”
“我相信赵集的为人。”霍齐安语气笃定,“他不可能叛国。”
“少青就这么相信他?”
霍齐安指尖敲了敲桌面,望着窗外飘飞的雪道:“赵家在东北守了二十多年,死在蛮狄手中的亲眷两只手数不过来,他们是我最敬佩的武将。”
“我相信少青的眼光。”何林秋将信纸折好放在桌边,抬眼道:“但他既然敢去,必然是握着赵集的软肋,赵集手握重兵,林烬之若是真逼得他走投无路,难保不会生出变数。”
霍齐安闻言沉吟片刻,握住何林秋的手道:“阿秋说得对,咱们不能掉以轻心,我这就修书给赵集,告知他林烬之已经北上,让他提前防备,也让他多加小心自身安危。”
“还有,陛下那边也要通气,以免赵集被林烬之挑拨,误会陛下会因林家之事,迁怒赵家。”
“还是阿秋想得周到。”
说罢,他便起身取了纸笔,就着暖炉边的书案磨墨铺纸,笔走龙蛇写好了密信,随后交给暗卫,快马加鞭送出去。
刚把密信送出去,外头的雪又大了几分,风卷着雪片拍打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霍齐安回到炉边坐下,重新把何林秋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刚要说话,就听见宫里头来了传旨太监,说陛下召他即刻入宫议事。霍齐安皱了皱眉,低头跟何林秋说了一句,整理好衣襟便跟着太监出了门。
何林秋送到门口,看着霍齐安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转身回屋拨旺了炭火,刚坐下来没片刻,就听见门帘被撩开,陶旺走了进来,“公子,侯府传信过来,说二老爷被参了,已经被押进刑部候审。”
何林秋倒了杯热茶给他,笑着问道:“这是少青的手笔?”
陶旺接过茶盏,饮了一口热茶,点头应道:“正是。大婚前夕,侯爷让主子回侯府取夫人的嫁妆,二老爷得知此事后,私自把老夫人放了出来,一哭二闹地阻拦主子,主子动了怒,便将二老爷这些年作恶的所有证据,一股脑都交给了左都御史梁大人,今日早朝之时,二老爷就被拿下押入大狱了。”
何林秋的指尖摩挲着茶盏,缓缓开口道:“这些年怀远侯府明面上的掌权人是侯爷,实际上真正攥着权柄的是老夫人和二老爷。二老爷仗着有老夫人撑腰,可没少搜刮油水,侯爷顾念着骨肉亲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人心不足贪得无厌,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陶旺捧着茶盏暖手,应和道:“可不是嘛。二老爷仗着老夫人宠爱,丝毫没把大房放在眼里,就是二房的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在大房耀武扬威。更别说府里的田产铺子,好的都被二老爷攥在手里,大房这边分到的全是些产出微薄的贫瘠田地,侯爷不愿忤逆老夫人,宁愿自己吃亏,也委屈了主子。主子以前不在乎,现在有了公子,自然不想让公子受委屈。”
何林秋望着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淡淡开口:“老夫人纵容二老爷这么多年,心里偏得没边,这回二老爷落了难,指不定要怎么怨怼少青,少不了还要折腾出些动静。”
陶旺放下茶盏道:“公子说的是,老夫人在佛堂哭天抢地,还放话要绝食,说侯爷不认亲弟弟就是不孝,要逼着侯爷把二老爷救出来呢。”
“那侯爷怎么说?”
陶旺压低声音说道:“侯爷让人把老夫人送去庄子上了。”
何林秋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侯爷这是终于下定决心清门户了,挺好,省得留在府里整日折腾。”
他指尖敲了敲炉沿,炭火溅起一点细碎火星,“最好送得远远的,再换掉她身边侍候的人,这样就算她想折腾,也没得折腾。”
陶旺顺着他的话应道:“可不是,侯爷这回是铁了心,说老夫人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接回府,不然就一直留在庄子上安心礼佛。如今侯府里头大换血,不少管事都被换了,二老爷手里的产业也都收了回来,重新归到了侯府公中,大房这下才算真正握住了侯府的权柄,再也没人能背地里给主子使绊子了。”
何林秋抿了口热茶,笑了笑没接话,侯府的事与他们无关,只要不闹到他们面前,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给陶旺添了热茶,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安置流民的事,陶旺便告退出去忙活了,独留何林秋坐在暖炉边,听着窗外风雪声,慢慢拨弄着炭火。
午后,大雪依旧纷纷扬扬,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何林秋站在门口瞧着,不过短短两个时辰,雪的厚度已经达到三十公分,院角那株矮松都被积雪压弯了枝丫。
何林秋正想着霍齐安入宫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这是脚踩雪地的声音。他看向院门,就见霍齐安顶着大雪走进来,肩头发梢都沾了细碎的冰碴。
何林秋连忙撑着伞迎过去:“这么大的雪,怎么也不撑把伞?”
霍齐安伸手接过油纸伞,攥住他冰凉的手,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开口:“我戴着兜帽,不碍事。”
“我看你是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听出何林秋语气中的不满,霍齐安果断认错,“我下次注意,阿秋不要生气。”
何林秋闻言本想松口,却又想到霍齐安昨晚的不管不顾,于是又硬起心肠,道:“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而我不过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小小千户,我哪敢怪您呐。”
霍齐安脚步一顿,抬起手想要抱住何林秋,却在看到自己身上的雪后,又收回了手,他怕自己身上的凉意沾到何林秋身上,让他受冻。
进了屋,霍齐安拍干净身上积雪,反手关上门拢住暖意,才攥着何林秋的手往炉边走,轻声哄道:“我错了,要打要罚随你,别跟我置气,可好?”
何林秋挣了两下没挣开他的手,索性由着他握,言归正传道:“陛下召你入宫,为了什么事?怎的留你这么久?”
霍齐安见他转开话题,也顺着往下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心的薄茧:“林烬之北上的事,以及突如其来的这场大雪。”
“陛下怎么说?”
霍齐安答道:“陛下问我赵集是否会反叛,该如何应对。”
“赵集手握重兵,又与林家是姻亲,陛下怀疑他在情理之中。你是如何回答的?不会直说赵集不会反叛吧?”
霍齐安摇摇头,“我只说,赵集此人素来沉稳,且满门老小都在京中,他不会贸然反叛,最多是持兵观望,两不相帮。至于应对之法,京中突降大雪,恐军中将士无棉衣过冬,可派钦差押运棉衣前往东北。”
何林秋闻言眼睛一亮,“你这招妙啊,借着送棉衣的由头前往东北,探一探赵集的态度。”
说到这儿,他停顿片刻,紧接着又说道:“陛下该不会让你去送棉衣吧?”
第232章 雪灾
“不是。陛下体恤我刚刚大婚, 派了兵部胡侍郎前往。”
何林秋点点头,又提起另一件事:“这场大雪下得突然,南方还好,京郊和北边的流民怕是要冻出不少事来, 官府那边安置得如何了?”
说到这里, 霍齐安的神色沉了沉:“陛下已经拨了粮款出来, 令京兆尹统筹安置。”
何林秋抬头看向窗子,外面的大雪纷纷扬扬,砸在窗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即便没有温度计, 他也能感受到温度在急剧下降,这不由让他想起现代历史书上记载的小冰河时期, 这也是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在天灾面前,人类是渺小的。”何林秋叹了口气。
霍齐安拉着他坐在炉边的软榻上, 取过一旁干布给他擦手,“你不用担心, 只要应对妥当, 总能熬过去的。”
何林秋靠着他坐下, 指尖搭在温热的铜炉壁上, 眉头仍未舒展:“就怕粮款经手层层盘剥,到了流民手里剩不下多少, 京畿之地尚且如此, 北边苦寒之地, 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霍齐安擦手的动作一顿, 将干布放到一边, 伸手揽住他的肩, 低声道:“陛下这次派了东厂的人跟着督办, 若是真有人敢在赈灾粮上动手脚,定是饶不了他的。”
“这场雪下得太早太猛,冬麦被压在了雪里,来年收成怕是也要受影响。”何林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炉冰凉的包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少青,我打算出钱定制棉衣,一部分作为救灾物资发放给流民,另一部分送往边疆。”
何林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光是朱明砚赔他的一万两黄金,便足以支撑这些开销,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前朝留下的宝藏。
霍齐安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递到何林秋手上,“这是库房的钥匙,阿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都支持。”
“我这儿有银子。”何林秋将钥匙推了回去。
霍齐安将钥匙塞进他手里,“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以后阿秋养我。”
何林秋被他这番说辞逗得弯了眼,指尖捏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指尖却慢慢热了起来,最终还是把钥匙收进了衣袖里:“好,以后我养你。只是定制棉衣要的量不小,还得保证质量,看来得麻烦明礼了。”
霍齐安低头在他嘴角印了一个轻吻,握着他的手道:“太子被废,陛下有意让五皇子参与朝政,会很忙。这点小事交给我,不必麻烦他了。”
李明珠虽然一直以好友的身份留在何林秋身边,但霍齐安清楚李明珠对何林秋的心思,能让两人少接触,便少接触。
“也对,他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麻烦他。”
何林秋靠在他肩头,听着外面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忧虑也淡了不少。
炉里的炭火噼啪炸响,溅起点点细碎的火星,霍齐安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些,低声道:“我明日就让人去联系京里的成衣铺,让各家连夜赶工,优先赶制我们要的棉衣,所有用料我都会亲自盯着,定不会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
何林秋闭着眼蹭了蹭他的颈侧,声音带着几分放松后的慵懒:“款式不必讲究,最重要的是要保暖。”
“阿秋放心,我都知道。”
“另外,在城外设粥棚。上次在卧龙山缴获的粮食,还在我空间里存着呢,正好能派上用场。”
霍齐安嗯了一声,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划着。
“猹猹,系统商城中的东西能用金银珠宝换吗?”何林秋方才看了一下,系统商城中居然有军大衣和羽绒服,如果能用金银换,那他们就不用那么麻烦。
猹猹摇摇头,“不能哦。系统商城的东西只能用积分兑换。”
何林秋瞧了一眼自己的积分,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他这些积分压根不够看。
这雪一下就是三日,丝毫没有停得意思,京城里不少老旧宅院的院墙都被压塌了,冻死冻伤的流民已经开始出现在城门口。京兆府的差役每日忙着开路和安置受灾的百姓,忙得脚不沾地。后来,灾民越来越多,锦衣卫和禁卫军也参与进来,才勉强控制局面。
霍齐安动用关系,制衣局的人日夜赶制,何林秋定的棉衣陆续赶制出来,就近原则,先给京都受灾的百姓发放。霍齐安还组织百姓进山砍柴,按日给百姓结算工钱,既能让流民们靠自己出力换口饭吃,也能收集到足够的柴火分给各家取暖,一举两得。